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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霁色明(10) 小和尚,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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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很.深,虽说是季夏,依旧是泛着冷寒,仿佛浑身置身寒潭之中,不得章法。
温酎转身看去,就见湖水中有一人在挣扎,像是不会洑水。看身形样貌,明明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云敛。温酎余光往旁边一扫,看到的是先前经过他的那人,想来就是这人将云敛逼到了湖里。
那人见岸上有人,当即暗骂一声,不待温酎反应就逃入了林中不见踪迹,叫温酎想追也追不上。
岸上水草丰茂,完全遮挡了湖里的光景。若不是先前的落水声,温酎也不会发现有人在湖中挣扎。从湖中更是看不清岸上的光景。
换而言之,若是温酎思及先前云敛几次三番的捉弄,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云敛在湖中完全没有动作,任由自己呛了几口水,水珠顺着额间滑落。云敛眯了眯眼,唇角却是浮现了丝丝笑意。
小和尚,你当如何?
是要救我还是离开这里,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敛是个疯子,他自己很早就知道。他可以为着自己的目的暂时放弃一些东西。
不达目的善不罢休。
他此时将自己的目的放在了温酎身上,若是温酎不理,等他上岸他就会捏断他的脖子。许是也会大慈大悲放了温酎,谁说得准呢?
看他心情。
而完成任务的江沅一边进入密林一边暗骂云敛就是个疯子,疯起来自己的命都不要。
云敛在林中说的是“追杀我”。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仿佛对于一切都不在意。
在他看来云敛就是闲的,干什么不好非得突发奇想叫自己去追杀他。他有那个能耐吗?要是可行,他不得早早的就将云敛给杀了,哪里还有云敛胁迫他的事?
江沅已经怀疑起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与虎谋皮最后得到的会不会是反噬自己的利爪。只是他已经别无选择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温酎看着湖中挣扎的云敛,竟是没有出声,眼神无悲无喜。只是在这会儿,却叫人无端怀疑起他到底是不是一个慈悲为怀的出家人?否则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落水而毫无动作呢?
他这会儿想起的不是云敛对于他来说微薄的善意,而是云敛一路上的作弄,频繁折辱他的师父……
若是没有云敛……世间是否会少些纷争?
如果没有云敛……
人之常情,只是对于慈悲为怀的出家人来说就显得有些过于讽刺了。恶念与善意仿佛就在一瞬之间,触之即生,触之即死。一步踏错前方就是地狱。
温酎平静的看着湖中的云敛,悲悯的神色下显了几分挣扎。
云施主是真的一无是处吗?
温酎忽然想起了云敛见他没食饭后替他摘的野果,口中似乎还萦绕着野果酸涩表皮下的甘甜。
那是他此生不曾有过的滋味。
温酎垂眸叹了口气,罢了……温酎忽然将手中拿着不离手的佛珠往地上一扔,跳进了湖里揽住了即将沉入水底的云敛。
胸膛相触,云敛像是八爪鱼一般挂在温酎身上。夏日的薄衫紧紧贴在身上,他们仿若肌肤相贴。寒凉的湖水似乎都漫上了温热,胸膛的律动趋于一致,是生命跳动的声音。
云敛勾着温酎的脖颈,像是无意识般将头埋在他的肩窝。温酎身上的檀木香味涌入鼻息,云敛悄然睁开眼,哪里有半分不省人事的模样。
只是终究是呛了水,面容苍白憔悴。看着温酎下来救他的身影,眸里染上细碎的笑意,竟比湖水中粼粼的波光还要好看。
温酎揽住了云敛的腰肢,带着他上了岸,侧眸看着不省人事的云敛,后知后觉的耳尖泛起薄红。
湖水顺着他站的地方很快染湿了地上的草木。眉宇间水滴亲吻着他精致的眉眼,一路滑过鼻尖,鬓间的水珠顺着喉结径直下落没入了因着带云敛上岸不小心扯开的领口,锁骨上的水珠被僧衣沾染去。神色无悲无喜,恍若天神,增添了似有若无的欲感。
温酎拧了拧衣袖上水渍,无声叹了口气,转身寻了自己丢在岸上的佛珠。
谁能知晓云敛不会洑水啊!
温酎想起自己遇上云敛好像就没有过什么好事。丢了包袱,湿了衣衫……
云敛轻咳几声睁开了眼睛。
温酎转头看他。“云施主,可有觉得有异样?”
云敛直起身,声音似是有些虚弱,“并无,就是乏的厉害。”
两人浑身湿透,衣衫轻薄,风一吹,竟觉得有些凉意。
云敛墨发上水珠不住地滑落,适时的打了个寒颤,面色苍白,昳丽的容色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攻击感,多了些许似有若无的孱弱。
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了云敛欣长完美的身形。身上沾染着草屑,更显狼狈。云敛神色僵硬,真是见鬼,温酎就不能不将他放在地上吗?
