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锋芒绽放1 ...
-
“熊哥,起床啊,要上英语课去了。”乔烁从卫生间回来,边擦脸边喊了一声。
温凉还待在床帘里没有任何的动静,江川和李萌拿着课本,无奈地站在一旁。
大中午睡这么死,叫都叫不醒,乔烁感觉很怪异,他走上去掀开温凉的床帘,发现温凉僵直地躺在床上,脸色和唇色都是失血般的发白。
乔烁把身子探进床帘,鬼使神差地伸手探了探温凉的鼻息。
“我靠!熊哥你怎么人没了!”
正在乔烁万分惊恐差点哭出来的时候,有人在他的腰上狠掐了一把,他一边从床上弹起来,一边喊着“熊哥”。
恍惚间,乔烁一扭头,看到温凉正站在床边,抬头一脸懵地看着他,掐他腰的那只手还在半空举着没来得及收回去。
乔烁瞪大眼睛,伸出手揉揉他的头发,捏捏他的脸,还探了鼻息,终于长舒一口气:“活的。”
“啊?你在说什么?”温凉疑惑地皱了皱眉。
乔烁愣了一下,回想起梦里的场景,简直不寒而栗,梦里面温凉躺在床帘里已经没呼吸了啊!
现实中的温凉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不正常,但精神状态差是藏不住的,他的黑眼圈太重了,脸色发白,而且看起来更瘦了。
这个人真是太能伪装了,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根本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乔烁想起来他在手机上看到过的有关抑郁症的话题,据说有些抑郁症患者外表看上去很正常,内心里说不定正计划着死亡。
乔烁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温凉关切地看着他:“冷啊?”
“……”
乔烁并没有跟温凉提起过关于抑郁症的事,也没有跟别人说过,他回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总觉得温凉其实并不想让别人知道。
温凉确实颠覆了他心目中抑郁症患者的印象,好歹也是共处一室几个月的室友了,乔烁却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温凉。
这就很难办,想帮帮他又不知道从哪入手,突然来一句“不要想不开”好像也不合适。
于是,在这种整天惶惶不安的担忧之中,乔烁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了。
在他不知道多少回扒着温凉的床帘往里瞅的时候,江川和李萌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凑近了小声嘀嘀咕咕起来。
“靠,我可听见了哈!”乔烁扭过头来瞪着他俩。
江川笑得老实巴交:“老乔你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怪癖?”
“怪个屁!”乔烁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我是怕他睡死过去。”
一旁喝水的李萌被呛得一通咳嗽。
转眼间就到了平安夜和圣诞节,小吃街的一些小店都挂起了红色的装饰品,偶尔有女生带着红色的小鹿角发卡走过。
越到期末,事情就越多,很多课已经结课了,老师们都提醒学生们要早点开始复习。学习通的视频网课也快到了截止日期。元旦晚会临近,很多社团选在周二的晚上去聚餐。
乔烁聚餐回来之后,发现宿舍门是朝外锁着的,室友们都还没回来,他摸遍身上的口袋,也没摸到钥匙。
乔烁:兄弟们,什么时候回宿舍?
江川:怎么又是你?
李萌:怎么老是你?
乔烁:……
江川:你们队吃完了?
乔烁:是我单方面吃完了,懒得坐那听人吹嘘。
李萌:够拽(/抱拳)。
乔烁:好冷啊,你们还要多久回来?
乔烁:对了,温凉呢?
江川:温凉在练琴吧?
李萌:啊?我记得他们部今天也有聚餐。
江川:他好像没去。
江川:你看他这么专心连消息都不回,估计是了吧。
乔烁:搜嘎。
乔烁上了文和食堂的四楼,在走廊里就已经听到了《克罗地亚狂想曲》。
前段时间乔烁为了能听这首歌,还专门跟温凉借了音乐会员,现在对这首歌也特别熟悉。
琴声比之前大一些,估计是因为独自练琴不用担心打扰到别人。
乔烁走上前去,把门轻轻推开一个缝,向里面看,温凉果然在专心练琴。
他微微皱眉,看起来有点忧虑,眼睛随着手臂,不时地往左手边看,抑扬顿挫的琴音流畅地弹出来。
挺好听,乔烁不知不觉就站在门外听,忘了自己原本是来借钥匙的。
弹着弹着,温凉忽然停下来,仰头叹了口气,泄气一般地松懈下来,原本坐得直直的脊背弯出了颓丧的弧度。他低下头看着琴键,没有动静。
乔烁疑惑,难道弹错了?
他敲敲门,推门走进去,温凉抬头看着他,郁闷得连惊讶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老乔?你不是去聚餐了吗?”
“吃饱喝足溜回来了。”乔烁不客气地坐在了旁边的一把椅子上,“我来听你弹琴。”
温凉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摇头:“我弹得不好,都快演出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觉得你挺好的。”乔烁笑道,“小时候我们社区有个人拉小提琴,我看不懂,就问我妈,他怎么还没把木头锯断。”
温凉也跟着笑,但乔烁觉得他这种装出来的笑简直比哭都难看。
“哎,你是不是想到要上台就紧张?”乔烁问。
温凉思索了片刻:“倒也不是。我找不到这首曲子的感觉。”
“什么感觉?”乔烁疑惑道,“这也要感觉吗?”
