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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想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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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薇不是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但素和尚脱单这足以让她瞳孔地震的事,追问一番在所难免,景绒的回答本来就大有夹带私货的成分,真被追问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不说你心里有人吗?”罗薇看向他,八卦道,“是柳暗花明了还是想通了换了棵树吊啊?”
柳暗花明这个词令景绒胸腔一震,自那晚栗川不辞而别,两人便再无交集。
景绒每天都会翻开手机联系人看几遍,指腹悬在那串数字上方,几欲按下的时候又慌乱地收手,他既期待又害怕,怕那晚的一切都是梦,怕这串数字不过是梦醒后的臆想。
柳暗花明,多么美好的词啊。
“哎哟,还害羞上了。”罗薇见他低头沉思却久久不答,神情一会儿悲一会儿喜的,不由揶揄道,“那我不问了呗。”
景绒下意识摸了摸脸,害羞不至于,尴尬倒是真的,为那掩藏在心底的,只有他知道的真相。
不过罗薇递了台阶过来,他也就借着害羞之名下了,看得出来罗薇很替他高兴,两人一来二往地喝了五六瓶,走的时候她非嚷着要买单,说要庆祝他铁树开花,景绒也没跟她瞎客气,心安理得地蹭吃蹭喝。
“你还住在老地方?”等车的时候罗薇问。
她说的老地方其实就是景绒现在住的地方,位于老城区以南,环境破败,地段不算好,交通还拥堵,最主要的是去哪儿都比较远,总的来说是他们这种年轻人很少会选择的地方。
但老城区房租便宜,批发市场还多,能在景绒的生活上省掉很大一笔不必要的开支。
“嗯。”景绒点头,“怎么了?”
“你不觉得不方便吗?”罗薇叹道,“工作几乎都在这边,每次赶过来都得跨越大半个城。”
“习惯了也还好。”前面来了一辆空车,景绒招手示意,车在两步开外停下,景绒替她拉开后车门,“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罗薇啧了声,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扔给他,“我那破车停在楼下也是遭受日晒雨淋,你拿着代步吧。”
景绒后退半步将钥匙接住,钥匙圈上挂着个粉色的迷你小猪,景绒把玩着猪脑袋玩笑道:“脱单了就是不一样,车说送就送。”
“送个屁。”罗薇白他,“借你开的。”说完怕景绒拒绝,又道,“我那男朋友特喜欢贫穷人设,他要知道我有辆车还不得跟我拆伙呀,所以在腻了之前,这车就先借你支配了。”
“不是说来真的吗?”景绒无语,“怎么又腻了。”
“来真的也有腻的时候啊。”罗薇看起来比他还无语,摆手道,“算了,跟你这种专搞暗恋地也说不明白,反正你现在也有对象了,自个儿体会去吧。”
景绒捏着钥匙站在原地,出租车已经没影了,罗薇的话却仿佛还停留在耳边,景绒不由好笑,心说小姑娘还是过于浅薄了,来真的怎么可能会腻呢。
他好笑完又不由摇头否决,来真的也会溺,沉溺的溺。
想到此,他不由摸出手机,指腹再次滑到那串数字,酒足饭饱加连续几个小时的工作非但没让他感觉到疲惫反而因为刚才冒头的想法而牵出几缕兴奋。
许是这兴奋劲儿作祟,也可能是酒精被身体稀释的后遗症发挥了作用,总之,他做了这几天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
电话的嘟声并没有响很久,可能三声也可能五声,伴着“呯呯”的心跳,景绒并没有听得很真切,又或许是这两种声音交替回响,让他短暂的失去了数数的能力,直到听筒里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喂”。
其实景绒也没想好拨通电话要说什么,这大概也是这几天他犹豫要不要拨的原因之一吧,原本分开七年会有说不完的话的,可他们之间却唯有沉默才是最大和谐。
长久的沉默使得栗川的耐心不大够用了,或许他已经通过这沉默辨别出了电话另一头的人是谁,但他并没有将这心有灵犀发挥出来,反而不大友善的冷漠道:“不说话我挂了。”
“别挂!”景绒急切地答道,答完他听到一道短促的轻笑钻入耳孔,一声带着不屑却又夹杂着些果不其然的呵。
景绒知道自己上当了,对方等的就是他冲口而出的这份急切和慌乱,好像这样就能感到大快人心,又或者能在他心口上的那抹恨上增加一些莫名的快感。
景绒却并不为此感到懊恼或者丢脸,只是微顿了一下便恢复了惯常的语气,说:“是我。”
“哦。”栗川却像是玩上了瘾,他不疾不徐地问,“你是谁呀?”
