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离别殇 这一世，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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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虺再度见到玉扬的时候，恍若隔世。
一个月的朝思暮想，仅一天的变故就让虺的心变得难以言喻，见到她是幸福，见到她也是苦楚，此刻的它终是明白了何谓再见亦是别离。
玉扬就在琴坊的阁楼之上，靠栏而坐，青衫倩影怎样都无法从眼前挥去，它痴痴地停留在楼下，盯着玉扬一动也不动。即使如今她身为人妇，可从骨子里透出的那股清丽是掩盖不了的。
“姑娘......”之琴缓缓走到玉扬跟前，说不出什么话，只觉得苦涩极了。“给我吧。”玉扬微笑着接过包袱，腾出手从荷包里摸出一个纸袋。“糖炒栗子，你最爱吃的。”
本来打定主意绝不在姑娘跟前哭的之琴，此时此刻再也绷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姑娘，之琴舍不得姑娘，之琴自小就是跟着姑娘身边长大的啊！”
“傻丫头，你总得嫁人，总得离开我的啊。对了，你还得回去帮我守着盘龙河，小蛇回来你得帮我喂它吃烧鸡，它还陪着你呢。”玉扬含着泪笑着劝她，殊不知她这话触动的是两个人，虺的意识漂浮在玉扬的身边，眼神一直跟随不曾离开半分。
她还记得它，她没忘了它。
“姑娘，等之琴离开了寻月阁，之琴...之琴还当您的奴婢...之琴一直守着您，一直！”之琴哭得实在伤心，断断续续地说出她的心声。
玉扬克制着自己心情，始终保持微笑，安抚了之琴许久，两主仆就这样相依着坐在阁楼之上，琴坊的主人见了也不免心酸几分，他回头看看楼下等着的人，还是硬着心肠打断她们。
“顾姑娘，周公子派人来接了。”
闻言玉扬顿了一顿，将之琴从怀里轻轻推开，笑着把东西收拾好，“送我下楼吧。”
楼下果然停着一顶娇子，守在边上的除了两名轿夫还有一个着灰色布衫的姑娘，年约17、8岁，面色冷峻，似是不太高兴。
“四夫人，老爷吩咐若寒送您回府，往后就由奴婢伺候您的日常起居。”虽是说着恭敬的话，但语气实在太过生冷，让人感觉到压迫。之琴侧头看了眼玉扬，想必以后她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有劳。”玉扬淡淡一笑，提起裙摆就入了轿，临前，转过头给之琴吩咐了一句：“记得照顾小蛇。”站在轿前的虺心如刀割，对于自己的无能为力，对于往后再无相见之日的绝望。他生并非为人，却体会了人所经历的喜怒哀乐，可这“人”，为何这么苦啊？
玉扬就这样离开了，之琴傻傻地跟在轿后，与虺同行。待轿子拐过街角，之琴连忙跟过去，未曾料到角落的阴影处居然还藏着两个人，那两人一人用手帕捂住之琴的嘴，一人抬起她的腿，迅速将她抓走往城外带去。目睹这一切的虺顿然失措，原本想就这样跟着玉扬直到最后时间，但眼下之琴遇到危难，无论如何都难以袖手旁观，无奈只能调转方向，回头跟着那两个匪徒。
那两个匪徒一早就有了预谋，将之琴迷晕之后放入麻袋之中，再用其它几个装有棉花的麻袋一同放在推车上装作出城运货，顺利离开了汴京城。之后便一路向北，去往城外的无名山坡，山坡半腰有个小草屋，两人把之琴从麻袋里取出就扔到了屋前。
“姑娘，你要的人已经带来了。”
话毕屋门便传出了动静，一个身着紫衫的女子从屋内走出来，虽蒙着面纱，但虺一眼就认出这是寻月阁的诗婵，只是这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它从未见过。“拿着赏钱走吧，权当今天没出过城。”诗婵向他们扔了一个钱袋，两人兴高采烈地离开了此地。
“确定是她吗？”男人问道。
“不会有错，这丫头身上龙气甚重，定是刚飞升道行不够，还没学会怎么掩盖。”诗婵得意地笑，似是特别兴奋。看样子她定是把之琴误认为了蛟，不知道是虺一直跟随之琴的缘故。
“要带回去见师尊？”男人偏过头看着她。
“不用，区区一条小蛟龙我还是能对付的，把降龙刺给我。”
男人从衣服内拿出一个黑色的荷包，上面用金线绣着腾云飞龙，本是普通一物，但那龙却是无眼的。荷包里装的是一柄铁制的双角刺刀，刀柄上镶刻着一枚绿翡翠。
“把她翻过来。”男人听话地动手翻动之琴，将她背对着诗婵。诗婵右手握住刀头，将尖刺对准了她的脊柱，左手开始变换手势施法。
