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予我》融楠

19、第十九章 到了渡口又

　　到了渡口又用了十来日，这些日子里，下雨不走，刮风慢走，晴天里多走，一伙人到了渡口，各个精神都很不错，全然没有那种赶路的疲惫。

　　“岳父，本就是出来游玩，何必这么在意速度？要知道欲速则不达啊。”

　　王老有些无言，许久开口说:“贤婿，现已离京数月，你我却才刚到渡口。坐船往江南去又是很多天，咱们在路上耽搁太久了。”

　　“怎么会？岳父，你看夫人和岳母，此次游玩的不是很尽兴吗？再则，我现已不为官，何必奔波劳累呢？”本就是出来玩的，在慌慌张张不是很可笑？

　　王老认真看他，果然见他眉眼之间全无对官场的半分留恋。

　　“是我贪恋了。”王老真正明白他的意思，他是真的放下了官场。倒是自己，哎！

　　要上大船，却听有人高喊:“章大人，留步。”

　　章斌壹和王父都回头看去，有一小厮快步下马跑到两人面前。

　　随行的护卫拦住他不让他接近，那小厮机灵的又离开了些距离然后恭敬的道：“章大人，我家老爷知道您要去江南必定经过这渡口，早些时日便让我在这里等着，邀你去府上一聚。这是请柬，请你收下。”

　　“我已不是官身，大人二字折煞我了。”章斌壹嘴上谦虚了句，实在却想到了最近一直在打探他消息的一人。

　　“章大人莫要这般谦虚，谁不知道大人您是国之栋梁，就是不为官身，还有爵位，称呼一声大人也不为过。”

　　“岳父，您看？”去还是不去？

　　王老无奈的摆摆手，他那里做的了他贤婿的主，不过还是说：“要去便带着小薇一块去也行。”舟车劳顿，他那女儿估计早就想出去转转。

　　章斌壹接了请柬，小厮这才离开。

　　“这晋商石氏可以说是我国首富。说起来他的发家致富倒也有些意思。”赴宴的路上
　　章斌壹开了头，就不在说话，就等他夫人问呢。

　　看了许多奇闻异事的书，早就对所谓的小道消息，家长里短，奇闻怪谈等等故事是非常沉迷的王薇果然乖巧的问她夫君:“夫君，为什么说他发家致富的道路有些意思呢？”

　　“想知道？”

　　“嗯嗯。”

　　“你亲我两下，我就告诉你。”

　　“呸呸呸，又耍流氓。”王薇这才发现自己中计。

　　她转过身，不理故意逗自己的章斌壹。

　　看她不理自己，他就乐:“好了，好了。我亲你两下然后告诉你就是了。”

　　不管如何，获益的总是他就对了。

　　王薇还没来得及说出反驳的话就被按住一顿啃，啃的她嘴唇都有些微肿。

　　章斌壹心满意足，揽住她这才开口:“听说这位富商，最开始发家可不光彩。”他停顿了下看夫人果然已经竖起耳朵听他说话，便知道夫人已经不恼自己了，“山西旧时有一皇商姓顾，多经营丝绸茶叶。他这人命中可能也是无子，生下了十个都是女儿。因为这顾姓富商是当地一霸，平日里欺男霸女为非作歹。当时有人与他关系相左的，编了歌笑话他:丝茶顾，失姓顾，十个女儿都不姓顾。”

　　“他孩子肯定是跟父亲姓，怎么能不姓顾呢？”

　　“傻瓜，这歌的意思是说卖丝卖茶的顾家老爷，没有儿子。这里说的失姓顾，就是说他没有人继承家业。十个女儿最后都要嫁出去，最后当然就是外姓人。这富商本就有些关系，哪里受得住别人这么说他？找了官差把这说他的人押入监狱，又打死了几个沿街叫唱的乞儿，这才没多少人说起这事。”

　　“不知道是不是他真的犯下罪孽，这些女儿也命不好，到最后只有最小的孩子勉强活了下来。这下十个女儿死了九个，只剩一个。想不想知道这个时候大家说什么？”

　　王薇当然想知道。

　　“因为上次的事情死了几个人，这次大家不敢编排太狠，只说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王薇摇头叹息，这可是太狠了。虽然没说他孩子的事情，但是说的是命。现在人都姓命，言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说命里没有，就是最狠的话了。

