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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五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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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隽搓着手站在魏府后门,远远瞧见公子的马车近了,冻僵的脸上扬起了笑容。
待马车停稳,步隽连忙凑上前:“公子。”
瞧见公子一身鲜艳惹眼的衣衫,步隽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公子,你这是去哪儿厮混了?要是让公主知道了,定会狠狠罚你。”
“罚过了。”魏锦戍的声音悠悠飘出,将步隽吓了个激灵。
“罚过了?公主撞见公子你厮混了?”
魏锦戍下了马车,抬手轻敲了敲他的脑袋:“在你心里,我是那般拈花惹草的人?”
“公子是铁树开花才对。”步隽捂着被敲的脑袋,喃喃自语。
一迎上公子的目光,眼睛瞪得溜圆,忙开口问:“那公主罚了公子什么?”
魏锦戍掸了掸衣袖上的微尘,眼尾浸染着笑意:“罚我用余生相抵。”
步隽听后,忍不住碎碎念着:“公子,你能不能不要吓步隽了,步隽可禁不住这般吓……”边说边跟上公子的脚步。
临迈进门了,魏锦戍突然停下步子,转过身。
“公子,怎么了?”
“有野猫。”
“野猫?”步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深巷窄街,野猫四窜是常有的事儿……”
不等他说完,深巷处缓缓走出一人,月光洒落,勾勒出他的轮廓。
“公子,是陆府的陆公子,”步隽后知后觉地低呼,“原来公子说的野猫是……是陆公子。”
见陆柏云踱近,步隽忙止了声,向他行礼:“陆公子。”
陆柏云眸色寒冽如冰,上下扫视着魏锦戍。
魏锦戍眼尾的笑意不减反增,微微挑眉,迎着陆柏云的目光慢悠悠道:“陆公子深夜候在此处,难不成是来逮野猫的?”
陆柏云敛起眼神,指尖捻着袖口:“魏公子不愧是魏将军之子,心细如发,眼神锐利,”他微仰起头,盯着他瞧,“可为什么魏老夫人不喜欢你?”
魏锦戍不自觉眯起眼,他一开始就觉得他来者不善,此刻更印证了他心中所想。
“我来时路上听了些闲言碎语,想来向魏公子得解个一二。”
步隽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偷瞄了眼公子,这陆公子哪儿是来求证,分明是来找茬。
“陆公子既听了闲言碎语,那便细说这些闲言碎语,”魏锦戍踩着台阶,一步又一步,直到站在陆柏云面前,“若能解了陆公子心中的疑虑,那也算做了一件善事。”
陆柏云故作云淡风轻道:“魏公子善心大发,只是我受之不起。闲言碎语哪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若魏公子有空,我们不如煮茶细谈?”
“可惜,我不爱喝茶,怕是要辜负陆公子的一番好意了,”魏锦戍循声望向远处,打更声愈来愈近,“时辰不早了,我也不留陆公子喝酒消愁了。”
“步隽,送陆公子。”说完,魏锦戍转身踏上台阶。
“为了取悦公主,不惜以美色相诱,魏锦戍,你可真豁得出去。”陆柏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既拉拢不下他,便不用再虚与委蛇了。
步隽听了,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这陆公子,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还客气唤一声“魏公子”,下一秒便直唤他家公子的大名,就算他背后有陆府撑腰,也不能不将他家公子放在眼里啊。
他家公子可是魏将军唯一的嫡子!将来可是要做魏府家主的!
魏锦戍不怒反笑:“看来我今日这身衣服,倒是穿得值了,”他微微侧过身,余光扫过他紧绷的侧脸,“陆柏云,我以美色相诱,也得公主心甘情愿上钩才行。”
“不过,多的是有人空有一副好皮囊,也无法以美色胜出,”他特意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所以,我确实幸运,能与公主两情相悦。”
陆柏云脸色更沉了,攥紧的双拳指节泛白:“两情相悦?若是两情相悦会伤到公主,你会如何?”
魏锦戍眼尾的笑意渐渐消失,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斜斜投下来的阴影恰好覆住了他的半张脸,语气陡然冷厉:“陆柏云,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只告诉你一句,若你敢伤公主半分,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陆柏云眼底的光芒忽明忽暗,他想起上一世自己的结局,嘴角勾起一抹笑。他还真想知道,这一世自己的下场。
陆柏云抬眸,直勾勾地盯着他:“魏锦戍,你想看我生不如死,你也得先顾好你自己,”顿了顿,压低声音,“给你个忠告,闲言碎语,众口铄金。”说完,转身离开。
看着陆柏云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魏锦戍才收回目光,脸上的冷意渐渐散去。
步隽挠头不解:“公子,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上门挑衅后,拍拍灰就这么走了啊。”
魏锦戍眸色深了深:“闲言碎语不会凭空而起,定是有人故意推波助澜。”
“那公子,要不要去查查是谁在背后胡乱嚼舌根?”
