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第八十六绝 ...

  •   冯楠妤从书房跑出来,一路跑到回廊下。
      四面的风挟着寒意扑进来,如密密麻麻的细针扎在她的身上。

      荷月追上来,拉住她的衣袖:“小姐,小姐,我们去找二公子说清楚,好不好?”
      “说清楚?说什么?”冯楠妤鼻头通红,“说我买通烟花女子设局去骗他,落入我编织的圈套?还是说我真心想毁掉他与冯瑜帷,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小姐,不是这样的,你心里明明是在乎二公子的。”荷月哽咽道。
      小姐与二公子血脉相连,她不能看着小姐和二公子渐行渐远,小姐这般痛苦。她要去告诉二公子,小姐心里是在乎二公子的。
      她垂眸看着跪伏在地的荷月,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在乎?荷月,你说得对,我是在乎,但我在乎的是冯府所能给予我的一切。”

      “那我去找二公子说……”

      冯楠妤伸手按住要起身的荷月,指尖冰凉:“荷月,你真心想帮我,对不对?”
      荷月没察觉到小姐眼里生出的一抹杀意,用力地点头:“我想帮小姐,只要能帮小姐,我做什么都愿意……”
      “那你用你的命帮我……”冯楠妤利落地从发间拔下一根簪子。

      荷月的眼神骤然惊恐,嘴唇不住哆嗦,刚要开口,颈间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簪尖全部没入她的皮肉,鲜血顺着簪身缓缓流下,染红了冯楠妤的手。

      “小……小姐……”荷月抓住她的衣袖,艰难地从喉间挤出几个字。
      冯楠妤面无表情地抽出簪子,鲜血溅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冷得像冰:“荷月,是你说的,要帮我……我是在乎,可我在乎的一切里,不包括我那分不清敌我的二哥。”

      父亲向来嘴硬心软,她今夜虽几次三番顶撞了他,但都是口不择言,只要父亲还认她这个女儿,她就能设法让父亲心疼她,就能让今夜的事儿彻底翻篇。

      “荷月,之前你为了我,没有选你的表哥和姨母,现在,你终于可以和他们团圆了……”她看着荷月的身体缓缓地倒在冰冷的地上,眸中泛出一丝转瞬即逝的心疼,“荷月,别怪我,你知道我所有的秘密,我不能冒险,只有你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我才能真正安心……”

      冯楠妤手攥着沾血的簪子,低声呢喃:“荷月,你放心,我会永远记得你帮我……我出府散心,却遭遇心怀不轨的贼人,是你拼死相护,我才得以侥幸逃脱……你不会白白死的……”

      风又吹起,将她从怔愣中拉回神,抬眼,就瞧见倒在冰冷石板路上的荷月,她慌张后踉一步。
      “荷月。”她轻唤一声,荷月毫无反应。
      她垂眸,猛然发现自己手中握着沾着血的簪子,环顾四周,见四下没有人,连忙将带血的簪子丢进廊下的水塘里。

      她双手沾满了血,她亲手杀了人,杀的还是自小与她一同长大的荷月,可心中那点残存的愧疚,很快就被她眼中翻腾而起的野心所淹没。

      “荷月,别怪我……要怪,只怪世道不公……”冯楠妤微微仰头,不让眸中的泪落下。
      不管发生什么,她都得先留在冯府。

      她与二哥是一母所出,可二哥偏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若她嫁了出去,待父亲百年之后,那冯府的一切都会落入那对母子手中。
      到时,别说二哥在府中没有立足之地,她怕是连冯府大门都踏不进。
      所以,这步棋,她非走不可。
      ……

      夜半,府中一片沉寂。
      偏僻的小径上,冯楠妤吃力地拖着荷月向后院侧门走去,门外是四通八达的深巷,还有一条巷尾通往城外的河,只要将荷月抛进刺骨冰冷的河水中,一切便不会被人察觉。

      为免地上留下血迹,她解下自己的披风垫在荷月身下,雪白暗纹的披风早被鲜血浸透了。
      她的手早已酸麻得快失去知觉,指节因死死攥着荷月的衣衫泛出青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贴在脸上,每拖一步都似要耗尽全身力气。

      终于到了后院侧门,可当她打开门,却发现门外有道人影,她根本来不及掩藏荷月的尸体。

      冯楠妤猛地僵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她慌张地以身去挡荷月的尸体,可她身形单薄,挡不住那被鲜血浸染红透了的披风。