不好！她想取髓！亲身经历过抽髓之痛的虺立刻就明白了诗婵的目的，待她施完法，之琴的脊髓就会被立刻抽出，它有着五百年的道行尚且不敌，若是身为凡人的之琴，肯定得毙命当场。
情急之下它忽然想起了先前在血月时的情景，立刻绕到之琴的背后，照着后颈便一头扎了进去。随后，有虺附身的之琴立刻睁开了双眼，趁诗婵跟那男人集中精力之际站起身来逃走。
“没用的东西，竟然没能将她迷晕！”诗婵气急大呼，跟男人对视一眼便双双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站住，别跑！”追杀的声音就在身后，虺带着之琴的身体一路狂奔，山下还有尚未走远的匪徒，它只能往山顶跑去，可无奈之琴始终是个小丫头，体力根本比不了，跑着跑着虺便觉得越发疲累，双腿亦力气渐失，不过一会儿便再无逃跑之力，此时已近悬崖边缘，前方也无路可走。
眼见就快到午时，在人间的时辰将尽，虺身体里的能量开始慢慢散发，正当焦灼之际，突然感觉身后逼近一股浑厚的力量，它刚一回头便被正中胸口，飞出几米之外瘫倒在地上，胸口一阵汹涌，赶忙吐出了一口血。
“就凭你这小龙还想逃出我的手心，可笑。”估计是看之琴倒在地上无力动弹，诗婵随即也放慢了脚步，缓缓走近它。
“我劝你还是乖乖的，免得死前还遭罪。”她露出了凶狠的表情，这也是虺第一次看到这种表情，丑陋且凶恶，让它甚是厌恶。
“行了，诗婵，还是把她交给我吧，速战速决。”男人更是雷厉风行，说完便立刻提步过来，拔出了先前诗婵用的降龙刺。
情势严峻，虺冷静沉积了一秒，将力量全都集中了起来，从丹田中提出一股气力运到双手，颤抖着从地上慢慢撑起身子。
男人走到之琴身前，抓住她的衣领将其一把提起，虺趁机启用双手的力量，全力打在男人的身上，男人闷哼一声，立刻飞了出去，喷出一大口血。
“成烈！”诗婵见状立即跑到他的身边将他扶起，可他受了重伤，口中不停地涌出鲜血，抬手捂住自己的痛处，十分难过。
另一边，虺也并不好过，刚刚使出的力量本就是身体里所剩无几的功力，此刻午时已到，它的魂魄开始如撕扯般被拉开，使它脱离之琴的身体，当全部元阳离开时，它不再是之前如意识般的透明存在，而是浑身泛着金光的虺身。
不被附身后的之琴朦胧间恢复了意识，看到眼前飘浮在空中的虺着实吓了一跳，往后摔去，在地上坐着不敢动弹。而远处的诗婵也惊呆了，她原本以为之琴是一只刚刚飞升化蛟的小龙，没曾想原来真龙附身在了她的身体里。
“这......一条虺怎会拥有如此强烈的龙气？！”诗婵大惊，身旁的成烈却早因重伤而晕了过去。
“你，你是那条小蛇！”之琴慢慢认出了虺，惊喜参半，不知该如何反应。
此时午时正中，阳气最甚，虺阳气极弱加上刚刚对付那男人使出了最后的法力，现在正痛苦不堪，遭受一波又一波的烈日灼烧，它总算明白了为何老人告诉它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而今它在人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时辰已尽，它感觉到从天空之上涌来一股阴凉之气，慢慢包裹全身，融合它的身体，逐渐由金身变为透明，从尾巴开始消失，它更加吃力地低下头，看着之琴。
“护...她...周...全。”激动之泪涌出眼眶，它竟能将心中想法用人类的语言表达出来。“不用谢。”脑中传来老人的声音，原来是他帮了它。
之琴明白了虺说的话，心中更是感动不已，看着它慢慢消失，她竟是站起身来，全然没了惊恐之意，只想抓住虺，或是因为玉扬的叮嘱，或是因为它已是她最后的陪伴。
她朝虺的位置冲去，奈何却接近不了半分，那金光宛如一层护罩将她拦截在外。她一遍又一遍地敲打着金光，尽管全然无用也不放弃，此时虺的身子已消失的差不多，只剩下头颅还残存在人间，它痛苦地仰天吼啸，发出一阵凄厉的龙吟声，周围激起一阵阵气浪向四方散去。
离它最近的之琴不防误吸进一口龙气，直呛得倒在地上连声咳嗽，而诗婵也因抵挡不住气浪冲晕在旁。等气浪散尽后，山上早已没有了刚才那条散发金光的虺，风平浪静，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因缘结相识，痴爱误终生；
或因心中执，或因凡世嗔；
离常难得苦，纵犹千年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离别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