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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回不去了 ...

  •   梦这种东西往往不会受做梦人支配,它像一个缥缈又虚构的网,将做梦的人禁锢其中,就连思想都被左右了。比如眼下,明明上一秒眼前站着的还是个稚嫩的青葱少年,下一秒少年的脸就变得冷硬了许多。

      场景倏地来到了那个暴雨如注的夜,巷子里的高个儿少年也变得挺拔了许多,他拿着把锃亮的刀横在颊边,眼里噙满了悲伤,几乎带着哽咽地问:“你怎么能骗我呢?”

      景绒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急得想上前,可双脚却使不上劲,他努力伸手去够,眼见就要触碰到了,那人的脸却倏然模糊了起来,一点点直至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

      “别走!”景绒倏地坐了起来,睁眼的同时急切地喊道。

      许是房间太大了,又或许是夜太静了,景绒的声音显得有些空寂,周遭很暗,只床头的两盏壁灯亮着暖黄的微光。

      记忆复苏,像几秒之前的噩梦,又像七年前那个真实存在过的雨夜,景绒满脸错愕,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区别。

      “做梦了。”一道声音自斜前方传来,语气没什么起伏,不似询问倒像是陈述。

      景绒顺着声源看过去,栗川背身立在窗边,只腰间裹了条白色浴巾,窗门开了一掌宽,栗川像是察觉到视线,微微侧过头,风便顺着那一掌宽的缝缭乱他垂落在额前的碎发。

      就在刚刚,景绒的手快要触摸到的时候,这张脸倏地消失不见了。

      景绒下意识抚上胸口,那个地方跳得异常快,可当手按上去的时候,它又逐渐平静了下来,像是得到了某种安抚,又像是突的分清了梦境和现实。

      “嗯。”景绒闷闷地应了声,记忆逐步回笼,那些荒诞的放纵画面瞬间将方才的噩梦挤出了脑海,他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嗓子干疼得厉害。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景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猜不到此刻的时间,视线将周围扫了一圈,别说手机了,连他的衣服都没有看到一件。

      没看到就没看到吧,反正知不知道时间也无所谓,他想,这次醒来的时候栗川还在,那算不算是个好兆头?他又想,这里是栗川的家,他不可能独留自己在这儿然后离开,没这个道理。难道他在等自己醒来然后好赶我走?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景绒皱起了眉,先别说他累得走不动路了,就算能走,他也不想。在他看来,这一次和雅沁小筑那一次是不一样的,这一次他们之间没有横亘任何“利益交换”。

      虽然在景绒看来这种所谓的“利益交换”只是栗川单方面的认为。

      栗川转身看向他,后背倚在窗户上,左手两指间夹着燃了半支的烟,他姿态闲适,神情看起来也很自然,景绒猜他应该不会赶自己走。

      少年景绒早就习惯了被人注视,那时的他自信又自负,总以为自己能掌控所有人,更何况那时那人的目光里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而如今的景绒,被现实的酷刑洗礼后,在自负过头遭到报应后,在同一个人的目光下,他却有些害怕。

      他害怕在这目光里看到的是不屑,是讥诮,是毫无感情的淡漠。他更害怕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目光再也找不回来了。

      所以在目光交汇的刹那他垂眸躲开了,像个胆小鬼缩进壳子里,掩耳盗铃地以为只要自己看不到就不会存在,但先前温存的记忆犹在,彼时气氛还不算糟。

      他不想这氛围被沉默弄得再度冷凝,便没话找话的开口:“看着还早,你不……”视线垂下落在床上,被子横亘在身上,只盖住了腰腹和大腿,他莫名有些害羞,声音也跟着柔软了几度,“不睡会儿么?”

      栗川却没立刻接话,他抬起夹烟的手放到唇边吸了一口,隔着吐出的烟圈看向床上坐着的人。

      即便只有床头两盏壁灯亮着,还是能一眼看清对方身上欢爱后的痕迹,暖黄的灯光下,合着此刻对方那含羞带怯的神情,将眼前的场景平添了几分暧昧和色/情。

      栗川有片刻的晃神,他想起景绒十八岁生日那天,他们第一次坦诚相待,也是在这么一个不算明亮的房间里。

      景绒窝在他怀里呜呜抽泣着喊疼,骂他大骗子,他任对方打骂,一颗心都要融掉了,搂着人不住地亲吻,心说你是我的宝贝心肝,我怎么舍得骗你呢。

      他确实不舍得,所以即便景绒有时会提一些无理的或者他本来并不乐意的要求,他也会照做,只要景绒能开心。那时他以为他们是相互的,至少在喜欢和偏爱对方这一点上。

      可他错了,他不舍得骗的人却狠狠骗了他,整整三年,让他像个傻子似的扮演着另一个人。他不由想,曾经那些缱绻缠绵的夜晚,他是否也只是别人的一道影子。

      栗川已经很久不会去想过去的事了,少年时的自己初尝情爱后摔得头破血流。

      那时他以为失去的是全世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年他变得沉稳了许多,明白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

