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内心戏很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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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星寒因为常年和中药打交道，所以身上总是弥漫着浓郁的药味。贺念吉平日里经常嫌弃这苦涩呛鼻的气味，贺念吉对此则不以为然，甚至有些喜欢这股气味。每每闻到这种气息，不用问他便知道师兄就在不远处，这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心安感。
可如今呢？
偶然闻见熟悉的药草香气，竟然让他睹物思人起来。
贺新火往回走着，不知怎的又想起贺念吉说的话，开始浮想联翩起来。
洛星寒的嘴唇因为气血有些不足，只透着很淡薄的樱桃色。他的嘴巴有些小，所以啃东西的时候有些麻烦。贺新火想起他以前举着根棒槌骨没处下口的可怜模样，脸上忍不住浮出一个傻笑。
就这么发了会儿呆，贺新火忽然抬起手一个耳光扇在了自己脸上：“成天在这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他学着贺长峰的语气训斥自己道，“还是忙点正经事吧！”
他做了个深呼吸，开始在心里盘算。
夜袭的事情，还是要找师尊问问清楚，至于洛星寒，自然也还得派人去找。
抬手摸了摸肚子，贺新火觉得自己该去吃饭了。虽然他对吃没什么执念，但俗话说民以食为天，他都近百余天没吃过顿好的了，想想就亏。
他正想着，就看见贺念吉迎面走来：“哥！我正想叫你去用晚膳呢！你去吗？还是我给你带回来？”
“不用了，我们一起去吧，”贺新火说着用手肘顶顶贺念吉的胳膊，“正好我们哥俩也好好叙个旧。”
贺念吉心里顿时觉得，原来那个贺新火回来了。于是他脸上也绽开一朵花，撞着贺新火的胳膊笑了起来。
他们在饭堂坐下的时候，正赶上任辛之吃完，端着盘子从他们身边经过。两兄弟依规矩行了礼，贺新火闻着任辛之盘子里那股刺鼻的麻辣味道，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任辛之平时最喜欢吃麻辣香锅，是无辣不欢的典型，厨房都有专门给他备的花椒和辣酱。其实青玉台这边的人对吃辣没有明显偏爱，贺新火虽然能吃辣，却没有沉迷吃辣的兴趣，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泡菜和排骨。
因为任辛之是南方人，贺新火还一度认为南方人都是吃辣好手。后来知晓同样不怎么吃辣的洛星寒竟然也是南方人，贺新火像是心中被人打破了铁律，怪不适应的。
贺新火想，和这麻辣味这么一对比，中药味可也称得上是人间仙气了。
他和贺念吉一起吃饭，偶尔打打闹闹，依旧如以前一样亲密。然而有那么几个节点，贺念吉总觉得别扭，仿佛缺了什么般心里发空，仔细一想原来是因为洛师兄没同他们一起。虽然三人师尊不同，但是他们平日接触很多，关系亲密，经常一起吃饭练功。
想到这儿，贺念吉心里忽然感伤起来，但是看贺新火还在那笑的欢快，他便觉得是自己过于自作多情，于是又跟着兄长没心没肺地闹了起来。
晚上贺新火回去歇下时，时辰尚早。他希望这一天赶紧过去，明天把要处理的事赶紧解决干净。
虽然躺下的早了，这一觉却并未像他希望的那样安稳。想来是所谓倒春寒作怪，窗口渗进几丝不友好的凉气，把贺新火给硬生生地冻醒了。
贺新火还在半睡半醒之间，迷迷糊糊，以为自己在什么极寒之地练功。他嘴里不自觉地嚷着：“师尊，师尊我不想练了…那么冷，你看，把师兄的嘴唇都给冻紫了…”
说着说着，他突然就醒了过来。周围是一片漆黑，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他不省人事时所处的那片空间，绝望得时间都尽数凝固。恐惧像毒药般一点点渗入他的血液，流遍全身，透进骨髓。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突然赤着脚跳下了床，连鞋都顾不得穿，跌跌撞撞跑到窗子旁边，把头探出了窗外。
今天似乎是阴天，夜色如墨汁浓郁，没有往日的明亮月色，冰凉的空气尽数涌入肺中，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洛星寒…”贺新火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可是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洛星寒的名字。窗口的风渐渐大了，吹倒了桌子上的烛灯，把贺新火吓了一个激灵。
怎么办。
昏昏沉沉的贺新火突然意识到这个可怕的事实——洛星寒的踪迹，怕是在他的世界里再也寻觅不到了。
可是，怎么可能？贺新火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暗夜中一双细长的柳叶眼眸红的像是要滴血。
