《我的马甲成精了》MrCR

2、002

　　将郁馥馥这身皮套回收后，卫斯理并没有急着发动车辆。
　　他打开了手机的备忘录，点进以郁馥馥的名字为标题的一栏。那里记着一些关于郁馥馥身份的详细细节，从什么时候出现，到小学和中学的同学、朋友、帮过忙的人，以及口味、小动作和口癖之类的详细习惯。
　　这些资料的详细让他看起来像个变态——实际上也差不了多少。他看得很快，一路浏览到最后，视线才在临近末端的几行停了一下，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喜欢和哥哥牵手，因为每次牵手的时候可以一起出门。】
　　一条很早很早的设定。
　　青年靠在了椅背上，自言自语道：“……倒也没错。”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伸手随意地亲吻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将残留的触感覆盖掉，才觉得稍微好受了点。仗着防窥板的隐蔽性，卫斯理相当随意地歪在了驾驶座上，任凭汽车自行启动——是的，不仅郁馥馥是件皮套，身子底下的汽车也是他的皮套之一。当车并不是什么良好的体验，但是这能帮他节省相当大的一笔开支，对于过去的卫斯理，这是开源节流的好方式，而对于现在的卫斯理……开自己总比开车少费点神，他一个大活人的脑袋，要操控这么多身体，精神上的疲惫几乎全反馈在了原本的身体上，倒是其他的皮套天天神采奕奕，如郁馥馥这具身体，每每考个试他去了半条命，郁馥馥的本体倒是精神好得能托着男同学和男同学的轮椅上五楼。就算已经耗费了八年，他也只是勉强适应而已。
　　是的，距离他出现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整整八年了。
　　八年前，他身无分文，茕茕孑立，这世界留给他唯一的线索是一座记在陌生人名下的独栋公寓，和一份被转让者空缺的转让书，而就连赠予人的名字都显得荒谬：登记者的名字是“Blue Jay”，一个儿戏一样的假名。
　　好在，这种究极艰难的开局终究还是有新手大礼包的。正是在那时，他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可以让自己“幻想中的朋友”出现在现实里。
　　不幸的是，它们没有自我意识，全靠卫斯理操控，但幸运的是，它们有躯体，而且完全听从卫斯理的差遣，甚至还能因为卫斯理的渴求而变得更加完整……虽然这是不可逆的。
　　一开始他只是想要一个家人，于是他面前就出现了一团朦胧的粒子；当他想要一个可以保护的目标时，它便顺从他的意愿，变成了一个柔弱、稚气的小女孩；当他想象自己妹妹的形象时，它就跟随着他的潜意识，拥有了电脑自带屏保上，女明星那样柔顺的黑发，令人心碎的湖绿色眼睛；当卫斯理卷入爆炸案，极度渴望能活下去，而塌方处剩余的空间只够召唤出娇小的郁馥馥时……
　　她拥有了新的身份，一个医疗仿生人。
　　卫斯理侧头看着空空荡荡的副驾驶，神色难明。他又喊了一声：“馥馥。”
　　黑发的女孩再次出现在副驾驶，专注地凝视着他。
　　“回去。”他说，“让宋鸦出来。”
　　郁馥馥安安静静的，眼睛也不眨一下：这是因为卫斯理的意识并没有进入这具身体。从自主性来看，“郁馥馥”依然是一身皮套，一个只有卫斯理操控才能行动的假人，卫斯理找不到什么异常，但刚刚消失前的动作又让他始终不能放下戒备。他犹豫着托起郁馥馥的手，草率地吻了吻，视野瞬间增加了一块，大脑中突兀地反馈出他自己的脸。当然，占据线程最多的还是马路，毕竟他还在“开车”。
　　卫斯理已经很习惯这种感觉，他熟练地亲了一下本体的手背，同样并没感觉到刚刚那种不受操控的异样感。
　　“……怪了。”他思索着说，“……宋鸦？出来一下。”
　　粒子重新组合，出现的是一具青年男性的躯体，外貌和卫斯理同样有六七分神似。
　　“你好。”卫斯理说。
　　宋鸦的眼珠转动，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并没有被操控的躯体用每次都一样的语调回答：“上午好，卫斯理。”
　　他的身体没有动，甚至没有张嘴。这也一样很正常，因为卫斯理依然没有进入这具身体，宋鸦只是在创造它时卫斯理的想法行动：“想要一个能够随时和我交流的人”。
　　“馥馥今天有点奇怪。”卫斯理试探着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可能是它长大了。”青年回答。
　　熟悉的人工智障式答复让卫斯理多少有些放松。他像平常一样把视线从宋鸦身上移开：“也许我该为她想个好去处。”
　　1001，1002，1003。
　　假人说出了他心里正在想的话：“大学是个不错的选择。”
　　“首先她要能逃过体检。”
　　“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卫斯理像抱怨似的说：“我真后悔当时第一个想到的是她。”
　　否则郁馥馥这幅皮套也不会连人的身份都失去，导致他又得调遣自己的各种身份来解决这个新问题。
　　被宋鸦用于回答他的，是那句他在心里为自己开解的话：“人不能控制自己的思想。”
　　“你真可爱。”卫斯理说，“谢谢，宝贝。真感谢你的贴心。”
　　他顿了半秒，又习惯性地喋喋不休：“但是她今天真的很奇怪。说真的。我讨厌一切不控制在我手里的感觉，她自己行动的时候，我的第一感觉是恐怖。你知道吗？真的很恐怖，就像我被关在那句身体里，眼睁睁看着她行动……宋鸦？你在听吗，宋鸦？”
　　“我在听。”他自己的声音平稳地回答。
　　卫斯理低下了头。他没有说话，自顾自翻弄着手机。从它的反光里，他得以窥见宋鸦的表情。除了眼周，它的每一丝面部肌肉都是放松的，像是睁着眼睡着了。
　　放在人身上，这幕场景也许会让人产生某种类似恐怖谷的不适感，卫斯理则自有他的一套评价标准。在他心里，这样平静的、缄默的，受他自己随意摆弄的，才让他感到些许放心。毕竟……
　　他看着中午逐渐增多的车流，把头靠在笔直坐着的宋鸦肩头。
　　毕竟失去把控的感觉，他已经体会过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