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禅院家的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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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行人在长廊下前行，跨进了内庭。
内庭两旁的园景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矮松被修剪成圆润的形状，一层层叠着，像是被人用剪刀耐心雕刻出来的。
深绿色的苔藓铺满了地面，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泛着湿润的光泽；几块被精心摆放的巨石半埋在苔藓之间，表面布满岁月留下的细细裂纹。石灯笼静静立在石板路的两旁。
不远处有一道细细的水渠，清水沿着石槽缓慢流动，水流一点点灌进竹筒里，随着竹筒装满水后缓缓倾倒，发出‘咔嗒’的脆响后，空竹筒又弹回原位，轻轻敲在石头上。
除此之外，只剩下人们脚下木屐落在木地板上的啪嗒声，在长长的走廊里回荡。
再往里走，庭院明显更加讲究。
石子被耙成细密的波纹，像水面被风吹起的涟漪。矮枫与红叶被刻意留出错落的层次，一眼看过去，仿佛整座院子都被摆在一幅安静的画里。
只是那份精致里，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少了几分人气。
终于，走在前面的禅院耀司在主宅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身来，对我交代道：
“进去以后会有仆从给你引路，我就不陪你进去了。”
“毕竟你也大了，有些事得自己去面对。”
说完，他这才把一直揣在怀里的另一只手抽了出来，朝远处的禅院甚尔指了指。
禅院耀司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我。
“至于他……”
他顿了顿。
“要不要带他进去，你自己决定。”
禅院甚尔站在回廊另一端的阴影里，离我们不远，却又刻意隔着一点距离。像是跟着进来了，却又不打算真正靠近。
我朝他抬了抬下巴。
“喂，你要不要一起进去？”
没有回应。
他像是根本没听见，我又叫了一声：“小甚尔？”
少年这才慢慢抬起眼。
那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了，像是觉得这种事根本没有回答的必要。
我皱了皱眉，自从进了禅院家的院子，他整个人就变得有点不一样。
在外面的时候，他虽然话少，但身上始终有种很鲜明的“活人感”。就像一只警惕的野兽，随时盯着周围的一切。
可一踏进这里，他却把那点锋芒全都收了起来。
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视线总落在地面或者廊柱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很浅。
如果不特意去看，甚至很容易忽略他站在那里。
他早就学会了该怎么在这个地方让自己“看不见”。
这或许也是在禅院家必须学会的生存智慧之一吧。
我沉默了两秒，朝他摆了摆手。“算了。”
“那你就在外面等我吧。”
禅院甚尔没有说话。
说完后我便转身准备跟着仆从进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但别跑远了哦！”
少年这才抬起眼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认真的。
女人只是耸了耸肩。
“我很快就出来。”
他依旧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把视线移开，靠回廊柱旁站着，整个人又慢慢融进了那片阴影里。
我这才跟着仆从往主宅里走去。
……
等到所有仆从都跟着禅院藻进了屋，推拉门被彻底拉上。
禅院耀司踩着木屐走到禅院甚尔身旁，等屋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开口问道：
“你就是甚尔？”
他语气并不重，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少年没应声，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把视线挪开了，手插在袖子里，神色淡淡的，像是根本没打算听这种长辈式的闲话。
禅院耀司也不在意，只顺着庭院里那片被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松景看了过去，缓缓开口。
“那孩子小时候和你很像。”
“哪怕我们把她带离了这里，这地方到底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迹……不过她骨子里有股倔劲，这些年来一直背着我们练体术，拼命得连我这个当父亲的看着都觉得心疼。”
说到这里，禅院耀司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边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这脾气应当是随了她的母亲。”
禅院甚尔微微动了一下眼神。
像是对“心疼”这两个字感到了陌生，又像是在怀疑这世上居然真有父亲会用这种口气提起自己的孩子。
“不过，也许正因为这样吧，她其实一直都很孤独。”
“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把你当弟弟。”
禅院甚尔终于有了个明显些的反应。
他低了低头，舌尖顶了一下嘴角那道旧伤，喉间很轻地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啧”。
风穿过庭院，吹得檐下悬着的竹帘轻轻一晃，带走了廊下的些许沉闷。
远处的惊鹿器蓄满了水，缓慢倾倒下去，“咔嗒”一声敲在石头上。
禅院耀司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说道：
“在禅院家长大的你，大概不会理解这种事。”
“毕竟这个地方……”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目光落在庭院深处那片过于工整的白砂上，或许也觉得有些话说出来并没有什么意思。
“哪怕兄长这些年一直想改变这里，但对你们这一辈来说，还是太晚了。”
“这里的大多数人，包括你的父母，都已经被那套东西困死在里面了。”
禅院耀司这才回过头，真正看向眼前这个少年。
他的目光落在禅院甚尔嘴角的疤上，停了一瞬，最终却没有多问什么。
“不管怎么说，我们终究都是禅院家的人。”
“她是个好孩子。”
“你也是。”
禅院甚尔微微偏开头，望向庭院另一边的石灯笼，神情仍旧冷淡，眼底却掠过一丝极快、极浅的讥诮。
也是，这句话来得太晚，也太没用了。
这一次，两人沉默了很久，院子里吹起了微风，风里带来的潮湿预告着一场夏天的瞬雨。
风掠过池塘，拨开一圈涟漪。
伴随着微雨落下，一层一层地溅开，很快又被抹平。
过了半晌，他才淡淡开口。
“……是吗。”
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
可那平静里没有半点被安慰到的意思，更像是把这句话轻飘飘地拨到了一边。
但说完之后，出于某种连他自己也懒得去分辨的原因，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廊柱上，默许了这场谈话继续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