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敏疗法》万川秋池

12、景色优美

　　景绒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他只是单纯的觉得，既然情不在了，有性也是好的。

　　只是他不知道，这看似单纯的想法却跟栗川内心所想不谋而合。

　　他们都是赌红过眼的人，有了前车之鉴都不会再将筹码清楚明白地亮出来，障眼法便成了这场豪赌继续下去的契机。

　　他们短暂的将恩恩怨怨抛诸脑后，默契的切断所有可能会变成阻碍的思想，指尖的触摸，皮肤的灼热以及近在耳畔的粗重/喘/息，没了思想的支配，感观便被放大了无数倍。

　　栗川的房子在一楼，客厅装了两扇很大的玻璃门，不知谁摁到了桌上的遥控，白色的纱帘缓缓朝两边靠拢，院子里漆黑一片，但通过客厅的灯光却能看清些许植物轮廓。

　　景绒眯了眯眼，想看得再真切些，却被栗川掐着下巴扳过了脸。

　　“看什么？”栗川问。

　　餐桌上方错落的吊灯像下坠的流星停驻在栗川头顶，景绒被这光束迷了眼，刚张了张口却被腰间一只手箍着坐了起来，他下意识伸手攀上栗川的脖子，就着这个姿势，栗川带着他来到了玻璃门前。

　　他被放下来，院子的灯受到感应突的亮了，玻璃门外的景象立时映进眼瞳里。

　　肩胛上落下一双手，掌心炽热，景绒不由颤了一下，随后整个人被那双手的力道压得趴在了透明的玻璃门上。

　　栗川的声音近在耳侧，低低的带着些微的哑，“看得清楚吗？”

　　景绒被迫贴上去，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抖，他下意识往后撤，紧接着后背便被一具滚烫的躯体覆了个严实，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受陌生又刺激。

　　景绒却全没了看的心思，此刻他全身的每个细胞都被羞赧和窘迫所占据，院子的灯亮着，除了能看清院内的景象还能看到院外那条供人行走的小径以及边上的灌木，此时若有是有人经过……

　　景绒咬着唇闭了闭眼，那玻璃门明明上一秒还是冰冰凉凉的，这会儿贴在脸上却烫得吓人，好似他脸上逆行的血液都跑到了这玻璃上。

　　栗川没听到回答似乎不太高兴，不高兴动静难免就大了些，景绒既怕人看见又怕人听见，嘴唇咬得发白，身体却又异常诚实，每根神经都叫嚣着兴奋，与羞赧和窘迫交遇合成的羞耻摇旗相望，似要分个胜负。

　　栗川的下巴搁在他头顶，一手箍在他纤细的脖颈上，问：“好看吗？”

　　视野所及是一间改造过的玻璃花房，色彩缤纷，一眼看去也分不出什么品种，但浓妆艳抹的一大片，除了颜色外形状高矮都差不多，景绒这个对花不怎么了解的人也能一眼认出来，这里面的花都是玫瑰。

　　栗川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非要听到回答般，再次出声问道：“好看吗？”

　　景绒松开紧咬的牙关，他从来没有一次性看见过这么多颜色不一的玫瑰，就像错进了一片花田，当然是好看的。

　　他理所当然地答：“好看。”

　　栗川笑了笑，似觉得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奖励似的在景绒耳后落下一个轻浅的吻，又问：“你觉得是它们好看还是你好看？”

　　比起玩笑，这个问题更像是种变相的提醒，它再次戳中了景绒的敏感点，羞耻感密密麻麻地爬上心头，他没法回答也回答不了。

　　栗川像是看出他的心思，右手撑上玻璃门，指腹还在上面点了两下，语气里满含玩味：“你瞧，它们在看你。”

　　景绒明知道他说的“它们”是隔着一扇玻璃门的玫瑰花们，可内心却不受控制地害怕，眼睛下意识四处乱瞟，担忧看似无人的室外真有那么一双眼，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看着他们。

