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魔法学院：阴霾之下》Claire_

29、第 29 章 橘色天空下

　　橘色天空下，薄薄的冰霜覆盖住万国大陆。
　　弗澜拉着小八的手跑出很远，才有点不舍地松开手。白金魔法学院很美，乳白色墙壁上到处可见鎏金墙饰和玻璃彩窗，魔法花卉和进口植株的香味混杂着学院香特有的气息，一点点优雅地萦绕在鼻尖。
　　两人慢悠悠走着晃着，弗澜给小八哼了很长一段曲子，还教会他唱《人皇归来》里慷慨激昂的开场词。
　　暴增的魔法元力使得不少异灵生物非常活跃，学院里也比平时热闹得多。
　　当他们走过一片麦芒夫人的药材地时，里头的益生虫纷纷飘出来，像星星似得发着微光，围绕两人漂浮着。
　　小八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避免碰上这些小家伙们。
　　“小八。”伯爵轻柔地唤了一声。
　　小八抬起头来，明亮的眼睛望向主人：“少主？”
　　“喜欢星星吗？”
　　小八眨眨眼。游侠或许浸泡在星辰与月色中久了，即便此刻站在红日下，也像从骨子里渗出夜色来，朦胧又隐秘。
　　弗澜像是被这种神秘感蛊惑，尖尖的精灵耳朵微微立起，眼神变得深远。
　　“你喜欢星星吗？像这样的。”他指指飘着的益生虫群，又问了一遍。
　　小八不知道主人这样问的缘由，但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星空很漂亮……不过，真正的星星其实跟块大石头一样，对吗？”
　　弗澜笑笑，点头。
　　“我在一本书里看到的，”小八微微有点脸红，“不过以前夜间赶路，有星星的夜里总会安心许多。”
　　“夜里行路危险吗？”
　　“嗯……有的时候吧，大部分日子里星光很亮，就不会有事。”
　　“会有什么样的危险？跟我说说好吗？”
　　小八为难起来。
　　（我可从来没跟人讲过故事。）
　　他歪着脑袋想了很久：“啊！有一回，在西方一个叫泊门的小镇上，遇到了一只狮鹫。它忽然从暗处冲出来，我来不及挡，脸色就划了一道口子，老长了，哝，这么长。”
　　弗澜看着小八亮着光的眼睛和兴奋的情绪，一时间心里浮浮沉沉的。
　　“我可以看看伤口吗？”
　　弗澜低声问，不等回答，就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八的脸颊。
　　那儿当然已经什么痕迹也没有了。
　　“疼吗，当时？”
　　小八呆住了，只是愣愣地看着他，既不躲，也不回答。
　　弗澜走近一些，弯下腰。两人的鼻息绕在了一起。
　　“小八，我想保护你，我想……”伯爵几乎是在贴着游侠的耳朵耳语，那声音像根细草尖，一点点挠刮着小八的耳廓。
　　可怜的游侠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霜降日的烟火还没开始，他眼前已经炸出了小花火，一簇簇的，烧得他眼晕心慌。
　　伯爵的鼻尖触碰到小八滚烫的耳垂，那双优雅的大手抚摸着小八的脸颊，想象这个位置原先有过一道很长的伤疤。现在疤痕长好了，只是还有些瘦削，颧骨分明，捏不住肉。
　　这时天空中爆发出一记巨响。
　　“轰——”
　　小八还在神游天外，下意识捂住了耳朵，缩起脖子。
　　弗澜笑看着他，嘴里说着什么，但小八听不清，就疑惑地看着他。
　　于是在下一秒，小八脑海中响起了伯爵先生清晰的声音：“我说，不用捂住耳朵，烟火只有开头一声比较响。”
　　小八一窘，自己也没想明白到底为什么要捂耳朵，只能红着脸赶紧放下。
　　回过神来，游侠觉得脸上来自于另一个人手指腹的触感仿佛还在，和伯爵先生钻进他脑子里的声音一样清楚、真实。
　　（这是……什么厉害的魔法呢？）小八不确定地想。
　　弗澜则在一旁笑着看他走神，过了一会儿才出言提醒：“快抬头。”
　　小八下意识照做了。
　　“！！！”
　　入眼是浩瀚的银河，酱紫色夜空如浓墨重彩的画布般铺陈开来，在橘红的空中划出一片夜色。
　　长长的带状银河里，可以看到斗转星移，金色轨迹闪着细碎的光亮。
