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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霁色明(8) 云敛惜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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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敛这种人许是身处的环境与常人不同,他习惯每去一地查探清楚一切。
若是要查探消息,最方便快捷的地方自然就是茶馆跟烟花风月地。这后者云敛没什么兴趣,前者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茶馆中说书先生醒木拍得震天响,引人入胜之际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咱们上回书说到武林中不乏英雄豪杰,前武林盟主惩恶扬善,除暴安良,江湖中一度因他无波澜。”
“都说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前武林盟主家中遭了祸患,许是天都不愿亡他,惜他幼子,这不是有了个安身庇护之所。”说书先生摸了摸胡子。
“说的对。”
“姜盟主真是个好人啊!”
底下皆是附和助威的百姓。
那位前武林盟主名唤姜孟,大字不识一个,人倒是难得的公正诚恳,嫉恶如仇,他所在的城池百姓恭顺,无杂事乱耳,可算的上是一方净土。
几年前他所在的地方上天不佑,遭了天灾,一家人均是遭了祸患。
又或许真是上天怜悯,留下一个孩子,如今……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史书可留名,无论好坏。有的人身死却依旧活着,姜孟就是如此。他留不了青史,却在这一城百姓中永久不灭,直至尘土化灰。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姜孟给了百姓性命无虞,百姓能还的就只是保他坟头无杂草,去后身后无忧。
只可惜姜孟生前嫉恶如仇,得罪之人比肩迭迹,不在少数。死后将所有仇敌留给了他的孩子,也不知是喜是悲。
云敛不懂,他这人没什么可在乎的,所以他惜命。
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在他看来,姜孟生前肆意如何?如今还不是死了,这武林盟主之位便宜了如今的方穆文?一个沽名钓誉,假模假样的伪君子。
“作恶之人必没有好下场。”百姓们连连附和。
作为江湖中人尽皆知的魔头,云敛面色坦然,轻呷一口。
他这魔头身份也不算埋没。
世人皆知云敛手下皆是无恶不作,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他那‘不留行’也不埋没了名头。
作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最大的恶名就是什么活计都接,前提是银子足够。只要你银子够了,无论富豪商贾,他都能办妥当了。
按理说他这‘不留行’只要无人寻了,他自然做不了什么恶。
只可惜啊!找他的名门正派不在少数,哪个所谓的名门正派没几个仇家呢?
说书的自成一派,但茶馆中并不全都是来听书的,品茶者也不在少数。
“金陵说是有一神人,虽不说点石成金,却是句句言语成真啊!要是能得这一人开金口,那且不是家财万贯指日可待了?”说话的是一位穿着富态的富家老爷。
旁边另一人搭话,“哪有什么神人?只不过是百姓编出来的噱头罢了,哈哈哈,你竟然还信了。”
那人似也是觉得丢人,没有说话了。
云敛指尖轻击桌面,面上思虑,依旧是将视线放到了说书先生身上。
店小二在堂间来回穿梭着给新来的客人上茶。他们这里的茶都是毛尖,寻常百姓也能喝得。
云敛唤了句,“少侠。”
那店小二一顿,看着云敛的穿着后顿时眉开眼笑的过来,“哎呦客官,在下可唤不得一句‘少侠’。”
云敛一笑,昳丽的容貌更加耀目,气韵温和矜贵,看着就像是富贵人家的好公子。云敛不与他争辩,在桌上放了些碎银子,“店家可有闲时?”
那小二笑的更为热烈,急忙回头看了几眼忙活的掌柜,摸上银子偷偷摸摸的塞进了怀里,“客官有何事要问?”
“店家,你们这里可有卖马的地方?”
云敛看着温和,问的也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小二转头看了眼掌柜,装作倒茶的模样,“客官是外乡人吧!”