耳边只余风声，呼啦啦啦，敲打着不知哪根树枝的节奏。仿佛一夜之间又从春天回归冬日一般，刺骨冰凉。
原来，失去一个重要的人竟会是这样的感觉。
刚开始似乎并无知觉，甚至觉得有些无所谓。
那是因为你不信，你觉得失去是纯粹的谎言，不存在的，不会发生的。
仿佛那个人还在身侧，会贴着你的发丝耳语，会提醒你天凉时要穿厚衣服，会在寒冷的冬日给你做一份热乎乎的宵夜，会在温暖的春天陪你一起去看别人都不屑于关心的——只有孩子们才为之兴奋的纸鸢。
可是终于，你要鼓起勇气面对这残忍的现实，你揭开那块幕布，它终于把异想天开的希冀都撕作碎片，撒落万丈青空。
如流沙散，无处寻觅了。
贺新火不知道，他心底这份莫名的惶恐，仿佛痛失所爱一般的苦涩，通通指向了一个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真相。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
贺新火正在愣神，一时没反应出来这是什么声音。他毫无温度的指尖划过檀木桌面，直到门外的敲门声第二次响起，这才清醒过来：有人在敲门。
有那么一瞬间，贺新火觉得那是洛星寒在敲门。也许，他带着一身伤回来了。门外的他一定浑身是血，看到师弟后就慌忙执住他的手，然后可怜兮兮地求他给自己烧一桶热水，好洗干净自己身上的血污。
于是，他怀着莫大又虚空的期望，走到门边开门。
来人是贺念吉。他神色紧张，手里一盏昏黄的灯笼被风吹的哗啦啦地响。
短短一秒之间，贺新火觉得自己被活生生地从这个世界上剥离。
“兄长。”贺念吉轻轻唤了一声，“幸好你还没睡，我本来担心你今天早睡了，想明天再告诉你，又觉得这个消息哪怕是把你吵醒也要赶紧告诉你。”
贺新火却丢了魂一样没有理他，一个人走回了窗边站着。
贺念吉只得带好门，也走到了窗边，手里的灯笼不小心擦过了贺新火的衣角。他说：“师兄…有下落了。今天我派出去的人用灵雀传信回来，说在牧云客栈看到了他。”
“你说…什么？”贺新火像个僵尸一样慢吞吞地扭过脖子，看着贺念吉的眼睛。
“说是戴着面纱。他摘去面纱吃饭的时候，那人看到他右眼下面有一颗痣。应该是在那店里住下了。”贺念吉镇静地说着，他不知道应该预料贺新火做出怎样的反应。
贺念吉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都不流了。这样的大起大落，他还真的承受不来。那双眼尾有些上挑的眸子迷茫地看着贺念吉，灯笼的微光给他的脸罩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贺念吉吓了一跳，心说早知道还不如明天再告诉他这个消息，现在亥时已过，阴气正重，自己家兄长看起来又跟鬼附身一样，怪吓人的。
贺新火沙哑地开口：“牧云客栈？就是碧林城里那个？”
天马行空幻想的贺念吉回过神来，点点头：“是那个。”
碧林是座名城，面积倒不算太大，距离青玉台大约一百多里。
风愈刮愈大了，贺新火却如梦初醒。他转身走到床边拿起了他的佩剑，然后颤抖着握住剑柄，指缝间露出白色的异光。
贺念吉本来奇怪为什么贺新火反应这么平淡，见了这一幕忽然有些慌张。
那柄剑是认主贺新火的一品神器，名为羡仙，剑柄上镶了一颗祖传的骊龙珠。这骊珠属中等品质，夜里能照明百步远。
“我知道了，”贺新火小声的说，好像是在和谁说悄悄话，“我马上就去，御剑前往，费不了多久…”
贺念吉连忙上前抓住了他的衣服：“你想现在去？这深更半夜的…你去了有何用？那人是不师兄还未可知，万一是圈套呢？这三月以来各世家大抵都知道我们在寻人了，万一是有心人设计让我们前往…也可能那人只是凑巧长了和师兄一样的痣…”
“所以呢？万一是他，怎么办？”他的语气愈发低沉，“师兄主修疗愈，只会普通的防身术和低级符咒…如果出了事怎么办？我不现在去，什么时候去？”
贺念吉还想说什么，却被贺新火恶狠狠地一把甩开：“你够了！你来告诉我这件事不就是想让我去救他吗？你怕有危险，不敢再叫他们深入打探！可是我现在要去，你又拦着我作甚！”
极少被人训斥的贺念吉忽然被这般粗暴地对待一番，心里委屈极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要不是我，你还能得到他的消息吗？你这叫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说谁是狗！”贺新火气得抬手要打他，“给我放尊重点！长兄如父不知道吗，怎么说话呢！”
“你！洛星寒是你什么人啊！提他一两句你就跟疯了一样！”贺新火此时又委屈又生气，又碍于自己没把佩剑带在身边，慌乱之中一挥袖幻化出了自己的折扇往身前一挡。
这折扇唤作鹳羽，也是一品认主灵器，就是品质略次了些。
贺新火本来听贺念吉说自己狗咬吕洞宾就很糟心，没想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还把法器给亮出来了，这是真想干架啊。
大晚上的，他本就头脑混乱，这会儿又被气得不轻，血气上涌，就抬手唤来羡仙道：“好！我们出去打！”
贺念吉飞身出窗，也不甘示弱地放出狠话：“打就打！打赢了，随便你御剑去碧林，我也不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