温酎身上也好不了多少,衣衫紧贴,身形欣长,劲瘦有力。不知是在哪里蹭上了淤泥。云敛瞥了他几眼,暗啧几声,没想到他还有这般的好身段。
迟来的寻他两人的马场主人看着两人浑身湿透,顿时差点吓趴在地上,脚下一个踉跄。这景象他还不知什么?两人幸亏无事,要是真死了,他去哪里说理?
“这位公子,禅师,你们无事吧!”马场主人是个瘦黑的约莫不惑的男子,此时颤颤巍巍道。
他不过就是去喂了个马,哪知道就生了这事,他真是后悔死了。
云敛拧了拧衣袖,蹙着眉头走向马场主人,一看就是憔悴无害,取出一锭银子递给了马场主人,很明显,这就是买马的银子。
马场主人急忙摇头,满脸笑容,“公子,先前这位禅师已经付过了。”
云敛看向温酎,原来他先前离开是去付钱的吗?
温酎平静的看着马场主人,“天色已晚,小僧这就离开了,还请施主指明道路。”
马场主人巴不得他们赶紧离开呢,急忙指明了道路,目送着两人离去。
云敛却是走了几步停下,引得温酎转头看他,“云施主?”
“我累。”云敛轻声道,此时的他少了几分平日的肆意,更多的却是添了病色。面色苍白憔悴,鬓间的发丝粘在脸上,无害极了。
看着就是寻常的病患。
这可难倒他了,他能如何?
温酎蹙眉,显得有些为难,这里也无代步的东西,他如何去寻找?
云敛干脆不走了,眸光灼灼看着温酎。
温酎看了他半晌,直到云敛轻咳了声,温酎才似认命一般走到了云敛面前背对着他躬下.身,耳尖通红,“云施主,小僧背你。”
云敛看了他一眼趴了上去。
温酎的衣袍湿潮,接触着并不觉得好受,他仿佛能感受到温酎背部的温度。
跟他这样的冷血的人不同,温酎仿佛哪里都是温热的。背部暖的似是要灼了他的皮肤,叫人无端有些他也生了温度的错觉。
触手可及的就是温酎毫不犹豫显露在他眼前的脖颈,只要他一用力,就能划破他的脉搏。
云敛将脸放在了温酎后颈,超出体温的温度烫的温酎脚下一顿。他稳稳的托着云敛,脖颈顿时因云敛的动作泛起了丝丝热意,面皮红的滴血。
阿弥陀佛。
他还从未与人接触的如此近。
“小和尚,我好冷啊……”云敛的呼吸似乎带着热意拍打在温酎的耳畔,语调像猫叫一般软。
孟浪……云施主怎可这般孟浪……
云敛笑,“小和尚,你怎么不理我?我好冷啊!”
温酎强忍着扔下云敛的冲动,没有言语快步朝着马车走去。待放下了云敛,温酎才觉得松了口气。
云敛笑着看他,嗓音微哑,“我好困。”
此时月色朦胧,天早就暗了下来,他们竟在此逗留了这么长时间?
温酎看他,“小僧来驾车,云施主可在马车中歇上片刻。”说罢后架着马车离开了这里。
云敛只觉得脑子里有些闷疼,像是有人用钝器一下下击打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呼吸也有些不通畅。
待他们回到客栈,月色昏暗,被乌云遮挡了视线。
“云施主,你还可以走吗?”
云敛点头,回个客栈而已,他还不至于这么柔弱,行动不能自理。
温酎点头在店小二的指引下将马车赶去了后院,云敛则独自回了房间。
一回客栈房间,云敛见着的就是温酎房中的灯火还亮着。云敛蹙眉,也没推门进去,而是依靠着墙等温酎。烛火下云敛显得温和缱绻,不可方物。
温酎来时见着自己房间的灯火亮着,一怔,了然的看着云敛,“可要与我一同进去?”
云敛神色不耐,点头。
等他们进去见着的就是等他们等的摇摇欲坠的阑意。
温酎过去拍了拍阑意的手臂,语气平静,“阑意施主,你该醒了。”
阑意顿时惊醒,看着眼前的温酎与不远处依靠着房门,神色不耐的云敛,急忙喜道,“大哥哥,不觉师父,你们怎么才回来啊!”
“有事耽搁了。”温酎解释,却是没有说是何事耽搁了。
阑意走近云敛,要像往常一样捏住云敛的衣袖,就被云敛给躲开了,阑意一怔,“大哥哥?”
云敛轻啧一声,他的衣袍还湿着,脑袋昏昏沉沉的,“别问,回去休息。”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