“不必急,想生起事端的人定沉不住气,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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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楠妤站在回廊下,抬头瞧着方才还被烟花燃亮,此刻却已重归死寂的夜空。
“小姐,我给你换个汤婆子吧,”荷月轻声道。
小姐在冷风中伫了半个多时辰,手中的汤婆子早就凉透了。
“不用,”冯楠妤攥紧冰凉的汤婆子,指节微微泛白,“好戏马上上演,我得做足准备。”
话音刚落,她便瞥见杜琉芝匆匆往父亲的书房跑去,她眸中的火焰一下就点燃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冷风中站这么久吗?”
荷月轻轻摇摇头。她不敢说,小姐的心思,她哪能揣度。
“因为站在这里,我能第一个瞧见杜琉芝从她暖屋里狼狈跑出来的模样,”冯楠妤唇角勾起一抹笑,“荷月,你瞧见她那着急慌忙的样子了吗?有关她儿子的事,就让她尽显狼狈,她不是以冯府夫人自居吗?怎的这时候就失了夫人风范?”
“荷月,你怎么不说话?”待杜琉芝的身影消失在圆拱门下,冯楠妤缓缓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抬起头。”
荷月闻言,缓缓抬起头,却不敢对上小姐的眼神。
“你在心虚什么?你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冯楠妤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与自己对视,“是你设局,让冯瑜杨和冯瑜帷入了圈套,让他们松懈下来,一步步深陷泥沼里,哪怕翻身,也洗不尽满身污泥,杜琉芝不是最宝贝她的儿子吗?那我偏让她儿子名声狼藉,让她再无指望。”
这话似在对荷月说,其实是在对自己说。
她努力编织圈套,就为了等这一日。
“父亲不是总说女子无用吗?那我就要他的儿子都栽在女人的手里,”冯楠妤松开手,踉了一小步,“他不是最看重名声吗?我倒要看看,这回,他要如何偏心。”
荷月被小姐眼中的戾气慑得浑身发抖。
冯楠妤抬手轻拂开贴在脸颊上的碎发,指尖狠狠抹去眼角的湿意。
“我们先回屋,免得待会寻不到我,这戏就不好看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
荷月低垂着头,应声道:“是,小姐。”
只是,这场好戏来得比她预想中更早,她还未踏进屋内,便被林管家唤住。
“小姐,老爷让你去书房。”
冯楠妤眸底掠过一丝笑意,心道好戏终于上演了,可当她踏入书房时,却未见到预想中的画面,反倒见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冯廷珍沉着脸坐在主位,微微抬了抬手:“楠妤,这位是你庾伯的儿子,士礼,你们儿时见过的。”
静坐一旁的庾士礼忙起身,揖礼道:“楠妤妹妹,许久不见。”
冯楠妤沉着脸,她一见到庾士礼,就知道父亲心中所打的算盘,今夜是岁旦,府中出了事,父亲还有心情邀外男入府,分明是想将她早早打发出去。
“我与庾兄多年未见,没想到再见庾兄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真是一表人才啊,今日在梁相母亲的寿宴上,你若是不喊我啊,我还真认不出你来了,”说完,冯廷珍看了眼冷脸站在一旁的冯楠妤,又看向庾士礼,“士礼啊,你还记得楠妤吧?”
庾士礼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自然记得。”
“士礼,你与楠妤年岁相宜,若你们……”
“父亲,”冯楠妤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冷的,“今夜府中出了丑事,外人在场,总归是不便。”
闻言,庾士礼心中顿时了然,朝冯廷珍拱手道:“冯伯,夜深了,士礼便先不叨扰了。”
“士礼……”冯廷珍眉头轻蹙,却也不好强留。
“冯伯,我在缙姮城还要多呆些时日,改日,我再携礼登门拜访。”
“士礼,你客气了,我与你父亲情谊深厚,你无需携礼,”说完,冯廷珍又看了眼冯楠妤,“今夜实在仓促,还望士礼多担待。”
“冯伯言重了,我先走了,”说完,庾士礼向冯廷珍行礼后,又朝冯楠妤略一颔首,余光依依不舍地掠过她的脸。
待庾士礼离开后,冯廷珍蓦地拂袖,桌上的茶盏应声扫落,茶盏碎渣溅落到冯楠妤的衣衫裙角,她却连睫毛都未颤一下。
“你是要造反吗!”冯廷珍终于憋不住火,他没想到啊,他的女儿竟有这么大本事,凭些拙劣的伎俩,就能将府里搅得天翻地覆。
“父亲,今夜府中闹出了事,你却还有心思为女儿择夫婿,你这是想将女儿推出去?是女儿碍了你的眼吗?”
