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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了尘愿 你还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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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醒醒!”
有人在说话,声音似是从脑子里传来的。
“虺,你听到了吗?”
这人是在叫虺?可它现在没办法说话,它也说不了话,该如何回应他?
“虺,还记得我吗?我是那个为你取名的人。”
它终是睁开了眼睛,周围一片混沌,视野所及之处皆被红雾所斥,什么都看不见。
“来,过来这边。”
循着声音缓缓移动,此时的它已不再是龙身,也并非其他的什么,而是透明的。
仿佛,只是一团意识。
没有受到身体的束缚,它移动的速度开始加快起来,跟着声音很快就找到了说话的人。那是一个坐在莲花台上的老人,身上穿着朴素的布料,没有头发,戴着一串很大的佛珠。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穿鞋,脚底的茧长得很厚,像是长期行走的缘故。
“可怜的孩子,还疼吗?”
虺受宠若惊,生来五百年除了玉扬没有谁对它嘘寒问暖过,更何况它早已不记得眼前的这位老人姓甚名谁。
“你不记得我,但我记得你。青台山下那个小水潭,还是我把你放进去的。”
关于虺的来源,谁生下它,谁哺育它,它一点记忆都没有。五百年行世,不该记得的事情太多了。
“今日是五百年之期,本该由你飞升成蛟,奈何一切皆是命数,你惨遭此劫也乃因果循环。可老夫今日愿与天一斗,若我说助你一臂之力,你可愿意?”
虺没有回答,老人的话它一点都听不懂,但是心里隐约知道老人是想帮它活命,助它成蛟。它飘到老人跟前,殷切地想跟他交流,无奈它现在只是一丝单薄的意识,根本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
“但我且有一要求,飞升后,你不得离开这里半步,连带着虺身重新修炼。你若愿意,就想办法让我知道。”
虺心急如焚,在老人的四周飘来飘去,可它还是不知道该如何让老人知道自己的心意。突然,它想到了一个法子。只见它迅速转到老人身后,朝着脑袋的位置就倾身扎了进去。
一股暖流涌进了身体,虺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分化成了各个形状,有手,有脚。这种感觉是陌生的,它并不懂得该如何去控制,一下子就摔到了地上。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虺吓了一跳,因为刚刚那句话竟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它竟会说话了?!虺惊讶地移动双手,牵起身上的衣服打量,这不正是刚才那个老人的衣服吗?
“这就叫做附身,你现在,是附进老夫身体里了。”
还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不过这次虺并没有那么惊慌失措了,它能感觉到这话是从心里说出来的,也就是说,老人还在身体里。
虺沉静了一阵,尝试着艰难地说出:“我...愿...意...”
多少次,多少次都期盼能够说出人类的话,可它一次都没有成功过,此时终是达成所愿了。这一刻心潮澎湃,连眼眶都湿润了。
老人思考了许久,虺在沉默的时间中焦急等待,但它不敢催促,生怕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溜走。好在,这次老天站在了它的身边。过了一小会儿,它总算听到了心里传来的声音,似是释怀,也似是无奈。
“你千万记住,定要在此地潜心修炼。这一千年不单单只是修炼蛟身那么简单,你遭此一劫失去了龙髓,也就意味着失去了虺所拥有的全部力量。你必须借助血月重新修炼,不得离开半步。”
忽地身子一软,虺感觉到自己正在与这具身体分离。不知怎的,心里竟是十分不舍,真想能够借用这具身体再说一句话,做一个动作。
更重要的是,他多想对心里想念的那人说,哪怕只有一句。
回过神来,它又变成了透明的存在,以意识状态驻留在老人的对面。老人从地上缓缓爬起,一边抚平衣襟一边对它说:
“你还有一个时辰可以去人间了一了尘事,该道别的,就去道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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虺现在正在河岸尽头等着,同样的河水,同样的窗口。然而窗户紧闭,屋内一点动静都没有,可当下已值巳时,街上早就是人潮涌动了。
