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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的十五年平丘生活Ⅰ ...

  •   过了一个星期,书面材料终于过了,居留管理处的人通知我们去面谈。
      虽然会紧张,不知道他们会干什么,但是既然审查毫无模板可言,那么担心也没有用。
      抱着这种心态,在指定那天我们到了外城服务大厅。
      我们被要求一个一个进去面谈。
      川哥第一个进去。过了大概半小时,他出来了,满脸冷汗,表情透着疲倦和悸色。我们拥上去,他面如菜色,摆摆手,自己走到一边坐下。
      我们面面相觑,人群中弥漫着不安。
      然后又过了一批人。他们出来的时候,无不心情低落、表情慌张,但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们却也像川哥那样,对着还没进去的人摇头,然后一样蹲到墙边去。
      终于轮到我了,我深呼吸,然后推开那扇厚重的门,走进房间里。
      里面有一张办公椅,上面坐了个人,但背对着我。椅子前有一张办公桌,上面只有一个长得很独特的笔筒和一叠纸。离桌子远些有一张空办公椅。
      那个人一听到我进来,便说话了:“你好,是杨文起吧?请坐。抱歉,我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没法面对着你。我是这次负责面谈的人,我姓钟。”是一个很温柔的男声。
      虽然有些意外,但不是什么大事,我坐下,回应他:“好的,钟先生。”
      然后我感觉过了很久,正当我想开口问他的时候,他终于出了声:“我问你,如果我不同意你们留下,那么你们会怎么做?”
      我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回答:“我们可能会去像平丘这样的别的城市,虽然它们在各个方面远不如平丘,也没有在任何程度上脱离当局,但是治安比较混乱,可以赌一赌不会被抓到……但不会是长久之计,毕竟它们无法像平丘这样给我们提供居留保护。当然也可以考虑去一些黑色或者灰色公司应聘,但那样风险更大,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考虑。”
      说到这里,我适时地住了嘴。
      其实我还有其他办法,也不比这些没用。但我不清楚对方的态度——如果他们觉得我们强,那么只有让我们看起来走投无路了,甘愿伏低做小,他们才会打算留住我们;如果他们觉得我们弱,那么让他们觉得我们在外面有很多门路,但都不比在这里好,才是有利的做法。
      也就是说,让人感受到强者的游刃有余和野心,与透露出弱者的走投无路和一事无成,一样让选择的人感到毫无价值。
      但还有一种,当我们的优势极具诱惑,但处境又看起来仍有余地的时候,也许他们会选择出手,让我们绝望。
      总要留好后路。我这么想着,重新盘了一遍自己的策略。
      然而我好像听到钟先生轻轻笑了一下。
      “好了,你走吧。出去之后告诉你的队友,你们的申请过了。”
      我愣了一下,这样就好了?
      但得到期望的结果就是好事。我对着钟先生鞠了个躬,然后道谢,走了出去。

      我一出来,他们便拥上来问我。
      我笑着学他们摆摆手,然后向他们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他们欢呼雀跃。我还看到几个原本排在我后面的人顿时卸下了紧张,也冲过来欢呼。
      就这样,我们拿到了居留证。
      这保证我们在平丘可以居住,而且在市内只要遵守本市的法律,不会被外市的警察抓捕;在外市被捕可以申请让平丘市保释。
      拿到居留证后,我们进行了跨区域私人运输资格审查。这是考察一个私人运输机构或团体,是否有能力以现在这种特殊身份进行跨区域运输作业的审查。毕竟平丘也不能做得太过分,还是要留给当局一点面子的。
      有点奇怪的是,审查只是在开头卡了一下,后面简直顺利得难以置信。于是我们也拿到了通行证,可以让我们正常跨区域而不会被捕。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漫长的十五年平丘货运生涯。
      这期间很平静,所以具体运什么怎么样此处不表。我们跟着川哥走遍大江南北,在全国各大公司以及货运圈内赫赫有名。
      很顺利,对吧。这是有原因的。

      我十七岁,我们进了平丘内城。交了押金,领了补贴,我们在平丘成立了一个小运输公司。
      然后在内城我才真正了解到李纵歌。
      李纵歌是洪潜名义上的干女儿——对外承认她的身份,但扬言不帮她撑腰。他们两人的关系复杂得难以形容,名义上是养父女关系,实际上像是合作关系,又像是上下级关系,似乎在金钱利益关系中掺杂着亲情。

