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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黯蓝星夜 从小到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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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夜空七点钟的黯蓝缀满星星点点,月牙在云间时隐时现,树影摇摇曳曳,几只萤火虫在草尖上稍作停留。
这个时间点后操场的照明灯一律熄灭,周围的景象全靠着空中的那点黯蓝才能看清点轮廓。
“我记得声音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一名小保安借着手电的光亮四处张望,“怎么什么都没有?”
随后跟来的是一位看起来有五十六七的保安,他拿这手电光束直打到小保安身上,“没有那就回去吧,指不定是哪只野猫在寂寞呢。”
“四叔,您确定野猫会叫‘卧槽’寻寂寞?”
四叔打着哈欠转身往回走,“你今晚是想加班?”
“不,不想。”
头顶上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夜间,江一岁才移开压在沈年双腿上的右腿,松开捂住他嘴的手,双手抵在脑后仰天笑了起来,“幸好把你给拦住,不然就要去写检讨了。”
“笑屁,”沈年踹了他一脚,双手支地坐起来后又踹了他一脚,“大晚上的,诈什么尸?”
回想刚刚自己在这走得好好的,就被一个东西给绊倒,整个人倒在地上后,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影就从上面压下来,然后就是被压住双腿,刚要开口却被捂住嘴。
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在学校里被人贩子给绑了。
“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江一岁忍痛揉了揉被踹的地方,抿唇轻笑,“你怎么在这?”
沈年坐起来,弹了弹身上的杂草,又气又想笑,“刚下飞机我妈就把丢在你们学校门口。”
“真不愧是韩阿姨,对自家儿子就是放心。”江一岁说这句话时信心满满,内心打包票有一百万个的肯定。
沈年朝他翻了个白眼,语气冷漠,“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是在上晚自习怎么会在这里?”
江一岁努了努嘴,伸了伸胳膊,“班级压力太大,出来散散心。”
“就是你所谓的‘好哥们就要平起平坐,除了成绩我可以比你们捷足先登’所产生的压力?”沈年站起了起来俯视着他,手不急不慢地将衬衫袖口挽起。
“当然——”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就朝自己扑来,几个反抗的动作,成功让对方把自己双手双腿束缚,动弹不得。
“不错啊,有一手,”被对方轻易给束缚住,江一岁不恐反而为欢,语气显出几分意味不明的味道,“可惜我吃软不吃硬。”
“巧了,我能手的绝不动口,”说着沈年抓住他的手一用力,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所以我软硬都不吃。”
“那真是不巧,我……”
“嗯?”
对方没再回应,沈年则是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江一岁用着一双放浪不羁却又显出几分清澈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人,他是故意只把话说一半的。
这个动作持续三分钟后,沈年动了动手指却被对方趁机挣脱双手,江一岁双手搭在沈年肩上。
沈年抓了空,握了一把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一岁用力一推,下意识顺势拉过对方的肩膀,一个完美的翻身,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人用同样的方式将死死地压在身下。
“在那边混不下去了,回来投靠你,”沈年一深邃的眼眸眯成一条线,薄唇轻启,“敢收我吗?第二名。”
“你先承认我是第一名,”江一岁得意对他挑挑眉,“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谁在哪里?”
这时一束光从观众台上照下来。
“你们俩在干什么?”
糟糕。江一岁头也没抬,倏地一下子站起来,拉起沈年二话不说就跑。
“跑什么......慢点啊......”沈年被他拉着不得不跟着跑。
“被抓回去就不好了,五百字检讨,我可不想写。”
耳边有晚风掠过,手里握着一股暖流,两个少年奔跑草场上,惊动栖息在草里的萤火虫,萤火扩散,照亮一方天。
江一岁拉着沈年绕过半个草场,在过道拐弯处甩了保安,最后两人躲在门卫室后面的快递屋旁,紧挨着就是灰白色的围墙。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现在两人就躲在“狼窝”边。
江一岁靠在树上双手扶在膝盖上,喘着急促地呼吸,沈年则是蹲在他旁边,双手撑着地面,半响也没见呼吸还没有平稳下来。
这里也算是校园的里一处死角,没有照明灯,四周都是高大的樟树,只有墙外的路灯散着一点光芒从外面照进来。
咦?泥巴?沈年抬起刚刚支在地上的双手,发现手心面全是泥巴,先是一愣,然后眼珠一转坏点子就出来。
“老二,拉我起来。”
因为江一岁是背着光的,所以没看见沈年手掌心用泥巴,他一把抓住沈年伸过来的手,“几年不见你确定我还是老二?”
“嗯,”沈年认真地点点头,又伸出另一只手,“百分百确定。”
江一岁勾唇一笑,又抓住他伸过来的另一手,“那可不一定。”
“到时候比试比试?”
沈年被拉起来后,江一岁手都松开了,他却没有要放的打算。
“比就比......嗳,都起来怎么还拉着?”