　　栗川今晚的心情看起来不错，至少跟雅沁小筑那晚比明显好很多。

　　可能是因为剑拔弩张的氛围不适合出现在自己家，也可能是景绒犯贱似的主动讨好取悦了他，或许还有别的，阔别七年，景绒实在猜不透也不太想往深了猜，他的宗旨就一个，栗川高兴他就高兴。

　　可即便高兴也还是难掩心头泛起的羞耻感，景绒没干过这么出格的事，一张脸连着脖子烧得通红。

　　趁着栗川的好心情，他扭脸同他商量：“去床上。”怕自己的得寸进尺影响了栗川的好心情，他忙又改口，“沙发也行。”

　　“这里不好吗？”栗川用指腹抵在他绵软的下唇上，“景色多美呀。”

　　景绒顺势伸出舌尖舔/在他指腹上，商量行不通就只能撒娇了：“我站不住了。”

　　栗川嗤笑一声，却不上当，他将食指往口腔里又伸了一寸，笑着凑近景绒耳边：“放心，这玻璃外面看不进来。”

　　不论真假，栗川的话都像是带着蛊惑，一寸寸将景绒内心那仅有的羞耻感抚得丁点儿不剩。说是如释重负也好，说他为自己犯贱的行为找了个借口也罢，景绒这辈子都没这么放纵过，哪怕情窦初开时，哪怕还是无忧无虑的少年时。

　　夜无影风无声的初夏，万籁俱寂，他们在无人窥视的亮处，将酒后乱性四个字发挥到极致，演绎一出酣畅淋漓的原始巨作。

　　放纵的后果就是无尽的疲惫，从脚趾头到每一根神经，景绒躺在床上，掀一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这让他想起刚踏入社会的那一年，一天打四五份工，夜深人静躺在床上时也如这般全身无力，但却又有些不一样。工作的疲惫带来的仍是空虚，而性带来的却是满足。

　　景绒带着这份难得的满足坠入黑暗，然后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的少年个子不高，身板仍旧瘦弱，但皮肤却很白，穿着一身私立学校的手工英伦小西服站在三中后门口，在往来的蓝白校服堆里有种鹤立鸡群的格格不入。

　　来往的学生几乎都会把视线放到他身上，为这个少年身上那套好看的衣服，也为少年那张好看的脸蛋。少年却半点不觉得尴尬，像是早就对这种注视习以为常了般。

　　他旁若无人地站在一旁，视线频频往里张望。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一个大高个儿晃进视野里，少年冲那高个儿“喂”了声，顺便扬了扬手里那瓶已经握得有些热意了的鲜柞果汁。

　　大高个儿却像是没听见，目不斜视地越过他直直往前走了去。

　　“喂！”少年又喊了一声。

　　大高个儿的步子却没有要停的意思，少年皱了皱眉，扬着笑的脸立时垮了下来，他站在原地，冲那几步之外的背影高声嚷道：“栗小狗！”

　　少年刻意很大声地喊，这会儿虽然已经没多少学生了，但仅有的几个还是因为他这一声叫嚷看了过来，少年却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叫的是谁，一双葡萄眼圆溜溜地瞪着前方的高个儿背影，那模样就差直接上手指了。

　　大高个儿闻声止了步，却并没有转过身的意思，少年得逞的扬扬眉，撇撇嘴屈尊降贵的往前慢走几步，几个看热闹的同学边走边把视线落在两人身上，眼里写满了疑惑和八卦，间或还交头接耳两句。

　　少年无疑对当下的情景非常满意，他慢悠悠走到大高个儿身前站定，少年矮了对方一头，以至于看人的时候不得不微仰着脖子。

　　这点身高上的不对等让少年不悦的皱了皱眉，不过影响不大，他用脚尖踢踢大高个儿的脚尖，问：“你没看见我吗？”

　　少年被众星捧月惯了，把围观当瞻仰，大高个儿却很不喜欢，他讨厌别人投注在他身上的视线，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不管是出于同情还是关心，抑或只是单纯的好奇。

　　故而他的表情也跟着周遭环境的变化而变得有些臭，语气更是很不耐烦：“你想干嘛？”