　　“这唯一的小女儿长大，叫顾宝珍。家里娇生惯养，什么都紧着她，长得是真如宝玉一般。不过是受父亲连累，到二八年华却还无人求娶。听说是有谣传说这位顾家千金也不能生养。现在这位姓石的富商那时候还只是个马夫。”

　　“马夫？”王薇惊讶了。

　　“对，给顾家养马的马夫，长得却是一表人才，只是家中家贫，这才卖身顾家做了下仆。听说是他蛊惑了他家小姐，最后奉子成婚。不过这些我也是听人编排他的时间听到的，但是他们结婚不满几个月便有了孩子倒是事实。”

　　“女儿纳夫，家里有了继承人，顾商原本是打算有了孙儿，把家产交给孙儿，熟料那姓顾的富商是引狼入室。要不然现在大家熟知的就不是这位姓石的富商了。他娶了那顾家小姐，当了上门女婿，但是孩子却不幸夭折。不足两年，原家主顾氏就离世了，他摇身一变继承了万贯家财不说，还娶了他岳母。”

　　“我的天，这般罔顾人伦，就没有人告他吗？”王薇简直震惊了。这什么人？你岳父刚死，你就娶人家的妻妾。

　　“那顾氏富商最后一年里娶了一个妾，年纪比他闺女都小，按照惯例顾氏死了，他的女人也是要陪葬的。娶一个是娶，娶几个都是娶，所以为了活命，这几个女人都选择了石壮。被顾商喜欢的这几个各个都长的非常美艳，那石壮就算是有赚钱头脑，但是到底不过是个卑微的匹夫，不懂世俗礼教。真就收下了这几人，就是现在也经常被人诟病。”

　　“石壮？”这是－这位富商的名字？王薇诧异了下。

　　“嘘，夫人一会到了她府上就不能这么说了，他本就家境贫寒，能取什么好名字？不过是发家了给自己取了个附庸风雅的名字叫石浩渺。”

　　王薇无语，还不是你自己说的。她有些想问问为什么要那些人跟着陪葬，却看他夫君伸手抓了自己手掌，然后在自己手心手背上摸来摸去。

　　她突然想起了前段时间去世的一位大员，他去世后所有未生育子女的小妾都跟他陪葬了，只有他的妻子和几个有生育的女人还留在院子被他大儿子供养，她突然就问不出陪葬的话。就连自己夫君不也经常说他死了一定要让自己和他一起去死吗？她垂下眼，低着头想到了那个女子。

　　“那位小姐呢？”

　　“那位？”章斌壹还未反映过来。

　　“顾宝珍啊。”

　　“呵呵，夫人一会去了说不定还能看到这位－石夫人。”

　　“没死？”

　　“当然没死。”不过是生不如死罢了。

　　王薇不知为何，心中有些物伤其类，见到情况与自己相似的人的遭遇而感觉到伤感。这女子也是家中独女，招赘招了姓石的恶人。如果自己嫁的也是那种恶人，是不是自己现在－脑中莫名就出现了之前的那个梦，被休了的自己扶着母亲离开了章府。

　　“夫人，夫人？夫人怎么哭了？”

　　“夫君，你这一世莫要负了我。”

　　“夫人－”章斌壹心中一震，什么是这一世莫要负她？她想起上一世的事情了？不可能，她又不是自己，怎么会带着记忆重来？

　　他带了一些试探的意味开口道：“夫人，我与你何止是这一世，我以后永生永世都不会负你。夫人怎么这般淡泊？难道不想和我永远在一起？说什么这一世？三生三世都不够。”

　　王薇看着他，眼泪汪汪的说:“上一世的事情我不知道，下一世的事情我没经历，我只想和你这一世就长长久久，你莫要负我，我也莫要负你，就这般过一世就可以了。”

　　“好。好。好好的过完这一世，夫人答应为夫，莫要离开我。”没有上一世的记忆就好。章斌壹心稍定了些。

　　王薇擦眼泪，也觉得自己有些矫情，被夫君打趣也没有说话，而是探入他怀里，伸手就揽住他腰。

　　“脏死了，鼻涕眼泪都擦我身上了。小混蛋，故意的？好了好了，夫人爱我念我，才会这般因为猜测就心伤不已的。好了，一会就到别人府上赴宴去了，红肿着眼睛可不好看。”他笑话她，实则心里却感觉松了一口气。他了解夫人，要是真知道了那些不太美好的事情，她一定会离开自己的。早已经上一世的事情，现在再说也没有什么意思。夫人不知道最好，知道了也是徒添麻烦。

