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告白》禾仓吱

2、桃味果仁 a.“嫂子

　　阳光撕破云层，透过树梢落在坐在树下面的两个少年的白衬衫上，光影斑驳，蝉鸣隐匿又忽远忽近。

　　两人下了车后又走了五六分钟就到安城二中校大门口。
　　江一岁让沈年先在门口等他一下，见沈年点点头，自己转身就进了门卫室。
　　沈年隔着窗户看见江一岁弯下腰像是在签字，签完字好像又跟门卫说了几句话，见他微微颔首了一下，估计是要出来了，沈年连忙把目光转移到旁边的光荣榜上，第一眼就看见了江一岁的名字。

　　“沈年，走了，”江一岁隔着一道门跟沈年挥挥手，又指着旁边的一个小铁门，“从这进来。”
　　“哦，”进去之前沈年还不忘多看光荣榜几眼，“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校园里的主道上，旁边的树木沈年认识但一时说不出来叫什么。
　　只记得它会开出一种紫色的花，花香很淡，像槐花那样挂在树梢。
　　韩识柔还告诉过他这种有四种花语，她只喜欢其中一种，至于是哪种他记不起来，只知道后面四个字——虽败犹荣。
　　他抬起头看向主道尽头，心想：到了花期，这条小道一定很美。

　　江一岁将沈年带到招生办主任面前。
　　招生办主任是个女的，她原本抵着的头抬起来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两人，问：“你们俩谁是？”
　　“他。”江一岁指着站在旁边的沈年。
　　主任看向沈年，沈年见状微微颔首，“主任好。”

　　“你好你好，欢迎加入安城二中，”主任收回目光，推了推了鼻梁上的眼睛才认出站在他面前穿着二中校服的男生，“是小岁同学啊，我认识你。”
　　“主任您能认出我，是我的荣幸。”
　　“少嘴贫，”主任又说，“现在是上课期间吧？小岁同学你先去上课吧，剩下交给我。”

　　“好的，主任。”
　　江一岁绕过沈年旁边时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有事给我发信息。”

　　一节课江一岁只上了一半，老师离开班级前还特意叮嘱了一声，让他借同学的笔记把上课没记到的内容补好，要是有不懂随时可以去办公室问她。
　　江一岁只是点点头，然后又盯着窗外发呆。

　　季淮听一见老师踩着高跟鞋走出班级就搬着自己的板凳来到江一岁旁边，搁在过道上坐下，趴在他桌子上，一双大眼睛盯着江一岁。
　　江一岁被盯得不知所措，“有话就说，别这么盯着，肉麻死了。”
　　这时季淮听身后冒出两个脑袋，齐声道，“真的吗？”

　　“……”

　　三人就跟赶村头看戏一样，搬着自己板凳围着坐在江一岁坐下。
　　“你们又在搞什么喔？”江一岁皱着眉看着他们，仔细想了想他好像没干什么值得他们在这当吃瓜群众的事。

　　“说吧，那女的是谁？”苏秋辰直接开编点题，坐在他对面表情严肃，像是在审查犯人一样。
　　“哈？”
　　“岁哥，别装傻，我们可是都有证据的。”宋樾伸着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又拉了拉苏秋辰的衣服，示意他往自己这边靠一点帮忙挡一下。

　　“证据确凿，休想狡辩，”宋樾悄悄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相册里第一张照片，递给江一岁。

　　“说吧，那女的是谁？”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谁先追的？”

　　“……”
　　江一岁先是瞥了眼，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时，突然反应过来，他夺过手机定睛一看，半响没再说出半句话。

　　那张照片是远景放大拍的，又是晚上所以拍的比较模糊，但轮廓上袖口处的飘带的确是他昨天穿的衣服，他当时逃晚自习校服丢在班上。

　　照片上一个少年拉着一个人在小道上奔跑，前面的人的确是江一岁，两条飘带足以证明，但后面那个人他再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女生，或许是后面那人小腿部分和头被灌木遮住，偏偏没有遮住他们相互拉着的手，或许是那人穿的上衣不合身，跑起来带着风衣角飘起来，被人误认为是短裙，又或许是从某种角度看上去显得江一岁高一点，所以被众人认成了是为长腿、细腰、短发的女生。

