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终有时》不乔

2、02 那是1

　　那是16年的夏天，周瑶被父亲送到老家的高中住读。
　　那是一个好像空气里都一直弥漫一种陈旧物品气息的县城，阳光总是猛烈到让人有窒息的感觉，导致周瑶只要一回想到高中，就想起那种被强烈的阳光照射的晕眩感。
　　周瑶读的高中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学生有部分来自城区，有部分来自于附属于城区的乡镇。一个年级一千多个人，总是看上去乌泱泱的一大群。
　　周瑶读的也是一个很普通的班级，17班，班上四五十个人，总是热热闹闹的。
　　初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周瑶其实没有什么朋友，在高一的下期和余秋阳混熟，算得上是朋友，而罗桥是余秋阳的朋友，加上一个潘之航。
　　四个人里，周瑶总是讨厌罗桥来打扰她和余秋阳，每次罗桥一来，余秋阳就要和他说游戏，去小卖部，因此，最开始的周瑶其实是有点讨厌罗桥的。
　　但其实少女，总是纯真，一边默默记仇，但其实在相处里，周瑶已经把他们当作了最好的朋友。
　　后来，周瑶虽然和余秋阳依旧是好朋友，却没有发现，其实自己和罗桥说的话越来越多了。
　　而周瑶是怎么发现罗桥喜欢自己的呢？
　　那是高一晚自习前的一个课间。
　　周瑶生理期，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罗桥故意绕过来逗她：“周姐，搁这儿演林黛玉呢？”
　　周瑶又好笑肚子又痛：“你真的很烦，我肚子痛诶。”
　　那时候，其实对于生理期，周瑶真的不太觉得需要避讳，尚且年轻的她，总是充满了一种不可一世的莽撞。
　　于是她半开玩笑的告诉罗桥：“那你去小卖部给我买一包卫生巾吧，粉色的那种，我肚子疼去不了。”
　　罗桥震惊，许久，他破釜沉舟一般，沉痛的点点头：“周姐，小的一定给你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啊。”
　　周瑶清楚地通过教室白炽灯的照耀，看见了罗桥又长又翘的睫毛微微扇动着。
　　于是，上课铃响后，罗桥才气喘吁吁的跑到教室门口，扔给周瑶一包卫生巾，再跑到位置上坐下。
　　眼尖的同学发出了奇怪的吁声，周瑶拿着那一包卫生巾，塞进课桌里，却突然感到脸一阵发烧，她向来是很观察细节的人，于是，周瑶心里，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认知。
　　罗桥，不是把她当做朋友那么简单，周瑶心想。
　　告白是什么时候呢？是高二那一次中秋节放假吧。
　　假期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第二天就要回校的周瑶，洗了头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和罗桥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聊天。聊天，已经成为了他们放假必做的事情。
　　那时候的周瑶还买不起什么苹果，用的是一个国产牌子的智能机，可这丝毫不影响她和罗桥聊天。
　　那时候高中生也不太流行微信，周瑶总觉得微信是那些叔叔阿姨中年人才会用的软件，所以周瑶还在固执的使用QQ。
　　“我想跟你说个事儿。”滴滴声传来。
　　看着这一排字，周瑶略微放空了两秒，那个模糊的认知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周瑶回复：“我都知道。”
　　那一头：“？？？你知道了？”
　　周瑶忍住笑意回复：“不就想找我借十块钱嘛，姐大方，发给你。”
