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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霁色明(11) 小和尚,你 ...

  •   伴着云敛落水后的一场大病,他们到底还是没能在第二日启程,只得在客栈多住了一日。

      温酎没病倒,云敛却是病来抽丝如山倒,整个人虚弱的厉害。

      温酎拿着从客栈借来的蒲扇及药罐不甚熟悉的将手里的药倒进去,坐在客栈后院中的矮凳上看管着一壶药。不时的用手里的蒲扇扇扇,药没煎成,反倒是将他熏的直咳嗽。

      院中萦绕着一股药香味。

      要说这药,还是云敛自己开的方子。

      温酎要为他请商州城里的郎中,云敛死活不同意,只是自己从榻上爬下来写了一幅方子。温酎不知这方子是否正确,却是被云敛硬生生撵出去抓了药。

      问了郎中后才敢带回来煎了,叫温酎也是颇为无奈。

      “不觉师父你没事吧!”阑意小心翼翼的问。

      温酎闻言摇摇头,轻声道,“无事。”

      他也是没有煎过药,这也是不知火候掌握的如何。

      原本替云敛煎药的是自告奋勇的阑意,只可惜阑意烧饭能做个马马虎虎,这煎药可是一窍不通,烧坏了店家的药罐子,逼不得已赔了银两就只得温酎自己上了。

      温酎面色沉静看着一旁不知所措的阑意,避不可免的多了些叹息,这都叫什么事啊!

      想起这些日子的倒霉事,温酎又无声叹了口气。

      阑意搬了个矮凳坐到了温酎身旁,看着药罐子里咕噜咕噜冒着泡的药汤,这药味浓烈的很,弄得满院子都是。阑意迟疑着问,“不觉师父,你昨日怎会掉进湖里?”还连累大哥哥救你受了寒。

      早知道他昨日就跟着大哥哥一同出去了,不觉师父掉湖里他还能帮大哥哥捞一捞,也不至于大哥哥病的如此重。

      唯一好的是马匹买到了。

      温酎:……

      只觉得头更疼了。

      温酎扇着蒲扇的手一顿,蹙着眉看向阑意,语气平静,“失足掉的。”温酎也没有揭穿云敛的话。

      在阑意听来温酎像是咬牙切齿般说出来的。不就是不会洑水嘛!不丢人的,大不了他可以教不觉师父,他洑水可好了。

      温酎想起云敛说给阑意听的落水的是他,他就觉得有些无奈,云施主真是恶劣。不过温酎想到自己说的要感化云敛,倒不如就从现在开始了。温酎思绪有些跑偏。

      药罐子里药汤咕噜咕噜冒着泡,不一会儿就溢了出来。

      阑意却是一直盯着药罐子,惊呼,“不觉师父,药溢出来了,火太大了。”

      温酎是一阵手忙脚乱,急忙停下了手里的蒲扇。

      而在客栈后院门口站着的云敛看着院中手忙脚乱的两人,也不知在想什么。面上苍白,就连艳色的唇瓣都有些泛白,身上的青色的衣袍更衬的云敛的面色孱弱苍白。

      盯了片刻后,云敛转身离开了这里。

      经过长廊云敛就遇着了客栈的店小二,正急匆匆的往前堂走。见着云敛,“云公子,您受了寒怎么不去歇着?”

      他就是借给温酎药罐子的人,知晓是云敛生病。至于被弄坏了药罐子,他也不觉得生气,温酎赔给了他超出药罐子好几倍价格的银钱,叫他足够买四五个了。

      就是要去跑腿再买一个了。

      云敛笑了笑,垂下眼眸,“无事的。”看着是比平日安静孱弱了些。

      “公子还是快去歇着,闻这院子里的药香,想必也快要煎好了。”

      云敛点点头,承了店小二的好意,“多谢。”

      店小二急忙摆摆手,这哪能呢,他收了这位公子那么多银两,不过就是一句随意的关心罢了,哪里值得这位公子的道谢。

      只是他还有事,跟云敛说了句后急匆匆的走向了前堂。

      院内盯着药罐子的温酎却是在云敛离开后转过了身,什么也没有看见,这才将眸里的思虑放下。

      他总觉得方才有人看他,云施主明明在房中休息,定是他想错了。

      阑意看着温酎煎药也是不甚熟悉,顿时心里放心多了,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不会。“不觉师父,你没有煎过药吗?”

      温酎点头,“确实不曾,小僧在筇竹寺时煎药会有专门的僧众。小时候生了病也是师父替我问诊煎药。”

      “不觉师父,你与你师父很好吧!”阑意的语气里有些羡慕。

      温酎“嗯”了声,他从小由师父抚养长大,若是没有师父,或许也就没有现在的他了。

      虽说是两个不甚熟悉的人煎药,这药也算是煎出来了。

      温酎端着药碗进了房中,就见云敛站在窗前不知在作甚。温酎将药碗放在了桌上,“云施主?”