　　少年却像是没听见，非常执着的再次问道：“你没看见我吗？”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明明带着笑，可却莫名给人一种他其实很不高兴的错觉，就好像这笑只是一块拼凑起来的玻璃面具，指不定下一秒就会碎成渣渣。

　　大高个儿深知这人的本性，但又不想曲意逢迎，哪怕只是简单的敷衍，但他更不想在学校门口被来往的同学围观看笑话，所以他二话不说拽着少年的胳膊就闪进了旁边的巷子。

　　少年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到铁门栏杆，但视线落到对方抓在自己腕上的手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仰脸看向那人，视线落到那人的侧脸上时，眉眼便不自觉笑弯了。

　　好吧，原谅你眼瞎了。少年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仿佛在对那张侧脸说。

　　会从三中后门出来的大多是高三学生，他们下午放学后还得返回学校上晚自习，后门这边有街有巷，里面餐馆很多，许多不回家吃饭的学生不去食堂的话都会选择来这边吃饭。

　　大高个儿闪身进的那条巷子较于热闹的正街来说有些冷清，好几家餐馆都只坐了零星三两个人。

　　少年被拽着腕子急行于巷中，大约走了百十来米，大高个儿猛地顿住脚步，少年由于惯性额头在他后背撞了一下，他皱着眉抬起左手揉了揉，脸上写着明晃晃的不悦。

　　“说吧。”大高个儿转身跟他面对面站着，“你想干嘛？”

　　“给你这个。”少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将手里的鲜榨果汁递出去，“出门时家里阿姨鲜榨的。”

　　大高个儿垂下视线看了一眼，瓶身是黄色的，应该是橙汁，他却提不起半点兴趣，继续扯着先前的问题，一字一顿地问：“你、想、干、嘛？”

　　“尝尝啊。”见递出去的瓶子没被接，少年顿了顿后恍然大悟地将瓶盖拧开了再递出去，“进口的橙子，一点儿都不酸，甜甜的可好喝了。”

　　大高个儿皱眉看着他，搞不清楚这人到底想干嘛，他看都没看递过来的橙汁，说：“我不喜欢。”

　　“你尝都没尝怎么就说不喜欢呢？”少年满脸疑惑，好像很是不解一般，他倔强地将橙汁往对方手里塞，“你喝，你肯定喜欢。”

　　大高个儿被神经质的行为弄得没法，只得顺势接了橙汁，在对方殷切的注视下轻抿了一口，少年并没有说谎，橙汁确实很甜，但他并不喜欢。

　　“好喝吗？”少年的一双葡萄眼里噙满了期待。

　　大高个儿没答话，攥着瓶身继续先前的问题：“你到底想干嘛？”

　　虽然只喝了一口，但少年已经很满足了，他脸上漾着笑，很是高兴地说：“请你吃饭。”

　　大高个儿将橙汁还到他手里，没什么表情的拒绝：“不需要。”

　　少年像是没听见，自顾道：“你想吃什么？西餐还是中餐？那天你打工的地方是卖麻辣烫的吧？要不我们吃麻辣烫？”

　　“不行。”没等大高个儿出声，少年却自己摇头给否了，并义正言辞的道，“你高三了，得吃点好的补充营养，我请你吃日料吧。”

　　大高个儿被他自说自话的行为逗乐了，语带嘲讽地问：“你一个大少爷整天追着我干什么呢？是无聊得没事干了还是觉得生活太无趣，或者你锦衣玉食的生活里突然窜出我这么一条肮脏的老鼠，所以吸引了你的注意力？”

　　少年被他说得一怔，半晌后蹙着眉不赞同地摇摇头：“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的。”

　　朋友一词似是戳到了大高个儿的痛处，他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恶狠狠地道：“我不需要朋友。”

　　“现在不需要，总有需要的时候吧。”少年循循善诱，“别把话说得这么满。”

　　“大少爷这么想不开想跟臭水沟里的老鼠做朋友？”

　　“你怎么会是老鼠呢？”像是戳中了少年的笑点，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说出来的话也带着些许调皮，“那晚我在垃圾堆里捡到的明明是只浑身是伤可怜兮兮的狗狗。”言罢他眨了眨眼，补充说明道，“可比老鼠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