      “你怎么在这里?”冯楠妤的声音发颤,带着极力压抑的恐慌。
      庾士礼的目光扫过她沾满血污的手,又落在她身后那团暗红的披风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惧色,直接上前,将地上的荷月抱起离开。

      冯楠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拽住他的衣角,沾着血的指尖蹭到他的衣衫上,留下几点干涸却刺目的红:“你要做什么?”
      庾士礼停下脚步,侧过脸看她,温柔安抚道:“今夜,我什么都没看到。”

      冯楠妤眸中闪过惊恐,但很快理智回笼,这个时辰,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瞧见了尸体,没有半分惊慌,也不过多追问,反而是想着帮她隐瞒。

      “你还没告诉我,这个时辰,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一定别有居心,入夜登府,深夜竟还徘徊在此处。
      “我……”庾士礼张了张口,却没继续说下去。

      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他离开冯府后就没离开,他想着能离她近一点,哪怕是隔着府里府外的一道道墙,可这么说,她一定会觉得他别有居心。

      “我来帮你的,”庾士礼将自己的真心藏起来,他知道她现在真正需要的是一个能帮她的人,“你就当是上天派来的一个帮手。”
      “帮手?”冯楠妤一脸不信,世上没有不求回报的帮手,就算有,那也不会出现在她身边,能帮她的从来只有她自己。

      冯楠妤缓缓松开手,看着他将荷月的尸体抱上他自己的马车后,又折了回来。
      “楠妤,冒犯了。”

      不等她回应,他拿起她的手,用干净的帕子轻轻擦拭她手上的血污,动作温柔,似是在擦拭一件珍宝。
      冰冷的夜风吹来,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庾士礼,若是你想以此事要挟我,让我嫁给你,你做梦。”说完,冯楠妤蓦地抽回自己的手。
      “我从没想过要挟你。”庾士礼的手心瞬间空落落的,只余一片凉意。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她不相信他会因为儿时那点微不足道的情分对她这般好,“金银?”
      话一出口,冯楠妤自己都觉得荒谬,庾府在万洲可是当地有名的富裕人家,怎么会稀罕她的那点金银细软。

      “楠妤,不管你信不信,我绝无害你的意思,”庾士礼抬眸,迎上她的目光,“我只是想帮你。”
      冯楠妤紧盯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光亮下,有些许光影。

      “你就这么帮我掩尸,也不问问,我为什么杀了她?”
      庾士礼摇头:“我只帮你,其余的我不需要知道,”说完,回头看了眼马车,顿了顿,“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处理好……你早些回去歇息吧。”说完,他转身要离开。

      “庾士礼,”冯楠妤轻声唤他,“你喜欢我吗?”
      不待他回答,她继续开口:“你的心意我受不起,你最好也尽早收回去,对你我都好。”

      他要是念着儿时的那一点微薄情分,不至于要替她掩尸隐瞒,可他若是心中有她,那她也不会心生欢喜,只会觉得累赘缠身,什么情情爱爱,在她眼里,都只会拖累自己。
      庾士礼没多言,只是利落地上了马车,眼下,要紧的是将尸体先处理了。

      冯楠妤立在原地,听着马车轱辘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巷子深处。
      她低头瞧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血污已被他擦拭干净,只是他的衣衫一角上留下了血迹,她默许他帮自己掩尸,他们莫名其妙的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半晌,冯楠妤关门回府,每一步都似踩在冰河上,稍有不慎,就会掉入冰水中,轻则冻伤,重则溺亡。
      但她不敢有一点松懈,她沿路折回,要将沿路的痕迹都清理干净,干净地像是今夜无事发生。

      回到廊下,这才注意到青石板夹缝中有干涸的血迹,她连忙蹲下身,用袖口去擦夹缝中的血迹。
      她使劲发狠,恨不能将袖口磨破去填平这石板的夹缝,叫这些血污永远不得重见天日。

      “嫡姐姐。”
      冯楠妤闻声,擦拭的动作蓦地一顿,抬起头,就迎上一双漆黑不见底的双眸,那本来是一双笑起来如月牙般的眼睛,可现在却盛满了悲伤,哪还有一丁点笑意。

      “你又怎么在这?”冯楠妤缓缓站起身,将染上脏污的袖口往身后藏,“就你一个人?”

      “我一直在等你,嫡姐姐。”他眼底一片晦暗。
      “等我?”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还是说,你想泄愤?”

