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魔法学院：阴霾之下》Claire_

28、第 28 章 饭后，所有

　　饭后，所有人都撑得几乎要走不动路。
　　金碧辉煌的白金礼堂里，橘子夫人盛装从幕布后走出来，接受学生们雷霆般的掌声。餐桌上没有剩一丁点食物，这让她由衷地开怀大笑。
　　在一众簇拥欢呼声里头，橘子夫人和子檬校长被送出礼堂外，所有人聚集到学院的中心广场上。
　　“孩子们，接下来就是狂欢的时刻了，不过也别忘了利用好霜降日的魔法元力量！那么，容我们先行一步，预祝大家假期愉快！”子檬校长说完告别的话后，先护送橘子夫人踏上由4匹天河马牵引的华丽马车，再唤出通天树法杖，施放出一个阵法后便消失了。
　　广场上即将上演经典剧目《人皇归来》，这出剧目由举世闻名的“白鹞花”剧团出品，一经面世就大受欢迎。
　　“白鹞花”剧团不断被邀请到万国大陆各地演出这一歌剧，至今已演了13代人。
　　昭铎与银狼早就不见了，周围的人也多起来，弗澜拉着小八挑了一处视野不错的草坪，提前坐下等候。
　　“难得在室外看演出，还是大白天，感觉真不赖。”伯爵先生愉快地吹起一支小长调。
　　小八静静听了会儿。
　　当“白鹞花”剧团的舞台搭建好时，伯爵停下来，低声问身边的游侠：“好听吗？”
　　游侠耳朵耸了一下，说：“好听。”
　　“这是《人皇归来》里最经典的那段剧情的音乐，人皇从虚空中重生……啊！你看过吗？”
　　游侠窘迫地摇摇头。
　　伯爵凑得更近了些：“那我不说了，提前知道剧情就没意思了。”
　　小八清楚地听到身后有女孩子们压低了声音在尖叫，还说着“伯爵先生怎么可以靠这么近啊”、“放开我们小八”、“好过分好像伸舌头了”之类的，顿时脸通红，一把推开了伯爵先生。
　　“额……”
　　小八被自己僭越的动作吓了一跳，弗澜也是跟着一愣：“怎么了？”
　　“……”
　　游侠忽然恐惧起来，迅速低下头拉起校袍的兜帽：“少主，我……”
　　“我靠得太近了吗？你觉得不舒服吗？”好不容易把小八的胆子养肥了一点，弗澜不想又吓到他，就把声音放得很柔很低，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游侠紧张地摇摇头。
　　弗澜保持了一点距离，试探着伸出手，先轻轻触碰小八的兜帽，然后试着把帽子往后一拉，让小八露出脸来，细细观察他的脸色。
　　“让你难受了，我很抱歉。”伯爵道歉。
　　小八立刻用更大的力道猛地摇头。
　　（不是的……）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并不是因为感到不适才推开了伯爵。而更让他惊讶的，则是自己居然并没有感到不适这一点。
　　“大家在议论……”小八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
　　弗澜听清了，下意识往身后看了眼，正如小八所说，不少目光都有意无意落在他俩身上。
　　于是伯爵先生收敛了些，坐直身子，假装看着还未开场演出的舞台。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伸手，偷偷地去碰了碰小八的手背。小八立刻颤了一下。
　　“少主？”
　　“吓到你了？”
　　“……没有。您有什么吩咐？”
　　“你坐近点。”
　　“……是。”
　　“还有……”弗澜微微一顿，从口袋里抽出一块精致的银灰色手帕，塞进小八掌心里，“一会儿可能会用到。”
　　小八低头看了看，手帕是用大云蚕丝制成的，一个角上用暗红色丝线绣着帷幕庄园的家徽和属于弗澜自己的花体署名，就和他平日写正式信件时使用的签名一模一样。
　　“会用到？”小八犹豫着，问道。他没有用过手帕，不确定是否能用来擦汗，此刻他手心正冒着汗呢！
　　“嗯，”伯爵短暂地笑了一下，但是没有看他，而是盯着空无一人的舞台，“这出剧的剧情挺感人的，而且‘白鹞花’剧团的演员表现张力都非常强，所以我猜……一会儿你可能会哭。”
　　“可是少主，我不会哭。”小八觉得这样说有点不给伯爵面子，可是他真的不会哭。
　　“这怎么说得准呢？万一就被感动到了呢？”
　　“不是的少主，我真的不会哭。”
　　弗澜忽然一下子听懂了小八的意思。是不会哭，就像不会睡床、不会吃烤月牛一样。
　　伯爵先生心里闷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他偷偷扭头打量了一下，看小八的样子好像并不为此感到难过。
　　“是……是你以前的主人不允许吗？”
　　小八思考了一下，说：“这是一种基础训练，很小的时候我就学会了。”