“没什么,”沈年在要松开手的同时反手又往他 手背上抹了一把,然后笑眯眯地说,“刚刚没站稳,好了,现在站稳了。”
江一岁转身抬头看着挡在面前比自己高两个头的围墙,清了清嗓子,“会翻墙吗”
“怎么不会了?小看我?”沈年斜着眼瞥着他,心想:刚刚那一巴掌打在手背他竟然没有在意?
“哪有哪有。”
江一岁踩着脚边的一块石头,纵身一跃就坐在围墙上,动作颇为熟练。
“你干什么?”沈年抬起头,语气里充满匪夷所思,“不回去上晚自习了?”
“不去,待会我跟班主任请个假就可以了......上来啊。”
—
滴——
输上密码后,门自动开了一条缝。
沈年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清新剂的味道,皱了一下眉,伸手开了灯。
宽敞的客厅没有韩识柔的人影,他走到茶几前才发现韩识柔是收拾完东西后又出去了,桌上除了一瓶没有喝完的矿泉水外还有一张压在花瓶下A4纸。
沈年从花瓶下抽出纸,偌大的一张A4纸上只有简单的三行字:
年年,妈妈跟夏阿姨出去逛街了。
你的房间自己收拾一下,我没来得及收拾。
晚饭自己解决一下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右下角落笔:爱你的妈妈。
落笔名后面还画了一个简易的手捧爱心的小熊。
出去玩比你儿子生死还重要,确认过眼神是亲妈。
沈年把纸揣在口袋里,拉着放在茶几旁边的行李箱朝房间走去,到房门口时却发现挂在房间门上的锁还没有开。
“......”沈年扶额,无奈地摇摇头。
当他拿出手机打算给韩识柔发信息的时候门铃响了。
—
“来了。”
是江一岁。
“怎么是你?”
站在门外的这个已经把校服换成了便装,加上踏着一双带着青蛙头的拖鞋,穿搭很随意,沈年注意到他的手背,泥巴也被清洗掉了。
“这话说的,韩阿姨是跟我妈出去逛街了吧?”江一岁先探过头往屋子里面瞅了一眼,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把手里一提罐装啤酒举在沈年面前,“叙叙旧?”
沈年回头看了眼自己房门,就把客厅的灯给关了,“去你房间。”
“得嘞。”
“咱俩妈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沈年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画稿拿在手里,“怎么都那么喜欢把画稿到处乱丢?”
江一岁先把啤酒放在桌子上,弯腰捡起桌角边的一张画稿,然后又移了一步捡起落在床边另一张画稿,“昨天晚上不是停电了么,我妈又要赶画稿,打着手电筒一个人待着还怕,就到我房间里画了一个通宵,第二天睡了一天,这不现在又精神满满的跟她好闺蜜去逛街了。”
“喏,”沈年把捡起来的画稿递给江一岁后就坐在他窗沿上,“为了回国见她的好闺蜜,我妈可是用了两个星期的时间完成了一个月工作。”
两人曾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在对方闺蜜面前总有一种自己是多余的错觉,两人也曾冒着生命危险和在嫌弃的边缘试探的心态,提了常见问题问了自己老妈——我和你的好闺蜜掉在水里你会先救哪个?
“说到这事你是真的没有亲眼看见我妈当时那个表情,我跟我爸笑了一上午,”江一岁仰头一口气喝完罐里剩下酒,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丢掉手里的空罐子,又重新开了一罐,“她说的是‘当然先救好闺蜜了,救你,你能一直陪着我吗?’好家伙的,我不是陪她到现在。”
沈年靠在床边,举着手里的啤酒跟他碰了一下,“我妈当时没有犹豫,一句‘先救好闺蜜’下一秒就脱口而出,我问她为什么,她回了我一句‘能陪我穿裙子,你又不能。’话说这么说,最后还不是拉着我一起穿了她买成女童款的亲子装。”
“哎哟,”江一岁忽然伸手揽过沈年,喝了一口酒,“有照片吗?”
沈年一只手抵住他要贴过来的脸,“滚吧你,就因为这个你特么笑了我半个月,老子现在还记忆犹新。”
“现在还计较什么啊,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我都快忘的差不多了,”江一岁与沈年碰了杯,“喝喝喝,好汉不提当年勇——”
“去你的。”
“喝!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夜空并非是幽黑的颜色,倒是在这颜色中透出一片无限的深蓝,延向远方,凝望满天大大小小,忽明忽灭的繁星,这层夜幕后面,是光,还是影。
“沈年......”
江一岁喝的比较多,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嗯?”沈年也喝了多少,头昏昏沉沉的,只好靠在江一岁的肩膀上,闭着眼。
“你这......嗝,一会来......又要跟我抢第一了,嗝......”江一岁反扣着一个空罐子半天一滴也没有喝到,就气呼呼地把它丢到一旁,又嘟嚷几句叫没声了。
一阵晚风从窗外吹进来,是热风有些催眠,沈年在合上眼前隐隐约约听到对方说了句。
“你能回来,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