　　江一岁心知肚明地知道另一个是谁，可嘴上却说：“你们这么确定那个人是我？”

　　季淮听意味深长地“哦”了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安城二中贴吧】递到江一岁面前，“自己看吧。”

　　江一岁没有接，只是垂眼扫了一眼。
　　贴吧主页上显示着：
　　【爆：安城二中校草&理科控分大佬江一岁 竟然有女朋友！！！】

　　我靠？有这事？这下江一岁一把夺过手机。
　　今日吧内热搜排行两次出现自己的名字，而且还用红框框在置顶，后面的热搜量还在上升。

　　江一岁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冷漠的说了两个字：“扯淡。”
　　说到安城二中的贴吧，江一岁还是有点心里阴影的，他是在什么时候成为贴吧“热搜客”还要从高一入学后的第三个星期说起。

　　高二生要代表二中去市里参加大型文艺汇演比赛。
　　当时高二A班有个古代小品，因为扮演士兵的人数不够，高二学姐们组团去高一新生堆里抓人，在学姐告诉他当天可以不用上课，她帮你去跟老师请假，当时江一岁纯属就是为了不用上课才点头同意的。

　　谁也没想到负责定制扮演服的人搞错了，把士兵服偏偏订制成了婢女装。文艺汇演当天得知这件事时，江一岁撒腿就跑出化妆间，最后还是被三个学姐绑了回来。
　　在逼迫无奈之下，几个学姐给他涂上胭脂淡粉，在簇拥下上了台。
　　第二天安城贴吧里他就成了置顶热搜......

　　“扯淡？虽然我们几个大直男只能认识你那袖口上挂的飘带，”季淮听说着转头看向身后几个女生，“但她们的眼神不会错吧？”

　　江一岁抬头看见几个女同学聚成一团，坐的站的都侧过身看着这边，见他看过来，又笑闹着转过去。

　　不得不说江一岁那个时候的烟熏妆占了贴吧热搜后，第三天他的真面目曝光后，时不时都有其他班的女生堵在班门口，渐渐地专题超话也就出来了。

　　“你就告诉我们嫂子是谁吧，我们绝对不会乱说的，都是拜过把子的兄弟，相信我们。”宋樾拍拍胸脯，气宇轩昂地说。
　　苏秋辰坐在旁边赞同的点点头。

　　季淮听坐在江一岁边上，离他最近，收到对面两人使过来的眼神。
　　秒懂，于是开始造作起来。

　　“岁哥，”季淮听捏着江一岁的一角，先轻轻地晃来晃去为了得到他的注意，然后身子也随着扭动起来，“岁哥，你就告诉我们是谁吧，好不好嘛，我们不会告诉其他人的，也保证不会在贴吧上暴露出去的，岁哥。”

　　江一岁胳膊肘支在课桌上，手心抵着额头。
　　我倒是想告诉你们，然后好让你们去贴吧帮我澄清。
　　可是我总不能说能是个男人......牵着的是男人的手吧，你们那飞马行空的想象力我又控制不了......

　　在他准备离开这个位置时意外发现自己的双腿动弹不得好像，被什么东西挟持住一样。
　　低头往桌下一看，如果不出所料，三人死死地用自己的双腿将他的双腿夹住，
　　生怕他趁他们不注意就跑了一样。

　　江一岁满脸黑线，三人却不足为奇，甚至还对他挑挑眉，挤挤眼。
　　江一岁最后忍不住骂了一声，“你们特么那么造作吃屎啊。”
　　三人齐声回复道，“岁哥——”

　　这是外面一阵骚动。
　　“是转校生吗？”
　　“A班的？”
　　江一岁刚打算弯腰趴在桌子上的动作停滞了两秒，清了清嗓子，他为不显得很刻意去看，他先扭头看了眼窗外，随后直起身子朝门外看去。

　　这个看似天衣无缝的小动作却被某三人看在眼里。
　　三人默契的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在沈年踏进班级的下一秒，三人倏地站了起来，人都没看清就朝门口喊了声。

　　“嫂子好！”
　　沈年：“ ？”
　　江一岁：“......”

