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真时代》sachi

10、番外·冶炼厂二三事

　　日记片段1
　　唉，最近厂子里来了好多小孩，我看着都心疼。周国娟真**不是人！什么东西，连人家九岁的小孩都招？
　　算了，还要从她这赚口饭吃。
　　今天我妈问我什么时候再要一个，最好是个儿子，刚好凑个儿女双全，而且能干活。
　　其实我知道，她就是想抱孙子。
　　我也没法直接跟她说不要，不然她又要闹。
　　中午老婆过来找我，看起来不太开心，我猜我妈去找她了。她问我什么时候能攒够钱把娇娇送托儿所去，然后把妈送回老家。她跟我说她要疯了，说我要是再不拦着我妈去厂里烦她，她就和我离婚，然后和娇娇一起回老家。
　　我实际上已经说了我妈好几次了，但架不住她不听啊。唉，愁死我了。
　　但是不可能送我妈回去的，她要闹，而且爸已经走了好几年了，虽然送回去有老乡照应，但总不能这么麻烦人家。还有，托儿所虽然不贵，但也不便宜，要是去了，那接下来日子就紧了，而且本来存的钱还要给娇娇上学用呢……
　　唉，最近福哥喝药死了。可怜他叫贵福，但是过得不贵也不福。那天他媳妇儿哭的，快把山哭倒了似的。他家里还有两个老的和两个小的，估计快不行了。最后一次和他喝酒，他一直和我说，他媳妇叫他赶紧赚钱买货车，他被烦得不行就去借了贷。我一问他跟谁借的，他就开始摇头。
　　后来他家就被人砸了，家里的小姑娘被人抢走了，说拿来抵钱。然后第二天就有人发现福哥死了。
　　***，这什么破日子！

　　日记片段2
　　诶最近有两个小孩怪有意思的，跑过来问我学开货车。
　　我认识，这俩是负责搬货和添燃料那一帮的。
　　我问他干嘛，他说想学，以后出去开货车。
　　我笑了，这小孩，想得太好了。
　　但是我还是教了，没啥，就想看这小孩是不是真想学。
　　嘿，看起来还有模有样的。
　　昨天我妈突然倒了，幸好邻居见了给扶回去，还叫了医生。
　　我赶紧回去，医生说估计是种大病，但他也是个小医生，设备也不够，也没法搞清楚。
　　可怎么办啊？
　　我带我妈去医院检查，花了好多钱，这个月得少用点了。
　　然后我妈让我出去，她自个儿和医生说话。
　　回家之后她一直不说话。我跟她说，我一定多赚钱给她治，她一直说不要，还说要留给娇娇用。

　　日记片段3
　　最近我妈走了，是拿绳子吊没的。

　　日记片段4
　　娇娇也快要上小学了。今天带她去买文具，她很开心。
　　看了一下存款，目前应该够她读完小学。
　　老婆说咬牙供，拼命供上初中，然后最好去读个卫校，不能让她像我们一样在厂子里干活。
　　我说对。
　　娇娇，加油吧！爸爸和妈妈一直支持你！

　　日记片段5
　　最近厂子里死了一个姑娘，跳炉子里死的。妈呀，吓死人了。
　　听说姑娘上了一个老板的床，然后不清楚怎么了，就跳炉子了。
　　那姑娘之前听说过，也挺惨，家里九口人，六个大人在矿场工作，有一天矿洞塌了，六个人全埋里面了，死了，那是个黑矿，没人赔这个。所以三个小孩就来这做活。
　　唉，这世界上惨的人比活得好的家伙多多了。

　　日记片段6
　　老婆在加工厂干活，左手让机器给绞了两个指头。
　　那个老板还不是很黑，赔了一点。但还是把她辞了。
　　我跟她说，以后我好好赚钱养她，她乐意就去外面拿活回来干，不乐意就照顾娇娇就行了。
　　然后她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的。
　　现在她搞了个早点摊，在我们厂前边卖，生意还不错。

　　日记片段7
　　早点摊又让城管砸了。
　　老婆交的钱不够，城管不认账，要赶她走，然后把她车砸了。
　　她偷偷回去，然后又被砸了。
　　我想让她别那么抠，交就交了，这样才能干活。
　　她听完骂我，说钱要是交了那她到底赚了啥。
　　后来听厂里干过小摊的王姐说，那城管都是一开始不来，后来搞清楚你赚多少之后，就过来找你收费，你赚多少，他就收多少。不交就砸。
　　**的玩意。
　　娇娇最近老是不说话，哭的多，也经常生气。
　　我问她咋了，她也不说。
　　唉。

　　日记片段8
　　老婆说最近要去个什么机构学习，说学了可以赚钱。
　　那就去呗。然后她拿了存款的三分之一去了。
　　这天刚好我比较忙，看到之前找我学车那两个小孩闲着，我就叫他们帮我接娇娇放学。
　　不过这天过后，娇娇就又和以前一样，天天开开心心的了。
　　我问那两个小孩怎么了，他们说没啥，就是和一群小屁孩聊了人生。
　　然后我送了好几个肉包子给他们。

　　日记片段9
　　最近那俩小孩从厂子里逃走了。
　　实际上挺好的，还年轻，赶紧离开周国娟的魔掌，这样才对头。
　　好几个月了，老婆还没有回来。
　　我想去找她，但不方便，只好托出差的人打听。

　　日记片段10
　　已经好几年了，还是不知道老婆去哪了。
　　娇娇也快上初中了，她聪明，还刻苦，成绩很好，很让我骄傲。然后有几个初中说可以减点学费。
　　其实我还差一部分钱才凑得齐学费。
　　不过好几个还没结婚的工友一起帮我凑齐了，我不知道要怎么谢，就请他们喝了啤酒。
　　已经和周国娟请假好了，明天去参加娇娇的毕业典礼，她是毕业生代表，我是家长代表，挺紧张的。

　　日记片段11
　　现在娇娇在卫校住校了，而且开始自己打零工，我也省了很多心。
　　最近我收到老婆的信，她已经十几年没回来了。
　　但打开看，发现是别人代笔的，说她被抓起来了几年，因为传销和嗑药，现在死在监狱里，叫我去领人。
　　但是我去不了啊……那里离这里太远了，我根本没有交通工具可以用。
　　所以我叫了一个运货公司帮我运，但巧的是，运到这里，我发现司机是当年那个小伙子。他一发现是我，就直接免了运费。
　　这怎么行，所以我拒绝了。
　　我们一起吃了顿饭，聊聊天。他告诉我他现在在别人的运输公司里干活，日子还行。
　　生活有时候还是有巧合的。

　　日记片段12
　　最近娇娇寄信给我，告诉我她不在那个医院干活了，她去干革命了。
　　我又气又急，在那几天后有人来接我走，说军医家属要一起走什么的。
　　也好，在这冶炼厂干了几十年，老板也已经是周国娟的儿子了，是一个更狠的人。我也没有必要待下去了。
　　我也应该像以前那样，站在娇娇的身后，以我的方式去支持她。
　　加油啊！娇娇！爸爸永远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