栗川曾说他要回归本性,做回那个与那个人完全不同的自己,来证明景绒的那双眼到底瞎得有多彻底。
可是七年后脱胎换骨重新站到景绒面前的栗川却好像已经忘记,如果他还是当初那个少年的话,那天在雅沁小筑三层楼的套房门口,景绒压根儿进不了那扇门。
何苦来的春/宵一度?更遑论此时此刻的通话了。
即便他的每句话每个语气都好似萃了素的针,绵软细密地扎在景绒胸口上,看似无情,却又总在这些不经意的地方留下有情的痕迹,迷惑着景绒,让他像个没脸没皮的信徒一样,追着那缥缈的一点希望穷追不舍。
故而他自动屏蔽掉对方语气里的戏谑,如实答道:“我,景绒。”
“哦,是你呀。”栗川问,“有事?”
“我想见你。”景绒直截了当道。
似没料到这出,又或者是景绒的直接让栗川一时没反应过来,电话那头顿了好几秒才重新传来声音:“见我干嘛?”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是早就在景绒的脑海里循环了千百遍,所以在这个问题回响在耳边的下一秒,景绒便给出了答案:“干什么都行。”
通话再次陷入沉默,在这冗长的沉默里,景绒下意识握紧了拳头,那种好似等待最终判决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他不由有些慌了,猜测是不是自己答得太快了显得太没诚意,又或者栗川对这个太过宽泛地回答并不满意。
思及此,他打算缩小范围再补救一下,嘴唇翕动,补救的话还没能说出口,电话便被挂断了。
他愣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似的无法动弹,脑子短暂的陷入一片空白的境地,他想过栗川可能会拒绝,用犀利的言辞,冷嘲热讽的语气,却没料到会这么直接,比当头一棒杀伤力还大。
一辆显示着空车的出租停在景绒面前,司机探出半个脑袋朝他喊:“走吗帅哥?”
景绒被迫回神,麻木地摇了摇头,思绪却在摇头的瞬间全部归拢,屏幕已经暗下来了,他颤抖着解锁,手上沾了薄汗,指纹摁了三次都没解开,这些年培养的良好耐心尽数告罄,像是倏地回到了少年时代,他暴躁得差点儿把手机给砸了。
也就差那么一点儿。
机身震了一下,一条短信突兀地横亘在屏幕中间。
在屏幕再次熄灭前,景绒看清了短信内容,那是一个地址。
景绒在那个出租车司机一脚油门的同时追了上去,坐进后座里,难掩激动的内心,司机问他去哪儿时,他张了好几次口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让那司机误以为他是个哑巴,大悲大喜也不过如此。
栗川发来的地址离他上车的地方并不远,司机按着他手机上的地址输入到导航里,景绒瞧见导航显示十五分钟车程。
十五分钟的车程看似很短,对于景绒来说却如同栗川之前在电话里沉默的那几秒一样漫长,时间已经很晚了,车窗外仍旧霓虹闪烁,街上却没有几个人影,外面是与破败的老城区完全相反的繁华街道。
出租车一路畅通,比导航上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两分钟到达目的地,景绒就着半开的车窗往外看,入眼便是一座修得像城堡一样的独栋小楼,楼身闪着几个大字——华庭别院售房部。
与之相邻的是一个扇形的广场,两条长阶延着扇形边缘斜插直上,交汇点便是小区入口了。
景绒在入口处的保安亭登了记才被准许进入,小区里面很大,花草假山廊亭等,小区分高低层两个区域,低层一楼会带一个面积不小的花园,从布置看这应该是个新楼盘。
景绒却没心思观赏,他按着指示路牌找到栗川所在的低层D栋9号楼,在单元楼前输入了短信上的密码,门啪嗒一声开了,景绒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有些过于激动的心绪,这才佯装稳重的踏了进去。
