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马甲成精了》MrCR

1、001

　　郁馥馥把总分颇高的成绩单叠成两折，放进书包里。
　　少女身量尚矮，成堆的辅导书和试卷揽在怀里，比人更高，郁馥馥埋在书堆里，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吃力。她是真心喜欢书，每一本都整整齐齐地包了书皮，纤秾得中的手臂里也不知哪来这么大力气，竟没显出丝毫疲惫。
　　班长是个留小辫子的男生，提着毕业证过来，把手边的水杯放在一旁，朝她招了招手。她顿了顿，放下书走过去，漂亮脸蛋上没有丝毫小姑娘应有的表情，坐时也是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搬了具雕塑放在这里。
　　同室的高中生纷纷转头去看这张陌生脸孔。雕塑大概是感到了视线，开口客气地招呼道：“你们好。”
　　声音和语气都柔软热情，可惜实在太像门口的迎宾机器人，并不让人感觉亲切。
　　目光又刷地收回。
　　班长在她头顶叹了口气。
　　“郁……同学。”他说，“成绩非常不错。恭喜你。”
　　郁馥馥的脸上露出一点柔和的神采，略微点头，算是应承。班长大概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从来只有考试日才会返校的好学生，他闷头匆匆地在一堆毕业证里搜寻女孩的名字，把鲜红烫金的证件交到她手里。郁馥馥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是自己的名字，随手塞进长裙的口袋，又端端正正地站在原地，像个小机器人似的等待下一步指令。
　　好脾气的班长看起来也要没话说了。他求助般看了一眼台下的同学，大家若无其事地往讲台上瞟，左看右看，就是不说话。他只好又接着问：“你父母没有来参加志愿填报指导会，是已经有意定的院校了吗？”
　　郁馥馥点头。顿了顿，她纠正到：“是哥哥。”
　　他说完这话，又没话说了，只是用一种忧郁的眼神看着她。
　　郁馥馥回过头。她发现其他人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少女偏了偏头，——这是她思考时的预设动作，——过了半秒，疑惑地问：“你们，想带上我拍毕业照？”
　　班长用力点头。
　　郁馥馥露出了真情实感的疑惑表情。过了一会，她慢吞吞地背诵道：“根据新法令，在公共场所发现仿生人，应及时向就近的蜻蜓眼举报、对仿生人进行控制，等待有关部门前来处理销毁。知情不报的，处以三十日以下、七日以上行政拘留，并处罚金两千元。”
　　室内短暂地沉默了下来。但很快，班长长长地吐了口气，他忽然大声说：“没关系。……郁馥馥，没关系。我们什么都不会说。你是以借读生身份入学的，不会有痕迹，我们不会有事的。”
　　郁馥馥似乎愣了一下。她露出了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天真的困惑神色：“我不明白。”
　　“没关系。”下面有个人说。
　　然后另一个孩子也说：“没关系。”
　　一个声音，两个声音，很多很多的声音。
　　下课铃恰好在这时响起，于是学生们推推挤挤地行动了起来。个子高高、今天特意把头发烫卷了的漂亮副班长忽然从桌子下变出了一束向日葵，分发给班级里的女生，路过讲台时，她也递给郁馥馥一枝。孩子们聊着天，自然地，轻而易举地裹挟着郁馥馥来到操场，炎热的天气里，很快便有女孩子抱怨脱妆，男孩子偷偷拿衣角擦掉鼻尖的汗。
　　郁馥馥的脖颈应景地分泌出一点汗液，她依然那样端端正正地站在原地，捧着那枝向日葵，浓烈的金黄色衬得脸更加雪白。忽然，她身旁站着的女孩低声说：“谢谢你帮我拿回准考证。”
　　郁馥馥偏头看着她，还没等她说什么，背后的男生也忽然说：“谢谢你高二月考的时候背我上楼。”
　　“谢谢你每次考完试，都留校写完答案和讲解，贴在后黑板。”
　　“还有……谢谢你考前那天，对班主任急救。”
　　郁馥馥没有回头，也没有看那些声音的来源。她平静地说：“我没能救回她。”
　　班长笑了。他不再说什么，把一个小小的投影机加在和摄像头平齐的位置。新型号的全息投影仪自带位置估算，这让中年女性出现的位置非常妥当。
　　穿着正装的虚影出现在他们身旁。她的打光和周围其他人有所不同，但也没那么奇怪。在她开始张口说话的一刻，班长跑回人群，示意摄影可以继续了。
　　“……离考试还有一个月，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一刻……今天站在这里的你们，是我们未来的栋梁。祝你们今后都成为自己的英雄。”
　　班主任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无奈又稳重的笑容。
　　“好了，演讲结束。下课。吃饭去吧。”
　　简短的投影消失，人群也哄然而散。
　　郁馥馥从班长手里拿到了她的那份照片。她随手夹进书本，拖着那摞怎么看怎么沉的辅导书走出了校门。一辆黑色的四座轿车等在停车场，在她走过来之前，后备箱就已经打开，方便女孩放书包进去。
　　在这步动作之前，郁馥馥一切如常，但在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的瞬间，四周的防窥板就骤然升起。
　　少女澄澈的湖绿色眼珠里倒映出一个年轻、漂亮的男人，她凑过去，靠得极近。这场景显得相当怪异，年轻的男性和年轻的女孩近得呼吸交融，表情却冷淡。几乎是凑近的瞬间，郁馥馥伸出手，扣住了男人的手指——相比男性，她的神态反倒更具有侵略性一点。
　　卫斯理看着她。从他的表情来看，他似乎觉得有点奇怪。
　　郁馥馥仰起了一点头看着他。
　　她用和刚刚截然不同的甜蜜腔调喊了一声：“哥哥。”
　　随后，她举起卫斯理的右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上。
　　卫斯理的表情更奇怪了，他似乎想问什么，但在短暂的犹豫后，他只是催促道：“快一点。”
　　郁馥馥柔软的脸颊贴着他的手腕，她的眼神那样专注，专注得如果外人来看，可能会感到发毛。好在，她很快就微不可查地、古怪地笑了笑，侧过头，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手腕。
　　卫斯理抽回手。数不清的细小的粒子亲昵地依偎着他的手臂，消失在他的身体中。
　　郁馥馥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