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国》槐安忆

1、不静肆

　　“江隐事务所就在这里？”
　　“别废话，跟紧。”
　　“喂，江琏，你不声不响的把我带过来，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吧，小爷我虽然家道中落，但绝不会不会卖身的，你听到没有！”
　　并肩走着的是一对男女，男人名叫魏然长相清秀，杏眼浓眉，瘦而高，一张嘴叭叭地在说个没完，探头探脑的有些稚气。女人江琏比男人矮上半个头，丹凤眼柳梢眉，体态丰腴，下巴微尖，穿一身绀蓝彩绣的露肩旗袍，面无表情的正望前方，有股子蛇像。
　　“你要是再闹我就让你再也闹不起来。”江琏连瞥一眼男人都没有，冷淡的将话说了出来。
　　“别别别，姐啊，我从小看着你长大，啊不对，你从小看着我长大，你应该知道弟弟是在开玩笑的吧，别记挂在心上嘛。”魏然换了语气，不住的在向江琏求饶，他可是知道这位“姐姐”的能耐。
　　“行了，多大个人了跟小孩子一样，等会儿发生任何事情都别大惊小怪，听我指令看我眼色，不然别说解你的咒，你的命都保不住，听到了没有！”江琏转过身对魏然喝令。
　　“知道了”注意到江琏的“凝视”魏然打起精神回答。“反正我也不想活的太久”他又嘀咕起来了。
　　江琏也没说话，眉头微皱，透出担忧，她和魏然虽非血脉相同，但也是从小到大一起成长，不似血亲更胜血亲，自己心里早已把他当做自己的亲弟弟了，也不知道招惹了什么是非，中了咒。好在还有机会，倘若先生没办法就真的没办法了，不过先生有那么大的神通，应该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想到这里江琏终于有些宽慰和笑意。
　　“好久都没回来了”撩开卷卷藤条幕帘，站在一个湖泊面前，江琏叹道。
　　“这里是……”魏然正准备问。
　　“别吵”江琏撇过头，止住了他的声音。
　　周遭一片寂静。
　　月亮早早的悬停在山巅上方，虽然有云在遮掩，但泼泼洒洒倾泄下来的月光依旧很亮，沉在水面，水光接天，像盛了一湖月光。
　　蝉鸣不响、蛙噪不鸣。只有缓缓流动的风声与树叶轻摇微颤的密密匝匝的碎语。
　　铮铮的锣声若有若无的在靠近，有着莫名的威仪的气势也愈发高涨，一艘吊着灯的空船向岸边靠来，在近水的三尺处停住了。
　　“上船”江琏一边说到一遍向船走去。
　　魏然被这出现的空船惊得晃了神。
　　“这这船没有人。”
　　“不然呢。”
　　“该不会是鬼船吧？”
　　“上来！”
　　“我……怕。”魏然颤颤巍巍的嚷嚷。
　　江琏看着魏然哑然失笑，这笑当然是气笑的。默默叹了口气，她抓住了魏然的肩膀，发力，将魏然扛起来。
　　“你你，你要干嘛，姐姐我不治了，我要……”还没等魏然嚎哭般的叫嚷说完，江琏已经用力将魏然甩到了船上，然后一蹬一跨停在了船头。这期间船身没有丝毫摇晃，船身均匀涂着的黑漆反射着油而亮的月光。
　　没有风的带动，在仿佛恒古不变的寂夜里，船缓缓的驶向湖心。
　　“姐，我们到底要去哪啊”魏然正揉着摔的有些发痛的腿，望着站在船头的江琏。
　　已经上了贼船了，就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魏然想着。
　　江琏望着湖央的睡月，不说话。好像起风了，她的两缕鬓间乌发松松软软的轻轻摇颤着。空气中潮湿的水汽混杂着好闻的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江琏的眼也像是被湖水泡软了，流露出同样柔软平和的神色。
　　天上的云也都散了，月亮干净而明朗。
　　“到黄泉更深处，碧落天外天，到寂寞喧嚣所，眠国不静肆”。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