　　那一头被周瑶的无厘头给无语到：“不是这个事情！”
　　周瑶终于笑出了声，装作不知：“那是什么事情，你这么郑重其事。”
　　当那句哎呀，老子就是喜欢你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的时候，周瑶笑的更厉害了，一股小小的欣喜从心里满满的弥漫开来。
　　于是，第二天在车站下车的时候，周瑶就看见了罗桥。少年望向她，眼睛亮晶晶的，对着她傻乎乎的笑了，露出一瓣虎牙。
　　罗桥和她并排走在一起，转头看向她，略微带些紧张：“昨天跟你说的，你到底想好没有？”
　　其实在高中，早恋还是挺普遍，每个班或多或少都有一两个早恋，周瑶其实心里多少有点反叛，并不觉得早恋是个很严重的大事。但是她还是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怎么，不答应就连朋友也不做啦？”
　　罗桥却郑重的点点头：“对啊，喜欢了的人怎么还可以做朋友呢？”
　　周瑶却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不可以？”
　　罗桥的沉默让周瑶意识到他说的是真的，周瑶沉默了一会儿，于是主动去拍拍他：“好啦好啦，我答应你。”
　　那一刻，罗桥抬起头来，嘴角弯弯，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刚刚在一起的学生小情侣，其实总是青涩。两个人刚在一起，在班上，总是规规矩矩。其实也不太懂，谈恋爱到底该做些什么。周瑶在此之前，尚未有过完整的一段恋爱体验，上一次真的喜欢一个人，还是初中喜欢隔壁班的学霸，而罗桥，好巧不巧，他的初恋是在高一，而那时候其实周瑶和他完全不太相熟。周瑶向来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道理，前一段恋爱，在她眼里，早就过去，何必揪着不放呢，因此，周瑶对罗桥的前任，倒是保持了相当不错的礼貌。
　　周瑶和罗桥就像所有的学生情侣一样，下课一起聊天，周末一起逛街，吃学校后街的冒菜，去逛超市，喝奶茶。这种琐碎的日常，在那时候的周瑶看来，不过只是平凡的每一天里重复发生的故事，根本不值一提。
　　那时候周瑶所在的高中，每天中午都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住校生和不回去吃饭的走读生都在教室午休，教室后方的监控偶尔亮着灯。
　　午休时间，周围的同学都在睡觉，周瑶坐在倒数第二排最靠墙的位置，她对着罗桥招招手，罗桥本来在和余秋阳说话，见此，立马起身小跑过来，而在周瑶眼里，他就好像一只跑的耳朵都飞起来的大狗，周瑶忍不住无声的笑了笑。
　　罗桥跑来，坐在了周瑶身后的位置，那个位置的人是个回家的走读生。
　　“怎么啦？”罗桥小声的询问。
　　周瑶也小声地冲他招招手：“你过来，我跟你说一个秘密。”
　　于是，罗桥把头伸过来，借着书堆的掩护，周瑶把手放在嘴边：“我悄悄告诉你哦。。。。。。”话只说了半句，周瑶就把嘴贴到了他的脸上，然后飞速移开。其实整个过程不到两秒，然而周瑶却又慌乱又甜蜜，然后对着罗桥露出了得逞后的笑容。
　　罗桥看着她，装作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说：“哎呀，我早就知道你想干嘛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罗桥伸出手，宽大的手掌包住了周瑶的手，那一刻，周瑶感觉到右手手背传来了温热的触感，鼻尖都是男生洗衣液的气息。罗桥又将脸伸过来，飞速的在她脸上落下，然后得意嘻嘻的跑开了。
　　这是周瑶第一次和他有这样亲密的接触，那时候的周瑶，尚且是一个主动接吻会感到慌乱不已的小姑娘。

