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终有时》不乔

3、03 那是

　　那是秋冬季的某一个周日，周瑶放月假回来。
　　为了早早见到对方，周瑶提前了好几个小时坐车。
　　其实她去往老家所在的区县挺麻烦的，需要去家附近的车站，她读高中的时候，去往老家的车就在路口等候就是，她需要傻呆呆地站在那里等待，运气好时只需要二十分钟，运气不好时，等的时间可就长了，然后需要登上那辆破旧的小车，没有空调，窗户有些也打不开，空间狭小，可以闻到隔壁阿姨身上汗水和菜混合的味道，然后就是整整两个小时的车程。
　　后来，在那里的车站翻修，变得宽敞明亮，那辆小破车也换成了干净整洁的大客车被划入车站管辖的范围，只是，周瑶再也不需要去往那个地方了。
　　到了车站，两个人在车站瑟缩半天，不知道去哪里，罗桥一转身就看见了车站旁的钟点房，上面写着钟点房的价格：“我们去开个钟点房看电视吧？”
　　他说话时，会生出薄薄的白雾，被白雾间隔着，罗桥的面孔周瑶有点看不清楚了，但是她仍然静静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至于为什么会发生，周瑶后来已经记不清楚了，她只记得罗桥压在她身上时，湿热的呼吸就在耳边，周围的空气带着冰冷的锐利，床单是冰冷的惨白，她本来就冰冷的脚触到床单，她迷茫地感受着少年笨拙而急切的动作，这么冷的天气里，只有他是温暖的。
　　温暖到，周瑶只愿意靠近他。
　　真疼，周瑶将头歪向一边，迷迷糊糊地想。
　　自那次以后，两人的关系真正的亲密起来。
　　好像一瞬间，以往的一切争吵都消失掉。
　　周瑶更加的依赖他，而他，确确实实的忍让了周瑶无数次的无理取闹。

　　真正的喜欢上罗桥是在什么时刻呢？
　　也是在冬天。周瑶成绩不佳，文科成绩还勉强过得去，数学简直烂到没眼看，于是，从小还算喜欢画画的她被父亲一锤定音，送去学美术。
　　她每周六下午放假，就和隔壁艺术班的同学去往画室，画到晚上八点半，就又回学校。
　　原本，在城区居住的罗桥大可不必周末也呆在画室，但是为了送周瑶回学校，他回家吃了饭就会来接她回去。
　　周瑶不知道是不是那座小城的冬天尤其冷的原因，回忆起来那座小城的冬天，只觉得一切都雾蒙蒙的，刺骨的冷透过厚重的衣服传来，手脚也开始变得冰冷起来。
　　那天也是周六晚上。
　　周瑶到了画室，开始画起一副素描，画了一会儿画，又开始开小差，素描实在乏味，周瑶难以忍受，而且她实在不算勤奋的孩子。
　　于是和罗桥发消息：“好想吃爆浆鸡排呀。”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她：“好，乖，一会儿我先去买，然后再来接你好不好。”
　　一个乖字，让周瑶本来因为画画烦躁的内心得到了奇异的缓和，她轻轻地笑了笑：“好呀，我等你。”
　　临近下课，罗桥却再也没有回复过她的消息，周瑶内心越发烦躁。
　　直到下课，打了几个电话，那头都没有接过，周瑶的情绪到了即将爆发的终点。
　　周瑶难以解释，为什么少年时，总是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情绪，她就像一只装满水的气球，稍稍一戳，情绪就会猛然爆发。
　　她走下楼，哈着冷气，冬天的天空黝黑，楼下的小店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她顺着小巷子走出去，怒气逐渐升腾。
　　她哈口气，继续拨打电话。
　　突然她看到罗桥坐在小巷门口的公共椅子上，穿着羽绒服，黑色的双肩包放在前面被双手护住，戴着帽子的头偏向一边。她放下手机，轻轻地走过去，少年的脸被帽子挡住了一点，在昏黄的灯光下，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周瑶看过无数次罗桥的睡颜，他总是睡得很乖，不会打呼噜，只安安静静的睡着。
　　“你怎么睡着了。”周瑶难得的温柔地推推他。
　　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啊，我睡着了。”
　　然后他手忙脚乱的从被外套盖住的书包里拿出一份鸡排：“快点吃，一会儿冷了，我藏在怀里的，可热乎了。”他笑起来，眼角弯弯，露出一颗小虎牙。
　　周瑶静静地看着他，接过鸡排，嘴上说着：“怪不得你不接电话。”然后悄悄地扭头擦了擦眼角。
　　后来，这个故事，周瑶告诉了好友无数次，她是真实的从此刻心动，也为此流泪。她告诉了好多人，却独独忘了告诉故事里的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