　　两人到了石府已经傍晚时分，正是晚宴还未开始即将要开始的时间。进了府里，装饰上就让王薇无语，就是附庸风雅，也不用这般做作。恨不得在家里处处种上梅兰竹菊，手里拿的扇子还要仿造大家名作。这石浩渺也真是-不知道说他俗人还是说他雅人。

　　“俗不可耐。夫人，我就不该带你来这里。”

　　“来都来了，也不好这个时候在拂袖离开，俗话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算了，夫君别气。我还是很开心能往别人府上来做客呢。”

　　虽然请柬上写里可以带家眷，但是石浩渺是不认为人家会带上妻子的，要带也带美妾不是？这古话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妻子就是娶回来放家里摆设的，像他那前妻子，不要也罢。

　　所以看章大人带人过来，还以为是他带的妾，也没有尊称夫人，态度尊敬的和章斌壹打了招呼，又有些好奇的在她身上瞅了两眼。

　　章斌壹脸色不愉：“石壮，这位是我夫人。”

　　王薇有些尴尬，拉他，今天你刚说这位最不喜欢别人喊他俗名石壮，你怎么却喊上了。

　　气氛陡然之间就变的凝滞，已经就坐的宾客也停止了喧哗，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

　　这石壮-不是，现在更名石浩渺，这位富贾，脾气可是不好，之前有和他关系不错的人无意之间叫错了名字，就被他找了女婢，劝酒的时间咬下了舌头。至于为何是劝酒的时间咬下的，这就…

　　现在又被这般叫他原先的名字，不知又会是怎么收场。

　　“章大人，是在下有眼无珠，幸会幸会，夫人里面请。我前几日买了海外的一些珍稀水果，今日夫人一来，我便知道，这些水果正好给夫人尝尝。来人，摆上。”到底是商人，见风使舵的能力都不知道是夸他还是贬他了。他立马转变了态度恭敬的邀请两人上座，还让人拿了他原本打算在最后展示的珍稀水果来。

　　王薇拉着章斌壹入座，示意他别闹太僵了。章斌壹打量了眼送来的水果，稀奇，居然是储存运送最不方便的香蕉。主人位置上石浩渺高声说着自己在东南的一个岛上见到的这种水果，吃起来非常绵软，但是这种水果特别难放，黄了就很容易腐烂，就带来绿色的回来，现在放黄了，就可以吃了。大家都尝尝，都尝尝。

　　他豪气无比，拍掌又有20多名女子身穿薄衣出来跳舞，一举一动极尽妖娆。

　　章斌壹坐在主人左侧的尊位上，他夫人坐他一侧，他剥开了香蕉，问他夫人要不要尝尝？王薇好奇，吃了点，觉得味道还可以。

　　章斌壹笑了笑，把咬过一口的香蕉放回去低声说：“尝一口就可以了，吃多了最后还要吐出来，麻烦。”

　　王薇想想也是，看宾客都在看舞台上跳舞的女子，低声问他：“你刚才发什么脾气？”

　　“他不尊重你，我自然生气。”章斌壹答应过来，一是确实有些需要，二也是为了带夫人出来转转，调剂下生活。这几日都在车上奔波，马上又是长久的坐船，当然打算带他夫人出来走走看看再坐船了。不然一直在旅途中会很不安的。

　　然而－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这石百万虽有经商能力，但是说到底在男女之事上也实在是荒唐。

　　两人气氛正是和睦，却听身后有锁链的声音。一脚下带着镣铐的女仆慢慢的给两人倒了酒。

　　王薇诧异的打量那人，这女子一张脸像是蒙了一层灰，灰白灰白的。两双眼里面也是一种空洞，她心里隐约猜测对方是个瞎子。却又看到那人伸出的手上满是伤痕。烫出的黑皮和伤痕结疤后的那种痕迹，王薇忍不住问:“你是犯了什么罪吗？”

　　章斌壹默默的看了眼主座上的石壮。“夫人，她听不到你说话的。她就是你好奇的那位石夫人了。”

　　石夫人？招婿入赘的顾家十小姐？他怎么这般对待自己的结发妻子？还是个男人吗？

　　“岂有此理!”王薇一把就把桌上的东西打掉了。“她毕竟和你是结发夫妻，你怎么能－”

　　主座的人半眯着眼，“哎呦，是这蠢货扰了您了，罪过罪过，管家不知道今天我宴请的什么人啊？怎么把这疯子放出来了。”从主座上下来，一脚便把人踹倒在地上。“蠢货，还不快道歉。”