      云敛眸色一动,“嗯”了一声,嗓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从后方看越发的孱弱了,身上带着病气。

      温酎看了云敛一眼,见他还没有转过来,低念了句佛号,转身离开房中,眸色平静,也没有问云敛是在作甚。

      待温酎走后云敛看着关上的房门好半晌,也不知在想什么。待药汤似乎都没了热气,云敛才看向药碗蹙着眉头一饮而尽。

      云敛那药也是神奇,第二日后好了个大半。

      约莫十几日后临了黔州。

      这一带本就是“瘴疠”之地,毒蛇虫蚁众多。树木又繁密丛生,叫人无处行走,苦寒之地也由此而来。故此,黔州周围的郡县以及绵延的区域百姓都叫“苗疆”。

      苗疆崇尚巫鬼。

      有巫者,巫术,崇拜人鬼。是以驱鬼辟邪、占星术、占卜术、巫蛊……在苗疆盛行。

      以玉祀神者谓之巫。

      而前朝就设有巫祝卜史,用来求雨祭祀,但都不是很大的官。

      许是前朝皇帝也在忌惮苗疆的巫蛊,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死在了神汉的蛊毒中。巫不再遍布朝堂江湖,后来与道教合流,变得不重要了,现今仅仅是在苗疆有巫的痕迹。

      而宁朝皇帝推崇的又是和尚,以筇竹寺为先。所以越是靠近苗疆,就越见不着寺庙的痕迹,也鲜少见到和尚,道士倒还是挺多。

      一入黔州,周围的景象与宸京一带全然不同。

      屋檐廊角带着些异域之感,远看客栈顶上竟有一只惟妙惟肖的雕饰白虎,雄赳赳气昂昂的看着过路的行人,像是一不留神就会撕碎你的脖颈。客栈酒肆门口的也不是麒麟,依旧是与那房顶上一致的白虎,处处描绘着图腾。

      街巷上有挑担赶路的小贩,篮中放的是瓦罐陶器,龟卜及瓦卜。上面的花纹皆是苗疆特有的图腾,似鬼非鬼,似人非人,明明就是人鬼。

      哪里有像是在商州看到的扇子绸缎。

      城门内左右竖立着两座极高极大的铜鼓,分明就是用来祭祀的物品。

      阑意看的新奇,眸光直直盯着那两座大鼓。

      红色大鼓的鼓面上花纹皆绘的是图腾,鼓侧面通体漆黑,鼓槌端放在架子两侧。整个铜鼓显得庄严肃穆,不可胜数。

      温酎看着那鼓,正好跟他在书中看到的对上了。温酎语气平静,解释道,“这是苗疆滇黔(dian qian)巫一族的铜鼓,配合大巫在前跳巫舞,他们平常会用铜鼓祭祀求雨,祈求捕猎顺遂。只是……”温酎语气疑惑,没有说下去。

      “只是什么?不觉师父你快说啊!”阑意催促着温酎。

      云敛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头上戴着斗笠,遮住了面容,手上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这时出声,“滇黔巫一族与巴巫一族合并了。”

      温酎看了一眼云敛,茅塞顿开,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为何滇黔巫一族的铜鼓摆到了巴巫一族的地方上。”

      只是云施主为何了解的如此详细?

      云敛像是知道温酎在想什么,语气不耐,“我手下有苗疆蜀巫一族的人的人。”

      蜀巫一族就是苗疆的三大巫之族的其中一支。只不过如今看来,这三大巫之族也是名存实亡了。

      江湖中人说云敛给百姓下蛊也是有缘由的。

      原因就是在于不留行中有一位来自苗疆的小巫,善蛊虫,为人亦正亦邪。而且他就是属于蜀巫一族的。蜀巫善蛊,其中就以金蚕蛊与以石为主的厌胜巫术为主。

      城中很少见着外乡的旅人客商,别人提起苗疆总觉得这里的人随意就会掏出蛊虫将你活活折磨死。

      苗疆民风较之宸京可算是开放许多了。

      街上有苗疆女子穿行,身上皆着苗疆女子服饰,腰间裙饰上绣的是红黑色的图腾。银色的发饰与流苏耳坠熠熠生辉,具着苗疆女子的温婉。

      衣裙也是鲜艳些,像是盛开的牡丹芍药,比之宸京的清新素雅,浓烈非常。

      阑意看着满是好奇。

      云敛忽然看向温酎,隔着斗笠也看不真切温酎的容色,到底是不是偷偷看着苗疆的姑娘。云敛冷嗤一声,抱臂忽然不走了,“小和尚,你是不是看的很开心?苗疆的女子是不是很漂亮?”

