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终有时》不乔

4、04 如果所

　　如果所有的故事都停留在前半段，那就好了，周瑶心想。
　　什么时候开始初显端倪呢？
　　大概是周瑶年轻气盛不懂退让，又被罗桥过分的偏爱宠昏了头脑。无数次的争吵难免让人疲累，周瑶总是擅长观察别人的情绪，却难以看透身边人，她被蒙住了眼睛，看不到那些争吵其实已经让对方身心俱疲。
　　那天下午的政治课，政治老师是一个中年男人，头发稀疏，留着胖胖的肚皮，总是很好说话，他摇头晃脑的讲着课，内容枯燥又乏味，大半的学生忍不住趴下开始开小差。而周瑶也不例外，文科而已，背背书就好了，周瑶心想。所以周瑶在座位上画漫画。她的脑子里总是充满天马行空的想法，她总是自己和自己对话，在草稿纸，书上留下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图案。
　　“诶，周周，你没发现吗？”同桌阿雅戳戳她。
　　“嗯？怎么了？”周瑶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抬起头来。
　　阿雅隐晦的指了指后排：“你没发现啊？你家罗桥和江舒望一直在后面讲话诶。”
　　周瑶这时，才有所察觉地转头，罗桥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周瑶才发现，江舒望把罗桥的同桌缪昂赶走，自己坐在那里，两个人有说有笑。
　　江舒望是理科班分过来的，很瘦，是一个舞蹈生，在年级里热爱交朋友，相对于周瑶只在熟人面前外向，她的活泼更加明显。比如，现在。
　　那一刻，周瑶心里警铃大作。
　　仿佛有所察觉，罗桥抬头看向周瑶，还傻乎乎的笑了笑。周瑶面无表情，静静地转过头。
　　下午第四节课下了，周瑶松了口气，这下总不会再在一起了吧。而这种轻松，在晚自习上课后被打破。
　　当周瑶转身看到他们还坐在一起的时候，情绪又开始一点一点爬上来。年少的她尚且不懂什么是沟通，什么是解决问题。
　　她只用力地在图纸上画下一张女人的脸，麻子脸，真丑，周瑶恨恨的想。

　　“她失恋了，在给我说她和那个学长的事情。”晚上，罗桥送周瑶到宿舍楼下后，解释说。
　　那你们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周瑶心想。
　　“不高兴了啊？”罗桥故意委屈巴巴的问。
　　周瑶摇了摇头，决定维持自己微弱的自尊心：“没有。”
　　罗桥却信以为真，少年总是难以看透少女那些滑稽可笑的想法：“没有就好，你乖乖的。”
　　周瑶转身就回了宿舍，却难免泄气。
　　高中时期的周瑶素面朝天，不瘦，总是刘海加一个马尾，不会买很好看的衣服，整个人藏在灰扑扑的校服下，淹没在众多的女学生里面。她明白，自己在外貌上，可能毫无优点。而对一个女生来说，认识到自己的普通，是真正的打击。
　　第二天早上，周瑶早早来到教室，虽然难过，但她想，如果罗桥来找她和好，她也不是不同意。
　　然而没有。那一天上午，罗桥和江舒望还坐在一起，有说有笑，课间玩十五二十的声音，大的周瑶觉得刺耳。
　　于是，在周瑶心里，江舒望和贱货划上了等号。
　　中午的时候，忍无可忍的周瑶，终于冷着脸告诉罗桥，我们分手吧。
　　措不及防地被分手，罗桥一脸错愕，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说自己不生气的周瑶，会跟他说分手。
　　分手，并不好过。至少对于周瑶来说是这样。
　　周瑶说了分手后，罗桥独自回到了座位上，周瑶也坐在座位上，埋头自己玩手机。周瑶年少时还很难怡然自得地独处，于是，和阿雅倾述，变成了唯一的渠道。
　　“我真的觉得很神奇，为什么她分手了要和我的男朋友说，为什么还可以坐在一起讲那么久的话。”周瑶埋头，碎碎念，她就像被伤害了的一只流浪狗，愤怒，悲伤，又茫然无措。
　　阿雅拍拍她的肩膀：“你生气也没用啊，对方不是还好好的嘛？”
　　周瑶无语凝噎：“你如果不会安慰人，可以不安慰，我迟早得被你这个逆子气死。”
　　阿雅笑起来：“哎呀，小事情，他会回来找你的。”
　　周瑶想也是，每一次，他总会回来找他的。可是下了课，江舒望来找上她，问她：“听说你们两个因为我分手啦？我只是在和他讲我失恋的事情啦。
　　江舒望自顾自的说着，周瑶看着她的脸默默地想，麻子真多啊。
　　那一次以后没几天，两个人又和好如初，继续腻在一块。
　　周瑶不是没有交过男朋友，可是罗桥真的是唯一一个，一见到他，周瑶就开心的。那时候周瑶以为，他们会和小说里的男女主角一样，从校服到婚纱。而周瑶忘记了，那时候的小说早就不再流行happyending的大结局。
　　高三的时候，周瑶要走了。去主城进行为期半年的集训。
　　要离开高中这座牢笼，周瑶不是不高兴，可是也意味着她和罗桥迎来了分离。
　　在一起一年，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周瑶感到茫然。
　　离开的那天上午，周瑶难得的很黏人。
　　“你会想我吗？”周瑶很难免俗。
　　罗桥低头看着她，她只记得那时候罗桥的眼睛看着她，是明亮而有光的：“当然啊，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然而难舍，总会迎来离别。
　　罗桥，潘之航，缪昂，余秋阳都来帮她提行李。
　　父亲在教学楼下开着车等她，所以其实没有太多的时间告别，他们只像普通朋友那样，帮忙把行李放在后备箱，然后沉默地挥挥手告别。
　　她坐上车，怕父亲看出什么端倪，甚至不敢回头。
　　车开动，手机响了。是潘之航发来的：“哎呀，你一走，罗桥就去厕所了。他肯定是哭了，但他非说他只是上厕所去了。”
　　周瑶难免吃惊，但同时感到一点不好意思，为了不让父亲看出什么，她只沉默地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又是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