云敛含笑点头,“宸京人士。”
原来是宸京来的,怪不得容色气韵皆是上绝。
“客官,城内可没有养马的。您往城外走十里,顺着东边一直前去就能看见马场,那边水草丰茂,都是上等的好马。”小二一听,利索的指出了道路。
要说买马,自然就在郊外,商州城内可不许养马,这养马场皆在城外的一处空地上,旁边就是湖水。都是一等一的好马,能进贡给皇帝的那种。
云敛点头,“多谢店家了。”
店小二忙摆摆手,“客官客气了。”这些小事哪里说得上客气。云敛出手阔绰,店小二乐意跟云敛多说些。“客官要买马可得去得早些,不然那边马车就要歇了,您就买不了马了。”
云敛受了他的好意,又递给了店小二一块碎银子。
而在客栈中看地图的温酎这会儿遇着了一些不速之客。
桌上铺放着地图,茶水滚烫,氤氲模糊了视线,反倒叫人有些今夕何夕,不知几时的混乱模糊之感。
温酎起身推开了窗户,向下望去。街巷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繁尘故土,政通人和。有杂耍一旁,围看的满是过路的百姓,吆喝声直传入了耳畔,满是欢乐。
“你怎知我在这里?”温酎语气温和,眸中却是化不开的冰凉,平静的像是一块寒冰。
温酎往下一扫,竟反射性的找寻起了熟悉的人影。
“小师叔,方丈听闻您被胁迫,打听下知晓了小师叔您在商州。”
房中站着一个小和尚,模样清秀,看着年纪不大,身量也不高,有些忐忑的站着,不知道做什么,看起来像是很怕温酎的模样。
“坐吧。”
那小和尚忐忑的坐下。
听说“胁迫”一词,温酎蹙眉,像是在不满小和尚的用词不当,语气有些微冷,“怀让,不可胡说。”
“可是方丈说是……”怀让委委屈屈的看着温酎。
“怀让,这词语不当就是揣摩错了别人的意思。你且告诉师父,我是自愿跟着云施主走的。师父不是一直告诉我要让我去云游天下,就顺着机会去了,游历一番,也好全了师父的念想。”温酎看着怀让,眼里满是不赞同,语气有些冷。
胡乱说的话当不得真,云施主何时胁迫过他?
自愿跟着的?可他听说云敛无恶不作,要是小师叔被欺负了如何?
怀让一脸担忧,“小师叔,我听师兄师弟们都说那‘不留行’的云敛杀人如麻,要是他欺负了您……您还是跟我回筇竹寺吧!”
温酎一听一拍窗沿,“谬言。”
怀让被吓了一跳,顿时噤声。
他算是知晓云敛在江湖中名声有多臭了!谁人都可随意折辱。
“怀让,你可知你法名的由来?”见怀让摇头,温酎软了语气,“是叫你谦逊有礼,胸怀大义。可怎么也学起旁人不知是非,不辩道理了?江湖传言云施主杀人如麻,你可见过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要对说出的话负责。怀让,你更要明白。”
怀让摇摇头。
可是江湖上都是这么说的啊……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切不可随意揣摩他人。我心向佛,不可对别人有失偏薄。”
他一路上见到的云敛绝非是别人传言的那样。他行为虽有些乖张,人却是极好的,哪里有半丝江湖上所言?
怀让急忙点头。
在筇竹寺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师叔了,明明年纪也不大,平日里看着温和,身上却总有种化不去的冷淡,叫人生了六月飞雪的错觉。
“师父可安好?”温酎问道。
“小师叔您就放心吧!方丈很好,师兄师弟们也很好。方丈听说您没去宸京,很是牵挂。后面知晓了您的消息,这才放心,替您亲自去了宸京。”
温酎眸里有些愧疚,叫师父他老人家奔波了。
只是……
“你说师父知晓了我的消息,他如何知道我没去宸京的?”温酎蹙眉,这才不过四五日,师父如何就得知了?
怀让有些疑惑,还是如实说了,“小师叔,有人送信到了筇竹寺,说是云敛捉了小师叔您,还告诉了您的方位。方丈牵挂,师父这才派我来找您。”
温酎蹙眉,眸里思索。
街上阑意慢慢走来,看起来来的就是客栈,就是不见云敛的人影,看样子没有回来,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温酎思绪乱飞,竟是不想让阑意看到怀让,他也不知是为甚,许是因为答应了云敛要去苗疆。“你走吧!不必再来寻我。”
“小师叔,可……”
温酎瞥了他一眼,眸里带了些凉意。
怀让住口站起来走出去,脸皱成一团。
阑意一路跑进了客栈,在上楼时不小心撞了怀让一下,急忙道歉,就又继续往上走。
怀让摸了摸胳膊,吸了口气默念佛号。
温酎关了窗户,门咯吱一声,就从门外探出一个脑袋,笑容灿烂,“不觉师父。”正是阑意。
温酎应了声。
阑意叫温酎‘师父’也是有道理的。云敛叫温酎教阑意识字,他自己教阑意毒,这么说来两人都是阑意半吊子的师父。
温酎替他倒了杯水。
“谢谢不觉师父。”阑意咕噜咕噜喝下,随意擦了擦嘴。
看的温酎眉头一跳,“注意姿态。”
“哦。”
“云施主呢?”
说起这个,阑意猛的想起来他先来客栈就是替大哥哥来送东西的。阑意从怀里掏出两柄扇子,花红柳绿的看的温酎眼睛一疼,眸色一言难尽。
“不觉师父,这是大哥哥送给你的。”
温酎:……
“……多谢云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