　　高中的生活，总是平淡无味。于是，大家就需要一点调味剂来刺激一下这个平淡的生活。
　　班上的几个同学凑在一起，说起了学校旁边的陵园。那时候的高中建在陵园的旁边，对于陵园，学生们之间总是传播着奇怪的故事，什么之前是乱葬岗之类的传说层出不穷，而在陵园山上，有一个已经废弃的儿童乐园，儿童乐园用了繁体字，儿字就尤为像个鬼字，加上听说之前出了事故死了几个小孩所以被封闭了，大家对它的热情空前高涨。
　　由此，好不容易放假的星期天，潘之航提出了要去那里一探究竟：“走啊，大家都听过这个传说，就是没去过，下午也太无聊了。”
　　缪昂和张佳都有点害怕。
　　缪昂来自乡镇，平常在班上，总是呆呆的，存在感不高。张佳则是从理科班转下来的，有点娇气的一个小姑娘。大家放假无聊，偶尔总会聚在一起玩。
　　“去呀去呀，反正无聊，这还是白天呢。”余秋阳安慰缪昂：“别怕啊，我们这么多人呢，你别让张佳看你笑话行不行。”
　　于是在推动下，大家向陵园出发。等站在儿童乐园门口，大家都沉默了。
　　不是为别的，因为门口封了一道水泥墙，很高很高。至少有两米高，周瑶站在墙下想。
　　周瑶其实不矮，一米七的身高在C城这座西南方的城市已经算鹤立鸡群，毕竟一米五一米六的女生一抓一大把。
　　她回头望着罗桥：“也太高了吧这个墙。”
　　罗桥摸摸她的头发：“没关系，我们能爬！”后来回想他这句话，周瑶恨不得一鞋底拍死他。
　　于是，六个人，以极其不堪的姿势挂在了墙上。潘之航最高，率先爬了过去，其次是余秋阳罗桥缪昂，两个女生等着男生先过去再下来，顺着旁边的石头爬下来的时候，周瑶觉得来所谓的探险简直是愚蠢至极的决定。
　　其实这个乐园什么都没有，只有废弃掉的一些游乐设施，满地的灰尘落叶，连卖票窗口都爬满了枝叶，门也早就锈迹斑斑。
　　而记忆里，周瑶还记得罗桥背对着她站在废旧的碰碰车旁，那天下午，阳光透过树叶撒了一地。
　　他们感叹，终究是错付了，不过是个废弃的游乐园，哪儿有网上传的这么邪乎。
　　回去以后，一个发起了烧，一个当天被老师骂个狗血淋头，一个手机突然坏了，而周瑶的充电宝莫名其妙就坏掉了，再也用不了。
　　因此，周瑶坚定地对罗桥说：“一定是那个邪门的游乐园作祟。”年轻的周瑶总是坚定地说出一些傻话，可更可怕的是，年轻的罗桥一定在她旁边附和：“宝贝，你是对的。”导致周瑶在说傻话这条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周瑶和罗桥也不是那么一帆风顺，反而他们经常在班上吵架。
　　年轻气盛的周瑶有恃无恐，不懂忍让，那时候的她也不懂，恋爱这件事，是需要两个人同时让步的。
　　放月假的前一天，周瑶和罗桥都没有去吃饭，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穷。
　　周瑶和罗桥，在某些方面惊人的相似，比如花钱大手大脚上。
　　这导致，在月假的前一天，两个人没什么钱吃饭。罗桥不需要回家，他家就在这个城区里，不需要支付车费的他，去给周瑶买了泡面和玉米肠。
　　“你吃点，饿瘦了可不好了。”罗桥把东西递到她面前，温柔的笑笑。
　　虽然刚刚吵过嘴，可是罗桥的脾气总是惊人的好，总是轻易地原谅周瑶。正因为被过度偏爱，才会走到那种结尾吧，后来的周瑶心想。
　　周瑶泡好泡面，拿着玉米肠又殷勤地跑到罗桥面前，双眼亮晶晶地问：“你吃一口嘛？”
　　于是在同学间流传了六年的笑话，就此发生。罗桥一口吃掉了那根短短的玉米肠，周瑶恼羞成怒，两人大吵一架，闹了分手。
　　多年后的周瑶，从朋友口中得知，自己的高中同学告诉他，那一根玉米肠的故事，周瑶简直羞愧欲死。她恨不得一耳光扇死当年那个作天作地的自己。
　　一口饭罢了，你有没有出息，周瑶恨恨地暗骂当年的自己。
　　当然那次，闹得虽然又凶又好笑，罗桥还是没有舍得真的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