      冯瑜帷喉结轻滚,他记忆里的嫡姐姐不是这样的,可为什么,嫡姐姐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嫡姐姐,不要继续错下去了。”

      冯楠妤眯眸,整个身子紧绷起来:“你瞧见什么了?”
      “嫡姐姐,你知道的,我不会说出去的。”在他心里,嫡姐姐永远是他的家人,不管发生什么,她永远是他的嫡姐姐。

      冯楠妤红着眼眶:“你都知道了,那你还在装什么?”她不再藏起染上血污的袖口,在暗夜中微狰了狰脸,“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你大可将你对我的厌恶表露出来。”

      看着他一脸委屈的脸,她气就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冯瑜帷,你真是懦弱,连恨都不敢说出来。”
      冯瑜帷连忙解释:“嫡姐姐,我不恨你,你是我的家人,我在乎你……”

      “可我恨你!”冯楠妤打断他的话,“我恨你,你听见了没有!你和我算哪门子的家人?”

      冯楠妤冷笑一声,眼泪滑过她的脸颊:“今夜,你和冯瑜杨的事,是我闹出来的,”她直勾勾盯着他水汪汪的眼睛,心里更恨了,“是我,花钱买通了那女子,让她去勾引你,让你名声发臭,阻你仕途……就算你以后娶亲,清白姑娘的家里人都会知道你的荒唐事!你亲耳听到了?不该生气吗?你该生气!你该恨我……”

      冯瑜帷蓦地抱住她:“嫡姐姐,我不生气,我也不恨你,”他急于解释,“况且,我与那女子什么都没发生,我发誓,我和她……”

      “滚开!”冯楠妤猛地将他推开,直接甩了他一巴掌,借着月光,他白皙的脸上瞬间映出通红的指印,“冯瑜帷,你别想耍什么花招,你与谁发生什么,我都不想知道,我只要知道,我是最后的赢家!”

      “嫡姐姐,我知道你厌恶我,要是我离开这里,你是不是就不会再杀人了。”上次他亲耳听到嫡姐姐杀了荷月的表哥和姨母,这一次,他亲眼见到了荷月殒命
      他真的怕了,他不想嫡姐姐再错下去了。
      如果他离开,能让嫡姐姐回归正途,他愿意。

      “要走早走了,你们母子赖在冯府这么多年了,现在走不走无所谓了,”冯楠妤敛起戾意,眼神冷得像冰,“反正,我一定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说完,冯楠妤转身就走。

      冯瑜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终于泣不成声。
      为什么?嫡姐姐,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

      “嗖”——
      一支箭穿过静谧山林,精准地射穿了一只鹿的脖颈,那鹿连嘶鸣都没来得及溢出喉咙,便直直栽倒在地。

      一道黑影穿梭在夜色中,一手拿着弓箭,一手扛起鹿,一步步朝马车走去。
      “公主,猎得一头鹿,如何处置?”

      马车圆顶四角檐下缀的四串金色响铃发出清脆之音,将静谧的山林掀起一层音浪,从檐顶垂落的浮光锦,在月光下,流光溢彩。
      马车内的人儿伸出葱白般的手,微微掀开帘子,白皙的脸在炭火盆的映照下,滚烫泛红,弯眉下的动人明眸,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就地宰杀,给他们暖暖身。”
      “是,公主。”

      被唤公主的人儿缓缓探出头,瞧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空,嘴角微微勾起:“这凨国的烟花放了大半宿,终于是停了,”说着,她看向穿着一身黑的珠玑,问道,“珠玑,你觉得这烟花美吗?”
      珠玑垂眸,忙放下弓箭,躬身行礼道:“公主,烟花再美,只要扰了公主的清静,就不该存在。”

      她很满意珠玑的回答,忍不住笑出声:“珠玑,你果然最懂我。”
      “珠玑是公主的近卫,一切以公主为先。”

      公主有一瞬间的失神:“以我为先?你都明白的道理,可我的影子却不明白。”她想要的影子,哪怕逃离她的脚下,她也会不远千里去追回来。

      她眼神一敛,吩咐道:“珠玑,备份薄礼,择日,我们进缙姮城,”顿了顿,又道,“骊国公主嫁于凨国这么久,总该有位公主的娘家人来探探亲了。”

      珠玑应声:“是,公主。”

      公主坐回马车内,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炭火烧得正旺,映得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一出好戏,才刚刚要开场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