　　—
　　安城二中出校门右转十五处的一家小烧烤店外，平常这个时候是没有人的，沈年坐在遮阳伞下面正低着头认真的翻看着手机。
　　“我看上去哪里像了？”
　　“哪儿都不像。”江一岁认真地回答。

　　原本以为热搜会慢慢随着时间淡去，却没想到这都三天了贴吧热搜置顶的还是那条：【爆：安城二中校草&理科控分大佬江一岁 竟然有女朋友！！！】

　　沈年倒是没事的时候喜欢翻翻看看，想多了解一些江大校草那些令他意想不到的“小黑历史”，闲的的时候拿出来看看，也是一种有趣的消遣。

　　但现在翻看二中贴吧，十条有九条都是关于江大校草是否真的有女朋友这件事，然后说的都是些江大校草的一些日常，没猜错的话，他们是想从日常中去确认。

　　至于那晚江大校草到底拉的是男是女，通过多处分析还未有明确的指定，沈年似乎也没把这是放在心上，一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模样。

　　“那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说我是你......”沈年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江一岁，“爸爸？”

　　江一岁听见后两个字，刚喝的一口水就从嘴里喷了出来。
　　“哈？”江一岁扶着桌子边缘弯下腰，让水不漏湿自己的衣服，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然后就保持这个动作没动，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刚刚说了什么？”

　　“贴吧里面的人都说我是你爸爸。”
　　“......”江一岁半响才憋出一句话，“沈年，我可以揍你吗？”

　　沈年摁灭手机，用同一个方式，扶着桌子边缘弯下腰低着头，语气里......
　　如果江一岁没听错，那就是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说了句“不可以”。

　　苏秋辰接过老板递来的烤串盘，刚转身就愣住了。
　　他竟然看见两个人高冷的学霸在桌子下大眼瞪小眼，更可怕的是江一岁那双不安分的手正在解沈年的鞋带，沈年的脚往上一抬，不偏不倚地就踢到江一岁脑门子上。
　　季淮听关上冰柜门看见苏秋辰站在那里发呆，用手在他没有晃了晃，又朝他看的方向看去，他不敢相信地拍了拍一旁正在向老板借啤酒扳子的宋樾。
　　宋樾接过扳子道了声谢谢，转身就愣住。

　　“你们俩在干什么？”
　　“好像是在玩？”
　　“玩什么？”
　　“玩鞋带......”

　　这一路上都是用铺路石垫的，虽然铺成的道路平整防滑，但每每中间都会有条缝隙，一个东西被卡在里面可会惹出不小的麻烦。
　　江一岁的脑门被踢了一脚，下意识抬起头往后倾，却没料到椅子的一只腿偏偏这个时候卡在铺路石间的缝隙里，加上向后倾的惯性，椅子腿就顺着那条缝隙一滑。

　　啪——
　　人仰马翻。

　　“岁哥，你没事吧？”
　　季淮听跑过来把手里的水放在桌子上弯腰要拉起江一岁，却被他推开，然后听见江一岁说了句：“我要他拉我。”

　　“......”
　　“......”
　　“......”
　　“......”

　　江一岁盘腿坐在地上，面脸写着“要抱抱”三个大字。

　　“他刚刚说什么？”宋樾不敢相信的用胳膊碰了碰苏秋辰。
　　“他要让沈年拉他起来，”苏秋辰偏着头凑近他的耳朵说，又用肩膀碰了一下季淮听，想确认一下，“我没说错吧？”
　　“没有。”

　　三人不禁想到三天前他们口误叫了沈年一声“嫂子好，”江一岁当场把他们揍了一顿，现在完全没有想到一个能一次揍三人的江大校草，现在居然像个小孩一样坐在地上要抱抱。

　　坐在一旁的沈年漫不经心得垂眼看了江一岁一眼，很快收回目光，然后边吃着烤串边翻看手机，整个人就跟置身事外一样。

　　“哥，你家小孩让你拉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