　　“这是为了感谢星辰日月赠予我们霜降圣日，特意做出来的庆祝礼花，也是整片大陆上卖得最好的一种节日礼花。”弗澜介绍说。
　　小八没有回答。
　　游侠第一次见到这样近距离的“夜空”，静谧又庞大，柔和地笼罩着他。他像是浸泡在外空的虚无中，周边群星环绕，不再有时间，不再有命运。
　　他说不出话来。
　　“走，去广场上看，更近一点。”弗澜轻轻推着他往回走。
　　烟火包裹住了整个白金魔法学院上空，越往广场走，就觉得离这片星空越近，角度变换中，还能瞧出一些著名的星宿轮廓。
　　“少主？！”
　　弗澜淡笑着：“嗯？”
　　“那是帝王座！”小八激动地睁大了眼睛，浅浅的彩色光晕更加明显。
　　“这是子檬校长用咒术做出来的。”弗澜道。
　　小八一下有些失望：“哦……”
　　他还以为帝王星座一出，看到它的人——比如自己的主人——就会成为一方王者了呢！
　　弗澜笑说：“帷幕庄园有家规的。我们永远不称王。”
　　“为什么呢？”
　　帷幕庄园年轻的少主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巨大夜空，轻声说：“这是格林王的意志。虽然没有文字证明，但所有帷幕庄园的后人都能感觉得到。”
　　小八不太懂，侧头看了看伯爵先生，不知怎么就脸红了，赶紧移开视线。
　　走到广场上，烟火的效果更震撼。
　　光影流转，幻象叠起，星宿变换着姿态，金色的线条不断穿梭。
　　“这是在快速模拟从上古时期至今的星辰轨迹。”弗澜道。
　　小八又一次看呆了。
　　“到魔法纪元了……这是第二纪元末，发生了惨烈的族群大灭绝……第五纪元了，魔法纪元的巅峰……”
　　弗澜给小八做着讲解。
　　“少主好厉害！”小八觉得自己有点崇拜主人了。
　　弗澜一下子笑开了：“以前每年都跟父母看一遍，还缠着他们给我讲解，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那现在呢？”小八好奇。
　　会缠着父母撒娇的伯爵先生，好像和他在路上遇到过的那些平凡的巫师小孩，也没什么两样。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许多。
　　“现在……这几年……父亲只陪母亲看烟火，之前我一直很难过，但今年好多了。”
　　弗澜轻声说着自己的事。这些从未跟人吐露过的话，虽然说得含蓄，小八还是捕捉了许多藏起来的情绪。
　　（可惜我不会安慰人。）他想。
　　“少主，那现在是什么呢？”
　　弗澜抬头，看到一片闪烁着辉煌光华的城堡。
　　“是群星拼出来的白金魔法学院。”
　　（它是千万条密道的中心，这片大陆的魔法阵眼。）
　　烟火一直持续到子夜。最后，夜幕撤去，天空再次露出热切的橘色光华。
　　“走吧，很晚了，该回去休息了。”弗澜说。
　　小八疑惑：“不是说太阳不会落山了吗？”
　　弗澜忍不住又笑起来：“太阳不落山你就不用睡觉了吗？”
　　小八扭扭捏捏得，道：“可是书上说，霜降日大家都不睡觉的。”
　　“那是因为霜降日魔法元力增长，大家比较亢奋，可是你又没有魔法元力，好了，走吧，我陪你回去。”
　　小八撇撇嘴，有点伤心。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拥有魔法元力。
　　方才的主人离他好近，或许回去以后，就没有这么近了，他舍不得。
　　“那您睡觉吗？”他又不甘心地问。
　　弗澜想了想，笑：“我还有事，送你回去了就得走。”
　　小八这下更不高兴了，低着头，踢开路边讨厌的小石头。
　　弗澜看在眼里，却只是笑笑，没再说什么。
　　霜降日的第一天，巫师们彻夜狂欢，虚空室这类受欢迎的开放教室里挤满了人，魔法力量磅礴地奔涌，到处是惊呼和尖叫。
　　弗澜为小八搭了一个幻境，隔绝掉外面嘈杂的声音。
　　小八仿佛置身于一片善意的森林中，清风和露珠都很温柔，泥土带着草叶清香，树木高大又可靠。他躺在其中，一会儿就睡着了。
　　讨厌的伯爵去了哪里，他一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