她不在屋里吗?一个月没见,不知她的病好些了没有?为什么没在屋里休息呢?太多担心萦绕心头,虺开始后悔为何要硬着心肠一个月不来见她。
“进来吧。”等了半个时辰,屋内有动静了。
首先推开窗户的人,既不是玉扬也不是之琴,而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
“诗婵,以后你就住这里了。”
诗婵是谁?为什么这间屋子变成她的了,玉扬呢?虺满心疑问地朝着窗户飘去,想离她们更近一些探个究竟。
“妈妈,这原是玉扬姐的屋子吧。”叫诗婵的那名女子开口,看她的打扮似是与之琴差不多年纪,脸庞干净清秀,一点也不像风尘之人。两人站在窗边闲聊,应是看不见虺。
“是的,昨晚玉扬已嫁去了周府,往后也不是咱寻月阁的人了,你且在这安心住着,过几天我就把你花魁的名声放出去。”那名妇人掩面一笑,似是对诗婵十分宝贝。
她刚才说玉扬嫁人了?还是嫁给那个臭名昭著的周公子!一腔怒火瞬时漫上虺的心头,它愤恨寻月阁对她的不公,明明身世已够坎坷,却还要推她进万劫不复之地!但现在的它只是强弩之末,自己失去了修为根本奈何不了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谈笑离去。
待她们走后,它立刻飘进屋内,想看看玉扬的东西,不亲眼查探它始终不敢相信。刚进屋子,眼前的第一抹景象就是桌上尚未动过的烧鸡,许是放得久了,颜色有些深。
虺的心中生出了一种复杂的情感,它只觉得心里很紧,却又有些暖。
它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感动。
原来,玉扬临走之前还留着烧鸡,还想着它会回来吃。
——————
同一时间,周府。
早晨的周府是一片死气沉沉,各位主子向来夜夜笙歌,早晨自然也是起不来的,前庭后院也只是一些下人在小心翼翼地打扫着,生怕扰了主子们安睡。唯独侧院的大门早早地打开,玉扬坐在院中擦琴,之琴在屋里收拾床铺。
“之琴,收拾好了就劳烦你去一趟寻月阁,帮我把行李带过来。”之琴听闻回过身来,走到门口,“姑娘,你不回去了吗?”
“已嫁入了周家,再回寻月阁,旁人会说闲话的。”玉扬笑了笑,唇边却带着一丝苦涩。“我把这琴拿去琴坊打理下弦,反正离周府也不远,你待会儿收拾完就来琴坊找我吧,之后,就回寻月阁。”
之琴楞了片刻,她知道,收拾完后头的事情,她今生与玉扬可能再无见面之日了。不免心生难过,一言不发地行了个礼便速速离去。
刚回到寻月阁就见前厅十分热闹,各个姑娘将花台围得水泄不通。没人看见她,也没人想着问问玉扬的情况,之琴心里别扭极了,未和任何人打招呼就径直朝后院走去。
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玉扬的房间,刚推开房门便见窗户大开,门边还放着各个装饰华丽的箱子,案上摞着几叠金丝细软和发饰胭脂,想必是妈妈极为看重的新人要住进来了。
之琴视若无睹地走到衣柜前,开始整理玉扬的东西,只是她不曾想到,从她进门起,就人被盯上了。
虺飘浮在桌前注目着眼前人,它认得这个女子,是以前看到它就害怕的之琴。见她一副不悦的样子,对玉扬的担心更是多了几分。
之琴动作很麻利,很快就收拾好了玉扬所有的衣服首饰,连玉扬平时积攒工钱的钱箱在哪里她都知道。她将银票全数拿出来一并放到了包袱里,看样子,可能是要给玉扬送去。
想到这里,虺萌生了希望,只要跟着她就肯定能见到玉扬,回头看看天色,留给它的时间不多了。
大概一刻钟左右的时间,之琴就收拾好了全部东西。说到底,也就是一个小木箱和两个包袱,只她一人也能拿,可见这些年玉扬过得并不宽裕。
之琴驮着东西走出门,虺紧跟其后。两人方才离开院子,一抹紫色的身影就从偏庭款款而来。
“你胆子也是大,敢来这里找我。”
“你胆子更是大,我既已来了,你倒不急不忙地闲步。”
语毕两人相视一笑,着紫色罗衣的人原来是那名叫诗婵的女子,而答话的是个男人。
“进来吧,我刚搬过来。”诗婵笑着推开门,屋里明显有人来过,看床边的两双布鞋已经不见了,心下已有数,大概是玉扬的丫环回来收拾了东西。
不过奇怪的是,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丝特别的气味,不是女儿家的脂粉香,反倒像是......
“傻站着干嘛,进去啊。”男人催促着。
“快追,快抓住刚刚来我房间的人!”诗婵转身惊呼。
“怎么了?”
“这屋子里有龙气,还未走远,快抓住它!”男人闻声立即变了脸色,拉着诗婵就往外跑,连房门都没来得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