　　他的动作更惹恼了王薇，“她是你结发夫人，你这般是不是－”

　　“结发夫妻？章大人？”他转向章大人。“谁不知道我早就休了她了，大人，这您夫人为何这般生气啊？因为一个下堂妻？”

　　章斌壹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的敲着。“夫人脾气怎么这般大啊。回来，坐过来。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一个外人也别掺和了。”

　　王薇脸通红，既有窘迫也有无助，她眼中含泪对章斌壹说:“夫君你也上朝当过值，哪有这样私下里动用刑法的？”身边其他人或善意或恶意的眼神都放在她身上，而她的夫君不仅没有支持她还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家务事？杀人打人动用私刑不是犯法的吗？

　　章斌壹笑了，夫人说到点子上了。

　　王薇心中委屈，地上是被她弄的狼藉的地面，她站在那里，她夫君坐在那里还骂她。鼻子一抽，她都感觉到要流泪了，但是不能在这里哭。

　　她扭过脸:“我是不知道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但是我却知道法不可违。你私自刑罚，就不怕吃板子吗？”

　　石壮心中气愤，他也是找了关系，在京城里四处周旋，送出去数不尽的银子才打听到这位的行程的。再有他的靠山也有意让他联系这位大人，虽然在他想结交的时间人家正好从宰相的位置上下来，现在是白身，但是这位下来和他丈人可不一样。

　　这位就算下来了，但是那话还是好使的，他一句话，自己能有多少便利？偏偏这女人误事。但是想他能成首富也不是只有这点胆色的。

　　“夫人有所不知，我已经休了她。现在的她只是个倒酒的婢女。而且她现在本就为奴，就是打杀了，我又有何罪？”

　　王薇无言，奴？她扭过脸看那女人，心一抽抽的疼。她是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可是－可是有什么事情让一个女人现在变得又聋又哑，还这般被折辱都不够弥补的？她想不出来。她一时间没有了思绪，却突然听到她夫君说话了。

　　章斌壹朝石壮说:“既然已经是奴了，就送与我们吧。”

　　“啊？她－”石壮傻傻的没有接上话。

　　“石爷，我这夫人最是心软，就是奴，她也看不得被欺负。既然她已经是奴，你就把奴契拿出来吧。”

　　王薇明白过来，她既然是顾宝珍，那原先必定是民，虽然是商籍，但是变成奴除非是她自己签下了奴契，又或者犯了罪，不然谁也不能说平白无故的把她变成奴籍。要是没有奴契，对一个人这样折磨，她一定要把他送进牢房吃板子。

　　章斌壹看他夫人是一脸正义，嘴角忍不住上扬，真可爱啊，不过还是不懂这个世界的险恶。奴契？很难弄吗？那自己下辖的客栈小老板都能托自己县官姐夫给自己新弄一个户籍，帮助自己摆脱奴契。像石壮这样的商人，能没有认识的人帮他？给他折磨他妻子有一个最好的借口？一张奴契解决了多少问题。

　　石壮牙根都疼，好好的宴席变成这个样子，这位章大人还是他派人守了二十天才得见的人。宴席还没开始，就出这种大纰漏，没看现在坐席上其他人大多隔岸观火，看起自己热闹来了。

　　更可恨的是为了给自己撑场面，请的这些有的财力可是不输自己。不过是自己还未介绍这位大人，但是看自己态度想是聪明的大概也能看出这位的身份。

　　“不过是一个婢女，给就给呗。”这是不光看热闹，还凑热闹的。

　　“咱们一群男人赴宴，女人跟着凑什么热闹？”这是明显看不起女人的。

　　章斌壹淡淡瞥过去一眼，那说话的人便僵硬了，不敢再多说什么。

　　石壮一咬牙:“既然夫人愿意要这贱婢，便给夫人。来人去拿了她的奴契来。”高声喊了仆人去拿奴契。

　　转身又对王薇说:“夫人我也不是诓你，她确确实实就是我的奴。这女人气死我娘，害我最爱的妾流产，我绕她一命已经是最大的宽恕，至于说我不念旧情？夫人就是缪言了。”

　　王薇不想和他多说，怕不是他最爱的美妾现在依旧是备受宠爱，虽然她夫君后院没有旁的女人，但是这不意味着她不知道后院之间的那些妇人手段。

　　她原本想着他拿不出奴契的，能有个说法，所以当她看他能拿出奴契就知道自己失策了。确实是奴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