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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来打一架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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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拉门被仆从拉开,我跟着家仆走进主宅,在玄关停下。
玄关宽得离谱,地面是打磨得发亮的深色木板,门内外之间落着一道明显的高低差。靠里的一侧抬起一段宽阔的木平台,那是武家宅邸常见的式台,用来让客人上下屋内。
厚重的梁柱都是整块老木料,颜色沉稳,年头一看就不短。墙边摆着一排低矮的木柜,柜面上放着修剪得极整齐的松柏盆景和一只古旧花瓶。
再往里一点的墙面前立着一架木制刀架,上面横放着两把长刀,刀鞘漆黑,金属部件被擦得干干净净。旁边是一面折屏,屏风中央印着禅院家的家纹。
空气里混着木料与线香的味道,为这个地方增添了些厚重的古朴感。
头一次进入这么古老气派的老宅,我站在门口新奇地参观了好一会才打算脱鞋进屋。
刚弯腰把鞋脱下来,还没直起身,旁边一个家仆已经跪着挪了过来,把我那双鞋摆得端端正正,鞋尖朝外,对齐门槛,动作熟练得像每天要重复几十遍。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心里原本就存在的那股不适感又多了几分,对这个地方迂腐的程度也算有了更深的认识。
那家仆始终低着头,一动不动。只要我不走,她大概真的能一直跪在那里。
看来这个地方的问题已经深入骨髓。
这种场面在御三家大概会被称作“周到”,说不定还有人觉得这是教养。
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规矩严整,实则根子早就开始腐坏。等那点体面耗尽,这棵树也就只剩下慢慢枯死这一条路了。
现在已经是九十年代了,这种封建条规留下来的糟粕,如果不早点学会与时俱进,迟早会被从御三家除名。
我并没有穿足袋的爱好,踩上了专门给客人准备的拖鞋,跟着领路的仆从往里走。穿过两段回廊后,被带进了一间会客室。
纸门被推开,竹编的榻榻米铺得整整齐齐,屋里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酒壶和杯子,头发灰白的老头正侧躺着在那里小酌。
至于老头的身份,不言而明。
我在门口站立着,懒懒散散地象征性弯了弯腰。
空气里一股酒味,哪怕房间如此宽敞我仍旧被刺激的忍不住眯了眯眼。
“久闻大名,直毗人大人。”禅院直毗人抬眼看了我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
他挥了挥手,招呼我坐下,随后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酒。
“你叫禅院……藻(mo),是吗。”
老头晃了晃手里的猪口(日式传统小酒杯),语气肯定中带着点嘟囔,也不知道是喝太多了犯糊涂还是别的什么。
“听说你这些年在海外过得不错。”
我顺着他的招呼盘腿坐下,一手肘支在膝盖上面,手撑着脸,面上挂着客套的笑容,回了一句漂亮话:“还是托了家族的福,一切顺利。”
直毗人眼神在我狂放的坐姿上顿了顿,哼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不满于我的态度还是单纯应了一声,抿了口酒之后忽然提起了旧事。
“说起来,你父亲在家书里倒是常提到你的成就。”
他似乎在回忆什么,语气不紧不慢。
我想了想,笑了一下。“父亲一向喜欢夸大,他的信只信一半大概会比较真实。”话听起来像是在自谦带了点调侃,实际上也只是礼貌地敷衍两句。
直毗人似乎并不在意这点小敷衍,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那一辈兄弟四人从小便性子各不相同,长大后更是如此。”他拿起了面前细长瓶颈圆肚的酒具,又为自己续了一杯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父亲算是最特别的那个……尤其是遇见你母亲之后。”
这话说得有点意味深长,我抬了抬眼,却没有追问。
直毗人停了一会儿,又像是随口补了一句:“当年他决定离开日本去国外发展,对你们母女来说是好事……当然,对我来说也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
“你父亲或许没和你说过,禅院家向来是强者继任。若他当年留下来,以他的实力,老夫这个家主的位置多少也要多费点功夫。”
他说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早就过去的家常旧事。
我托着下巴听着,面上还算配合,心里却慢慢提起了几分警惕。
禅院家的家主总不至于特地把我叫进主宅,就为了聊聊我父母当年的恋爱史吧?
禅院直毗人似乎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停太久,很自然地把话锋转了回来。
“不过既然你回来了,有些事情老夫倒也挺好奇。”他说着,狭长的眼睛斜着扫了我一眼。“你已经见过甚尔了吧。”
我服气地点点头,也不打算刻意否认或隐瞒。
没想到这老头在我刻意避开禅院家的人,还能知道我偷偷去找禅院甚尔这件事。
不知道该惊讶于禅院甚尔在禅院家的重视程度比我想象中的要稍微多一些,还是该敬佩于禅院直毗人身为家主的细心。
他看到我的反应,捋了捋唇角翘起来的胡须,似乎有些自得。
“天与咒缠这种体质,在禅院家也不算陌生。”
——现在还是‘不算陌生’,等下一辈出生你们禅院家都快占据咒缠体质的半壁江山了。
联想到还未出世的禅院俩姐妹,我不禁在心里吐槽。
剧情里没几个的咒缠体质,基本一半都姓禅院。
“那孩子的情况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完全没有咒力,但□□强度远超常人。”
他解释了咒缠的体质,然后又补了一句:“你们两个在体术方面,或许会有些相似之处。”
这话说得随意,可落在我耳朵里,却针对性明显。
我就说嘛,这小老头原来是想试探我的情报。
我笑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评价。
“是吗,我也不清楚哎,我在国外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和自己类似的体质呢,还得是禅院家主大人见多识广啊。”
直毗人见我没反应,也不旁敲侧击了,反而换了个更直接的问题。
“如果按照日本术师的评级来看。”他双眼与我对视,眼底闪过探究。“你觉得自己算几级?”
……好家伙,终于和我打太极打累了吗。
我眯起眼睛,眼神丝毫不避让,托着脸的手指轻拍脸颊上的肉。
“嘛……这种事情还是让别人来评比较客观吧。”
“由我自己说的话,多少还是有点不够谦虚,”我目前脸皮还没有厚道能自卖自夸的地步,“况且我对日本术师的排名水平也没多大了解,哪敢妄下狂言。”
直毗人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两秒,试图找寻着什么,笑了两声。
“……哈哈哈,老夫只是好奇罢了,毕竟你如果实力不菲对禅院家也有益,不是吗?”
这人看起来酒气冲天,话也说得慢悠悠的,实际上每一句都在试探。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陪老人家打太极这种事,偶尔玩玩还挺有意思,玩久了就有点累人了。
看着他,笑眯眯地开口:“家主大人,您要是真这么好奇。”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打一场不就知道了……问半天,不如动手来得快。”
耍嘴皮子不如直接‘战斗!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