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程小鱼

3、三．梦

　　我醒了。
　　屋里静悄悄的。
　　香炉也窝在小几上，一样的默默的，那烟是从来没有过的笔直，从来没有。
　　透过窗，天色慢慢的昏暗。
　　我两眼看着床顶，依旧是洁白的色泽，柔柔的飘逸，是新鲜的白。凡是屋里能看见的东西，仍旧泛着这种清爽的色泽。十年来，我从不费心，但始终如一。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的一声开了，香烟也轻轻荡漾，走进来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手里端着一只小碗。
　　是我的丫头，小小。
　　“七夫人……”她看到我醒了，轻唤了一声。
　　我转过头，看看她，又看看那只小碗。
　　“我不吃药……”怕那个味道，所以向来我宁愿病着。
　　小小的手颤了一下，“主子……吃了吧，”小丫头低了低头：“老爷特地交代的，您不吃……老爷不放心……”
　　“拿过来吧……”不知道为什么，听了那三个字，性子也就没了。
　　小小慢慢扶我起来，许是我今天把她吓到了吧，小丫头特别的小心。
　　“我没事的，丫头。”喝完药，我朝丫头点点头，让她放心。
　　“我……”
　　扑通一声，就已见那丫头跪在了地上，“对不起……对不起……”边说边在地板上磕头……
　　我正诧异，嘴唇欲启，忽觉腹部一阵阵抽痛，一阵越过一阵，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拼命从身体里面撕裂，往下坠下去，“啊……”我惊叫一声，再抬眼，看见小小慌乱、愧疚的眼，还有三三两两闯进来的人，乒乒乓乓，霎时乱成了一团……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我没有睡过去。我看见了。我看见几个丫头端着水盆进进出出，看见小小不知所措的哭泣，看见门口偷偷闪过的几款丝裙，也看见一个陌生人从我的下面掏出一团鲜红的血肉……
　　“老爷特地交代的，您不吃……老爷不放心……”我的耳边不断回响着小小刚才的话，不断回响，这个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小小变成了他，我看见了，他在说，边上还有一个“我”，在笑……
　　有什么东西
　　——从我的眼角滑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