　　弗澜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小八壮着胆子问：“少主，这条手帕……我可以用来擦汗吗？”
　　弗澜这下立刻转过头来看他：“可以。它归你了，你可以用它做任何想做的事。”
　　小八有点惊讶，看看手帕，又有点高兴。
　　（我拥有了一条手帕！）他想，（而且是伯爵先生的手帕！）
　　此时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终于，等待许久的歌剧《人皇归来》要开始了。
　　小八立刻坐正了些，微微仰起头，手里攥紧了那条已经归他所有的银灰色手帕。虽然只是看剧而已，他还是有些紧张，甚至下意识又朝伯爵身边挪了挪。
　　伯爵感受到小家臣的情绪，于是伸出一只胳膊来，从小八背后绕过，撑在草坪上。
　　“如果紧张或者害怕，可以往后靠。”
　　小八犹豫了一下，稍微往后靠了点儿，直到感觉自己的后背触到伯爵先生的胳膊肘。
　　舞台开始起变化，幻境咒语编织出苍凉的群山。那是格林。
　　一匹火烈马嘶鸣着急速跑进场景里，上面俯着一个穿粗麻骑装的男人。
　　男人和他的马停在画面正中央。他下了马，微微垂头，开始吟唱。
　　“百年以前海初分，分出陆地有三，其一属蛮荒，其二属庸碌，其三，哦！其三！其三有异矿，赐法众生。”
　　曲调激昂起来，格林刮起猛烈的风，鼓点似得应和着歌声。
　　“诸神统御异矿，诸神统御众生。精灵是其耳目，人族为其臂膀。矮人、异兽、异灵……凡九十九支，均俯首听命。”
　　舞台上格林的日光变得强烈，比剧场外霜降日的红日更刺眼。树木颤动，大地吐息。
　　“彼时人族最为壮大，时有人皇合掌东西，叱咤南北，其名——尤拉。”
　　音乐中蕴含的力量到达了顶峰。
　　场景里稍远一处山脚后出来一人，蓄着络腮胡，裹着丝质的袍子，头戴桂冠，脚踩金靴。
　　尤拉开口高唱了一支自己的介绍曲，之后便上前几步，走到近处，对着方才唱开场的那个男人高声道：“格林，吾友，今日怎这般匆忙？”
　　小八惊讶地眨眨眼。原来串场领唱的竟是“格林王”。
　　他开起小差来，偷偷打量着身边的伯爵先生，见他此刻正聚精会神看着台上。或许是这段传说故事与他有着血脉的联系吧，伯爵看得十分投入。
　　虽然依旧是高傲的脸和尊贵的金发，但小八觉得伯爵的样子变了，变得柔和，变得离他很近。
　　舞台上，许许多多各式打扮的人物陆续登场，剧情从最初的邪神突袭，走到人皇奉神旨意带军反击，再走到人皇于裂隙森林内被一支邪咒击中，开始变得暴戾、残忍、嗜血。
　　“格林，吾友。”
　　昔日人皇此刻浑身浴血，咬着牙勉强抑制心中杀戮的念头，他脚边横陈着数不清的尸体，都是他自己的族人，或是精灵、矮人这些友族。挚友格林王正站在他面前，以一支风息法杖直指人皇心口。
　　“格林，吾友，”人皇又重复了一遍，“动手吧。”
　　格林王的声音哽咽：“我杀不了您。”
　　格林腹地的大平原上下起鹅毛大雪来，纷纷扬扬。
　　格林王的唱词响起：“生命可有尊贵之说？您曾传播农桑，治愈病患，您治下建起坚固的房屋，是前人从未有过的功勋。生命可有尊贵之说？我的法杖不愿伤害您哪怕一分，而我也一样。可是您屠戮族人，残害精灵，哦，吾友，吾王！生命可有尊贵之说？”
　　舞台上的气氛压抑而凝重，唱词重复了一遍又一遍，音乐一次比一次沉重。
　　小八从历史书上知道，接下来，格林王为了解救挚友的灵魂重归自由，以一小半心脏为石，最终杀死了人皇。
　　据说人皇陨落之时天地变色，诸神和众生一同感到无边的哀戚。小八有些不忍心看下去，就又想偷偷去看伯爵先生。
　　谁知这一回，伯爵也正在看他。两人的视线便撞上了。
　　小八一下窘迫起来，赶紧把视线转回舞台上。
　　弗澜低声问：“怎么不专心？”
　　“有点可怜……人皇……”
　　弗澜心中动容。
　　（不会哭，却会难过。）他觉得此刻心里生出一种渴求来，想要去拥抱住这个弱小的、残缺的灵魂。
　　“那我们别看了，去散散步吧。”于是伯爵提议。
　　小八犹豫着：“可是您刚才唱过的那支歌还没到呢……”
　　弗澜笑了：“这有什么，我可以唱完整版给你听。”
　　小八脸上发烫。
　　（叫主人唱歌给自己听，这可不应该。）
　　虽然他这样暗中告诫自己，但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出口婉拒。
　　伯爵又道：“反正后面人皇往生归来的桥段也是剧团自己杜撰的，正史人皇陨落后，除了尤拉之刃便再没别的痕迹留下了。”
　　“那一会儿还看烟火吗？”
　　“看啊！我们先去散步，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回来。走吧。”
　　说着，伯爵心急地抓起小八的手，拉着他穿过人群，溜出了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