      十八岁时,在攒了一年多的钱,领了各种补贴之后,我“买”了平丘的政策补贴房——向政府购买市有房产的十年居住权。这是我目前身上的钱可以办到的事,毕竟不能一直住在川哥的公司里。老张这家伙却不知道打什么主意,死皮赖脸地硬要住那。
      不过过了段时间我明白了,敢情老张也是真吃了豹子胆,他看上了陆小菁!
      有一晚和老张去公司旁边的美食街喝酒,他喝到后面人都飘了,就在那叽叽歪歪:“文啊,你知道不?菁菁她喜欢我!”
      我也喝得头晕,脑子转不过来:“啊?菁菁?哪个菁菁?”
      “就……就陆小菁啊!”
      然后等我回过神的时候,老张已经趴地上了,也不知道是醉倒的还是被我撂倒的。
      我骂他:“你禽兽啊!少爷的妹妹也敢碰,信不信今晚少爷找你!”
      他从地上起来,坐在那里笑得傻乎乎的:“嘿嘿,嘿嘿……怎么可能!像我这么帅的妹夫,少爷捧着都来不及呢……”
      唉。要是少爷真听到了,明年这个时候,我就得给老张烧纸钱了。
      然后我拿着剩下的酒正打算一口闷了,一抬头,突然发现老张后面站了个人。我不住看了两眼,然后开始为老张默哀。
      那人正是菁菁,看起来应该是正在和朋友一起逛街。看她的样子,应该听了一会儿了——她红着脸,用手里的小提包轻轻抽了老张两把。
      老张的醉眼里顿时充满了疑惑。然后他转过去,又转回来:“嘿嘿,我是不是在做梦啊……”说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突然站起来,对着菁菁板正地鞠了个躬,然后大喊一句:“对不起!老婆!”
      喊完就跑了,速度之快是前所未有的。
      我愣了,菁菁和她朋友也愣了。但是很快地,菁菁的脸就比我们两个喝了酒的家伙还红了。我听到她和她朋友小声骂了一句:“臭流氓!”
      我过去和她替老张道歉,然后道别离开。正和她擦肩而过,我突然听到她嘟囔了一句:“切,算他识相!”
      我在原地,感觉我就是小丑……

      我赶紧追上老张,把他拎回自己家。
      这家伙一进单元楼就开始吐,**,我差点没杀了他。好歹把他哄到我家,把人收拾了扔床上,我才带着工具出去给这家伙擦屁股。
      累得要死要活,收拾完,我上楼回家。在门口掏钥匙的时候,突然从楼道那来了一个人,径直走到我隔壁的门前,也开始掏钥匙。
      我人还有点迟钝,停了手上的动作,瞥了一下那人。
      是个女的,有点眼熟。
      然后我转过去仔细看。然后我酒醒了。
      是李纵歌。
      我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把钥匙从锁里拽出来,就扑过去往她脖子上刺。
      她注意到了我,笑了笑,反手把醉得无力的我按趴到地上去。
      我挣扎,但没想到这女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我怒火中烧,但舌头好像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我听到她的声音出现在我的后脑勺附近:“杨文起,好久不见~”
      “在这里要祝你乔迁新居啊……唉有点晚才说,一直没机会……所以这不,我制造机会来了……”
      “你好,我是住在隔壁309的李纵歌,请,多、多、指、教、咯~”说完,她放开了我。
      我马上起来,正要打她,她悠悠开口:“哎,不能打不能打,我这一身金贵得很哦,唉,没办法,今天晚上那个老东西要我去应酬……对了!真讨厌!他还叫我不要折腾你!这根本不行啊文起这么可爱,怎么可以不让我欺负呢?”
      “你**说完了没有!”她话里话外的明示也提醒我她的身份——我只要一天在这个地方讨生计,我就一天不能杀她,甚至不能动她一根寒毛。
      “哎哎哎说完了说完了,这么凶干嘛啊?会讨不到老婆的!”她笑嘻嘻的,仿佛她从未和我结仇,而只是我在发疯,“那好吧,我也看出来了,那个张先生是有点小麻烦呢~那就先这样吧,晚安文起~”
      她开了门,一边走进去,一边对着我送了个飞吻。
      我怒气冲冲,忍不住砸了一下墙。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发现老张已经起了,正在做早餐。
      哼,算他识相。
      我洗漱完,他已经完成了,坐在餐桌边招我过去开饭。
      吃饭时,他吞吞吐吐地问了一句:“啊那个……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对着哪个女孩子喊老婆了……”
      要不是我看他的表情过于尴尬,我都想告诉他,他的脚趾抓着我的脚背,怪疼的。
      然后我把昨晚他喝断片后的事说了一遍。
      他听完人傻了。然后他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把他们的那点酸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说一开始是因为,少爷走的那晚,我回去之后,菁菁情绪失控跑出去,进了森林里。他怕晚上有野兽,或者碰上不该碰上的人,就追了上去。
      菁菁也没跑多远,很快老张就赶上了。正要回去的时候,突然菁菁就抱着老张哭得好像快断气了。老张也没见过这大场面,就由着她这么抱了很久,也不敢动。
      那时他俩也没想到别的,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最后他们之间就只剩下一层窗户纸了。
      我就知道过去这几个月一直傻笑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忍不了了,槽了一句:“酸臭!”
      老张好像突然找到了他失去多年的节操,变成了纯情青年,一脸羞耻地仰头大啸,我想赶他出去,因为扰民,隔壁怕是会来投诉我。
      一想到这个,我的心情便沉了下去。
      “老张……跟你说……”他瞧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笑,我没理,“李纵歌住我们隔壁。”
      他不笑了,因为看他的样子,他根本没想好应该摆什么表情出来。
      他思考了一会儿,低落地开口:“完全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突然他大声起来:“*!也没法给少爷报仇!”然后他低下头去。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收拾好一切,准备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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