栗川短信上的地址景绒在来的路上已经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了,几乎已经到了滚瓜烂熟的地步,可他真来到了人家门口却又有些不确定了。
他摸出手机,对着短信上的地址一遍遍确认后才抬手摁响了门铃,然后便是等待。
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栗川开门看到他的时候神情还颇有些惊讶,似是没想到他会真来。
这不由令景绒想起了几天前在雅沁小筑的场景,此时此刻与那时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处,不管是他们所处的位置还是深更半夜造访的目的,都让景绒有些拘束。
只惊讶了一瞬栗川的神色便恢复如常了,他自顾往里走,丢下一句“进来吧”砸在一脸局促的景绒脸上。
景绒“哎”了一声,像是为了化解尴尬,又像是为了打破周身的局促,这声“哎”的声音有点儿大,声音扩进宽敞的客厅里,有点儿像喊。
栗川回头睨了他一眼,景绒更局促了。
“鞋柜里有拖鞋。”栗川椅着餐桌冲他抬了抬下巴。
景绒顺着视线拉开鞋柜的门,里面堆着好几双拖鞋,全是没拆封的新鞋,他随便拿了一双拆开换上了,然后关上门朝里面走去。
栗川取了只杯子倒了半杯凉白开递给他,一双视线牢牢锁在他脸上,景绒假装从容地接过并道了谢,可能是栗川的眼神太过灼热了,那水入口明明是凉的,通过喉管滑进胃里却烫得厉害,似要将五脏六腑都灼穿。
“怎么突然这么晚联系我?”良久后栗川突然开口。
“不是突然……”景绒捧着杯子,想如实说出心里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以他们如今的关系真真假假又有何分别?
再赤诚的真话栗川也只会当作谎言,没什么区别,所以临出口,舌尖一转拐了个弯儿,景绒矢口更改措词,“不算突然。”
栗川没接着往下追问,就好比他问这个问题其实也并不是真想听他景绒说出个所以然一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像牵出滕往不同方向生长的蔓,又像退潮时忽高忽低的海浪和沙,明明处在同一个空间,却越离越远。
不知过了多久,手里的杯子都要被捧热了,栗川突然伸手将杯子抽走了,搁在桌上时发出一声不算大却很清脆的声响。
景绒下意识抬眸看向他,栗川也正看向他,四目相对,栗川问:“喝酒了?”
“嗯。”景绒点头,“喝了点儿。”
“为什么喝酒?”栗川又问,像是在与他闲话家常。
这样的对话比起上一回见面时好太多了,至少没有要往针锋相对的局势上发展,这无疑缓解了景绒大半的紧张,使得他的胆子也愈发大了起来。
他向前跨了一步贴上去,左腿挤进栗川两?腿?之间,栗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大腿抵着餐桌,左手被迫撑在了桌沿上。
这个姿势暧昧极了,不由让栗川想起景绒在电话里那句“干什么都行”。
栗川比景绒高了大半个头,以至于景绒看他的时候得微仰起下巴,眼波流转,眼尾因羞赧而微微泛红,不过也可能是酒精的后遗症,不过不管出于哪一种,这在栗川眼里多少都带了些妩媚。
对,就是妩媚。
景绒却不自知,他想,他和栗川这些年的种种是没法在三言两语里说清了,那既然说不清,就换种方式体现吧。
故而,他看向栗川时神情多少带了些许认真,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的不正经。
“还能为什么?”他说,“我想和你酒后乱/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