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国》槐安忆

2、沉舟

　　深夜，月光愈发的亮，那银子似的光很明朗，仿佛无处不可照及。船将行到湖央，原本辽阔的湖变得更加的壮阔。
　　魏然坐在船舱，他靠着窗向外望。
　　乌蓬船慢慢的在月下荡出去，没有水的波纹。一团厚实浓稠的云发现了月亮，藏住了月亮，显得黯淡无光，万籁俱寂。扁舟在黑夜里前行，简直说不出它是在荡漾，漂浮，还是停着不动。
　　应该是在动的，魏然望着越发模糊的岸迹，心里想到。
　　“姐，我们去的不是普通地方吧？”魏然从窗舱中探出头对江琏说。
　　江琏站在船头，背对着魏然。
　　“你觉得呢？”
　　“我觉得……”魏然突然又不知从何处说起了。
　　听到魏然话语里的迷茫，江琏想到了从前的自己。呵，自己那个时候也迷茫啊，没有引路人，懵懵撞撞的便踏进了眠国，如今想来实在觉得当年的自己勇敢又莽撞。罢了，解释一番让他总归有准备。
　　江琏转过身，望着魏然。
　　窗舱里也吊了盏灯，昏昏黄黄的，灯罩现出一片淡红色的光泽。灯轻轻摇颤，连带着船舱内事物的影子都在动，小小的船舱宛若雄伟的佛堂显得庄严肃穆。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我师叔祖的寓居，他是槐派的三雄之一，俗名江隐。当然，切莫叫这个名字，不合规距，要尊称他为不静肆主、槐安国主、眠翁或先生，记住只能叫着四个尊号，一字不可多一字不可少，记住了吗”江琏说完扫了眼魏然，看他点了头她才继续说道。
　　“不静肆与外独立保持中立，对任何派系都不偏不倚，记住进了不静肆不要对任何派系人物评价是非强弱，先生不吃这一套贬人夸己的话”
　　“明白”
　　“具体的事项我以后有时间对你说，你只需要记住无论是面对强者弱者熟人生人都保持谦卑，跟紧我，要有人欺负你，第一时间找我，看谁敢欺负我江琏的弟弟。”
　　“姐，没想到你冷冰冰的外表下也有颗暴动的心呢”魏然听了江琏的话，心头一暖，笑着对江琏说。
　　“你啊，别给我嬉皮笑脸的，我说的话一字一句都刻进脑里，别以为我在开玩笑”
　　“知道了，知道了，漂亮姐姐说的话怎么能忘呢。”
　　“你，唉算了，差不多到了，起身，去船头”江琏又摆起冷脸，向船头走去。
　　船已经停在湖央，月亮忽然出来了，她明朗的俏影在云中浮现，不断变得清晰，也有平缓清凉的风混杂着渐渐浓郁的梨花香。
　　“姐，到了吗，我怎么感觉还远着呢？”魏然望着望不到边际的湖水，探着头，不解的向江琏问道。
　　“别出声，保持肃穆”江琏很严肃的对魏然说。
　　还没等魏然答复，他们面前的水便翻滚起来，黑色的潮水被溅起来经过月光的烤制变成了“银子”又沉入翻滚中，周而复始。
　　一个瓦黄色的小角先出来然后是脊上两侧的吞金兽然后是朱红的墙——是个庙一样的建筑。
　　庙不大，甚至算小，没有门，神龛占了大半，供着一面什么都照不出的铜镜，两尊护法一样的塑像半个身子浸泡在水里，阖眼低眉魁梧肃穆，高三米有余，侍候在两侧，帷幕上附了层厚厚的灰，似乎还缺了角，内壁里画满了星象排列，没有供台，靠近水面的位置有一块小小的凹槽。
　　神异的事，上面干爽，没有一点水的残留。
　　没有顾及魏然的惶恐，江琏伸手接触凹槽，似乎在划些奇异的符文。
　　轰然的一响，不知何处来的钟的吼声向外震荡，水像是从酣睡中醒来一样，开始剧烈的狂欢。两尊石像护法缓缓睁开了双眼，浑圆张力的眼睛开始转动，他们低下头，凝视着船上的两人。
　　“左右护法，我是不静肆主师侄，这番前来是为解吾弟的咒，这是信物，还望行个方便”江琏拿出一块雕了梨花的玉佩，双手捧着，拱在眉前。
　　一只铜雀从神龛的镜子中飞出，缬住了玉佩，沉入水中，船底忽现一片蒙蒙的白光。
　　“跳下去”江琏说。
　　“啊，什么，这跳下去……”
　　“别废话，婆婆妈妈的”
　　“你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左边那座护法沉吟道。
　　“跳就跳，谁怕谁啊”
　　话虽是这么说，但望着下头幽深的湖水，魏然还是胆怯。
　　“这瓜娃子，磨磨唧唧的，烦死了，我送你个方便”右边的护法气急了，用那双厚大的手将船往下一压，两人便跌落在这水中了。
　　不过弹指间船又浮了起来，依旧干净平稳，只是两人不见了。
　　“唉，舒坦，最近来的人怎么这么多，扰人清梦”右边那个护法人性化的诺了诺嘴说。
　　“快睡吧快睡吧，别想那么多了”左边那个护法随意的念叨。
　　两尊护法缓缓闭上了眼，慢慢沉下，消失在深水。
　　月亮又被遮掩起来了，一切好像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