“胡说什么?我这是为你寻个好归宿!”
“好归宿?”冯楠妤笑了,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嘲讽,“父亲眼里的好归宿,便是在岁旦这日,急不可耐地要将我塞给外人,好让我永远离开冯府,”
冯廷珍脸色骤变:“楠妤!你真以为自己做的事天衣无缝吗?”
“我不明白父亲的意思,”冯楠妤抬眼对上冯廷珍的目光,“我做了什么?让父亲动这么大的怒?以至于连夜为我找夫家,让我嫁出去?”
“你以为你暗中使的伎俩,我不知道?你找人害瑜帷,还将此事大肆散布,你存的心思,不仅害了冯府,还会害了你自己,”冯廷珍气得胸口起伏,“我原以为你是为了瑜杨抱不平,结果未料到竟是你一箭双雕,楠妤,冯府有什么对不起你,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瑜杨和瑜帷有什么对不起你?你竟不惜闹得家宅不宁啊。”
冯楠妤紧抿着唇:“所以,哪怕他们的丑事会传遍整个缙姮城,父亲还是选择他们?”她心中早有答案,可亲口得到证实,她的心似被钝刀割过般疼。
“不成器的儿子与身为女儿身的我,父亲还是保全他们,”冯楠妤红着眼眶,“为了他们,恨不得我今夜就出嫁了,可是父亲,我不要嫁人,我不成亲,我姓冯,冯府也该有我的一席之地!”
“楠妤,你是女子,早晚是要出嫁的,”看着楠妤这模样,冯廷珍心软道,“你放心,爹会给你备好最丰厚的嫁妆……”
“父亲,你为何不听我说的话?”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我说了,我不出嫁,我姓冯,我要做冯家人。”
“我知道,父亲一直觉得女子无用,可今日,就是父亲最看不上的女子,害得冯瑜杨和冯瑜帷名声扫地,仕途受了影响,日后他们成亲,也会被清白人家的姑娘所挑拣。虽说这一切的开始都是我操控的,是我让那烟花女子去和他们见面,但深陷其中的是他们自己,没有人逼他们流连烟花之地,也没有人逼他们与烟花女子有染,更没有人逼着他们为烟花女子大打出手。”
“那女子就是以色侍人,拿不上台面的卑鄙手段。”
“那又如何?只要能赢了,什么手段不是手段?父亲为何看不上?难道杜琉芝的手段,父亲才看得上?”
“与琉芝何干?楠妤,我知道你自小就不喜欢她,但她对你和瑜杨可没半点不好啊,与她所生的瑜帷并无二致。”
“这便是她的高明之处!她伪装得可太好了,以柔弱示人,叫人忘记她的来时路,父亲,你可还记得?我母亲是怎么死的了吗?”
冯廷珍闻言,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我母亲,是被杜琉芝害死的!我母亲到死,都恨她,要不是因为她,母亲怎会走得那么早?”
“别胡说!”
“父亲,我胡说?我敢对天发誓,绝无虚言,是父亲你心虚了,因为你宠妻灭妾!”
“啪——”
冯廷珍直接打了冯楠妤一巴掌,喝骂道:“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冯楠妤气得笑出了声,“父亲,那我问你,大哥病逝,三弟落水而亡,四弟早夭,那时候你在哪儿?我母亲病重卧床,你又在哪儿!你都在陪着那个贱人杜琉芝!你何曾爱过我们?你心里只在乎杜琉芝和她给你生的儿子!你恨不得我和二哥也随母亲一同去了,这样你就能无所顾忌地将冯府的一切都留给那对母子!”
“住口!逆女!”冯廷珍气得浑身发抖。
“你做这些的时候,怎么不害怕别人背后戳你脊梁骨!现在倒要我住口?”冯楠妤眼里的泪珠直打转,哭着笑,“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太久了,父亲,我早想全部说出来了。”
冯楠妤脸上的红印很是刺眼,可她毫不在意:“父亲,你可曾有过一丝丝的后悔?母亲弥留之际,都在念着父亲,可到死也没见到父亲最后一面,我真替母亲感到不值……母亲不恨你,可我恨你,父亲,我恨你不曾真正关怀过我……”
冯廷珍张了张嘴,但只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夜已深了,父亲早些歇息吧。”说罢,不等冯廷珍发话,她便转身踏出书房。
这场好戏,才刚拉开序幕。
她只等着下一个时机,将这潭水搅得更浑……这一切,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