      当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落魄的小狗后,他才知道原来他也有对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本事。

      这样的生活尝多了也会无趣,但好处是你不必付出真心,也不在乎别人对你是否真心,更不会为此而心力交瘁。

      虽然偶尔还是会感到孤寂。

      可成年人又有几个不孤寂的呢?难道有了爱情就不会孤寂了吗?栗川是不相信的,虽然这种感觉有时也并不好受,但相较于爱情的苦涩,他却觉这种孤寂也是轻松的。

      原以为他的生活会一直这么索然无味下去,偏偏造化弄人,那个将他丢弃的人又莫名其妙地闯进了他的生活,就像一潭古井无波的水,突地落进一颗石子,响声清脆涟漪层层,好似那颗不再鲜活的心脏,随着这涟漪牵起阵阵心悸。

      天真,羞赧,惨兮兮,景绒惯会给自己戴这样的面具,时隔这么多年栗川自然不会再上当。

      他没再看床上的人,侧过身看向窗外浓墨般的黑夜,一时间屋内没有人说话,沉默将方才还有些暧昧的气氛席卷个干净,空气中逐渐浮出冷凝。

      景绒搭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觉握了握拳,他想说点什么缓和这即将凝冰的气氛,张口的瞬间却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分开这么些年,他想说的其实很多,可又清楚地知道,他想说的句句都不见得是栗川想听的,说出来可能只会让彼此都陷入痛苦和难堪。

      可他又不想离开,哪怕是尴尬又难堪地相处,他心里也是高兴的。

      风吹着院外道旁的树叶沙沙作响,几颗雨点顺着风得打在窗玻璃上,两三颗被风卷着落在栗川鼻尖和颊边,他抬手摸了摸,神情有些怔然,而后低低笑了一声,有些自嘲地道:“又下雨了呀。”

      景绒不自觉看向窗外,夏夜的雨总是来得较为猛烈,雨珠渐大,短短几秒便密密麻麻而来,噼噼啪啪拍在玻璃窗上,喧嚣又聒噪。

      眼前不自觉闪现出刚才的梦,顺着那梦,景绒想起七年前两人分开时的情景,也是这样的夜,也是这般大的雨。

      毫无疑问,栗川嘴里的“又”字跟景绒如今所想不谋而合,景绒伤感的同时又难免高兴,他们总是在这些地方难得的默契。

      栗川将手从那一掌宽的窗缝里伸出去,密密麻麻的雨珠落在手背上,指间夹着的那抹火星遇水发出嗞嗞声,在失去生气前释出一道白色的浓烟,而后化为平静。

      沉默良久,栗川陡然开口:“我讨厌雨天。”

      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谁听。

      只一瞬景绒便了然,视线落在窗边那道颀长的身影上,他想,我又何尝不是呢?

      景绒没接话,栗川似乎也并没打算让他接,因为紧接着他又道:“但雨天能使人清醒。”说罢他转眸看向床上的人,“不是吗?”

      景绒听出他这句别有深意地反问,但更多的却是欣慰。

      他想问栗川,你说这话是不是表示这七年的每一个雨天你都会想起我?你保持清醒是为了记住曾经的恨还是忘不了当初的爱?

      他抖了抖唇,最终却没能问出口,这个问题的答案肯定不可能是他满意的,而且如果真问出口可能连他自己都会觉得太过厚颜无耻了。

      可他必须说点什么,在这样的氛围下,在栗川咄咄逼人的注视里,话到齿缝便拐了个弯。

      景绒掀开被子走下床,双脚踩在地毯上绵软无力,这是长时间站着工作和性/爱后的疲惫相加使然,可他把每一步都踏得很用力,直到来到那人身边。

      他将一掌宽的窗缝推开些许,学着刚才栗川的样将右手伸到雨中,初夏的夜并不燥热,夜雨打在手心甚至还带着些许冰凉,手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抽回来。

      景绒将五指微微收拢,不一会儿手心便积攒了一小窝水,栗川定定地看着他的动作,脸上没什么波澜。

      倏地,景绒将手心猛的摊平,那一小窝雨水便从四面八方溜了出去,他抽回湿漉漉的手,在栗川的注视下用那只带着凉意的手攀上他后颈。

      景绒欺近他,将下巴搁在栗川肩头,似觉得不够,他侧过脸在栗川颈侧嗅了嗅,薄唇贴在带着凉意的皮肤上,温声说:“那我希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雨天。”

      那样你就能每天想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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