“嗯,就像歌曲一样,虽然钢琴曲没有歌词,但还是要表达某种感情的。”温凉挫败地看着前面密密麻麻标注过的琴谱,“《克罗地亚狂想曲》表达的是战争之后,绝望中的希望。但是我……弹得死气沉沉。”
乔烁点头,但没听懂。绝望中的希望吗?听起来还挺抽象。
两人各有所思,一时间屋里陷入寂静。
“其实我也不太懂绝望中的希望是什么感觉。”乔烁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温凉,“但是我可以在这听你弹琴。对于绝望和希望你怎么理解,你想告诉我什么,你就在琴上弹出来给我听。”
温凉极少见到乔烁这么认真的样子,他不确定地问:“可以吗?”
乔烁笃定地点头,跟他的目光对视着,表情里没有丝毫的玩笑:“可以。”
温凉难得地提起嘴角,乔烁在心里感叹,终于真心地笑了一次。他搬着椅子,坐在温凉斜前方的位置。
温凉在琴凳上坐正,把手放在琴键上,他抬头看了乔烁两秒,然后目光落下去,抬起干净修长的手指,一声低沉的声音过后,旋律涌流而出。
琴声刚开始响起来时,乔烁觉得声音听起来有些单薄,再一想,可能是跟手机里的原版相比少了其他乐器的伴奏。
温凉的手指仿佛在黑白琴键之间跳跃,弹得很流畅。乔烁的目光从他手上移到他脸上,他还是皱眉,抿着嘴看起来有些不安。
乔烁失神地听着他弹出来的曲子,好像有些明白了温凉说的找不到感觉是什么意思。
温凉弹完一段之后忽然停下来,指尖停留在琴键上微微发颤,乔烁还没从乐声中回过神,有些发愣。
“老乔,我弹不好。”温凉满脸都写着挫败。
“嗐,没事熊哥,”乔烁脸上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总是带着玩味的轻松样子,“你别紧张,也别急。反正我也没别的事,我可以一直在这听你弹琴,你把曲子想表达的那些东西弹给我听就好。”
温凉沉默着看了他一会,然后微微提起嘴角点点头,重新坐正摆好手的位置。他仰头深呼吸,闭上眼睛停了好一会,才从头弹起曲子。
跟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乐声中隐隐能感受到迸发的活力和气势。
电钢琴的清脆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倔强的力量,像河流汇入大海时的义无反顾。
乔烁沉浸在乐声中,看到温凉冷冽的面容带着沉痛,以及在沉痛之中肆意生长的勇敢。他从没在温凉脸上见到过这样的表情。
头顶的灯光照亮了温凉的半边脸,而另一边隐藏在阴影之中。他在光与暗之间徘徊,手里紧握着倔强的希望。
琴声听起来大有一种磅礴的气势,收尾时,余音仿佛意犹未尽,在寂静的屋内绵延不歇。
温凉的手还停留在琴键上,他仿佛刚从一场绝处逢生的战争中脱身出来。一旁的乔烁还愣在那里,久久地陷在其中。
就这样缓和良久,温凉转过头来跟乔烁目光相对,他看起来正在克制着心里的激动:“老乔,怎么样?”
乔烁回过神,用力地点头:“好,真的好听!”
温凉笑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抚过琴键:“希望我演节目那天也能有这样的状态。”
“你就当做是在弹给我听。”乔烁笑道。
“嗯,”温凉点头,“谢谢你老乔。”
“自家人,说什么谢谢。”乔烁笑着挑眉。
“元旦晚会那天你来吗?”温凉问。
“必须的,我还能帮你搬琴呢。”
温凉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却抿了嘴,点头笑了笑。
“2017.12.26.晴天.有幸把我千疮百孔的过去和心里残存的微渺希望弹给你听,感谢你做我唯一的听众。”
元旦晚会定在十二月三十一号开,之后的三天是个小长假,周六日被安排补了周二周三的课,但期末的课本来就没剩多少。
演出那天,320宿舍几乎一整天都没看到温凉和李萌,据说是在为晚上的演出进行彩排。
第一食堂的晚饭结束时间格外早,只剩下零零落落几个学生在角落的桌椅上吃饭。最中间宽阔的过道两边,扎堆地聚集着每个节目的演员们。
四周很吵,台上还有后勤人员在试音,温凉在这种吵闹的环境中只觉得静不下心。
他身上穿着程子轩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西装,不太合身,有点宽,但凑合着也能看。他在膝盖处提了一下裤腿,坐在电钢琴旁边的食堂铁凳子上。
一整天忙碌,跑来跑去,现在总算是能坐下来休息会儿,只等着上场了,这些天来的焦虑终于要告一段落。
温凉看的小说才刚打开,就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抬头看到任昊抬手招呼他过去,还指了指桌上摆着的化妆品,那张桌子前坐着正在化妆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