      温酎垂着的眼眸才蓦然抬起,看向戴着斗笠的云敛,“小僧不知。”

      云敛抬手取下斗笠替温酎戴上,整个动作似行云流水,满意的点点头,“谁知道你到底看没看。”

      温酎手里的佛珠一顿。

      这下总算是看向温酎的视线少了许多。

      他一个和尚来到苗疆的地盘,这里的百姓跟道士又都不太待见和尚,他怕温酎还没住进客栈就被打出去。

      “没有本公子的命令你不准取下来。”

      温酎点点头,连带着斗笠晃了晃,承了云敛的好意。

      阑意却是看的一头雾水,他不知晓苗疆的情况,看到云敛的动作,脸红红的低下头。

      这座城名叫凤凰城,越往里走,就越能感觉到苗疆对于巫鬼的推崇。混杂了滇黔巫与巴巫的凤凰城则呈现着不同的模样。

      孟秋时节日头正好,凤凰城热的似火炉一般。

      取掉了头上的斗笠,晒的人头皮发麻。云敛面无表情的看着周围的景象。

      前方除了有杂耍的百姓,有一众人围在一块看着前方不知是何的东西,期间还有鞭子的挥舞声,破空声阵阵,叫人无端生畏。

      不管是何地方的百姓,都免不了喜欢看热闹的本性。

      此时正是这凤凰城的市集,想必前方也是乘着市集买卖东西的商客。

      阑意到了新地方什么都好奇,一路上买了许许多多的小玩意。这会儿手里就拿着一个用来占卜的龟壳,也不知他们三人中到底是谁会占卜。

      这会儿见着前方的景象,阑意已经反射性的扯上了云敛的袍袖,嘴里喊着“大哥哥”。

      经过这么些时日,阑意也不怕云敛了,反倒是有时看见温酎后怕的厉害。不知是不是那时在破庙时的后遗症,他总觉得温酎看起来不像现在这般沉静。

      云敛似笑非笑看了阑意一眼,随即嗤笑一声,“花银子就找起本公子了,这会儿?怎么不去找你的不觉师父?”

      阑意闹了个大红脸,面上羞窘,他只是想去凑个热闹。

      “大哥哥……”

      云敛扔给了阑意一片金叶子,走至了阴凉处,总算是没有太阳了。看着阑意不知所措的样子,“自己去看,本公子还要去找客栈。”反正他银子多,也不差阑意这点。

      光是不留行与百晓阁带给他的银子就足够他挥霍好几辈子了。

      付好了银两进了客房,这里的置设比起先前他们住过的商州来说差的远了。

      此地贫寒苦疾,能有这样的陈设也是不错了。

      屋内一股发霉潮湿的味道,云敛蹙眉推开了窗户,空气流动后散去了屋内的潮气,云敛动手点上了炉中的熏香。

      烟气顺着盖上的小孔袅袅升起,驱散了一地的灼热。

      跟他一并来的还有温酎。

      温酎竟也是没去他的屋中,径直跟着云敛走了进来。

      云敛看着温酎蹙眉,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瓶子扔给了温酎。

      里面装的都是驱散蛇虫毒蚁的药粉,他们一路翻山越岭就是靠着云敛的毒药,不让那些东西靠近他们半步,留下些不必要的麻烦。

      温酎会意的拿起来撒到了他们几人的门口。待他重新进来,就见云敛站在窗户旁看着下方。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阑意,下面的事宜也是尽收眼底。

      街巷内一侧围着许多百姓,交头接耳不知说的是甚。

      仔细一看,内里被围着的是三四余个身形粗犷的着粗布麻衣的男子,身量极高,五官颇有些异域味道。短袄下小臂上的腱子肉鼓起,手中的长鞭甩的凌空声阵阵,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哎呦,真可怜。”

      “可怜什么?他们被买走可是占了便宜了。”

      这里的百姓讲话有一股浓厚的黔州腔调,叫阑意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阑意仗着自己身量不高利落的从人群中钻了进去。看到的就是有十几个长相算得上清秀可人的男女被一根长绳绑住手脚,看样貌不像是苗疆人。面如死灰的坐在地上,衣袍面上皆是脏污,发丝凌乱,上面还有杂草。

      看着比之前的他更像乞丐的多。

      原来这些人都是买卖.奴隶的人牙子。

      “啪……”皮鞭抽的皮肉上的声音听的人胆寒,似乎感同身受般感觉到背部皮肉似火烧般的疼,鲜血沾着鞭子裹到了地上的尘土里。

      被打的那名瘦弱男子连痛呼都不敢,咬紧牙关抽着气,背部的疼痛及身上不知牵动的哪里的新伤旧伤叫他几乎晕厥过去,又被那人打了一鞭。

      这一鞭直叫他倒在了地上。

      阑意被吓得一抖,急忙退后步,抬头就见先前打人的那名男子恶狠狠盯着阑意,像是不怀好意一般,只是顾及着到底是大街上没有动作。

      买卖.奴隶的都是城中的大户。

      这会儿就不知有几个城中的大户人家的小厮站在一旁仔细打量着那些被绑着的人。

      云敛看了几眼就知道下面的事宜。转过来倚靠着窗户看向温酎,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风吹起了云敛的墨发,竟有一缕墨发从背后吹至了胸前。

      “小和尚不帮帮他们?”他记起先前初见温酎那烂好心的模样,云敛忽然道。

      斗笠端放在桌上,温酎蹙着眉头看他,像是在怀疑云敛为什么会这么问?“小僧救不了他们,他们皆有自己的因果。”若是他救了这些人,只会给云施主带来无尽的麻烦,而且苗疆他们不甚熟悉,只怕是更难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他无法干预这些。

      云敛笑了声没再说话,关上了窗户走过来坐下。

      真是个狠心的和尚。

      不过,他很满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霁色明(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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