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陈奶盖

9、第九章 送养余秀

　　送养余秀逃离了余家村后的第三年，胡良梅发现并没有人追到这里来，她就放心地把现在的地址传给自己的大姐了。
　　他们两个躲了上百里路，从一个山窝窝里跑到了另外一个山窝窝。躲到异乡的村里没有办法营生，没有地种也没有熟人帮衬找工。他们在村里躲了一个月，决定让她家那个先去镇上找工作。
　　不久后，胡三妹也去这里的镇上打工。
　　长工短工都干过，日子周转得过来了，却始终怀不上孩子。
　　村里赤脚医生开的中药一天天地喝，市里医院开的西药也吃过几个月，就是怀不上。胡三妹想着想着就要掉眼泪，她觉得是以前打掉的孩子太多，造了孽，所以现在老天不肯再给她一个孩子。
　　实则她不知道，女人打胎会有宫腔粘连、宫颈粘连、慢性盆腔炎的危险，继发不孕。她没有文化，不知道月经不调是信号。
　　她家那个也老了，他和胡三妹商量，回去吧，明年再怀不上，就回余家村吧。外面的活也不好干，两个人只有小学学历，能找到的活都快干完了。回去起码家里有两三块地是自己的。
　　胡三妹抹抹眼泪，说好。
　　为了生出个儿子在村里抬得起头，两个人流离失所、吃尽苦头。
　　......
　　不想，三个月后，胡三妹怀上了。
　　......
　　全家围在灶台旁的桌子吃饭。
　　余莲拿着自己的粗瓷碗盛饭，胡国英说余莲吃得比养的鸭都少。余巧也没吃多少，胡国英说你们两个不吃怎么长高啊。
　　今天菜多，孩子也多，老大和老二两个男的吃完早早溜了，余秀懵懵懂懂地等着人喂。胡国英举着饭碗喂，余秀吃两口，又不想吃了。
　　胡国英问她怎么了，余秀说想爸爸妈妈。
　　余巧听得心烦，大姨去给这个妹妹冲她养父母带来的进口奶粉，她觉得这个妹妹就是日子过太好了，动不动就哭，自己像她这么大的时候牛奶都喝不上几口，别说什么进口奶粉。后来来了大姨家，大姨会做，吃得好点，大姨有时没空就吃姨父煮的挂面加酱油，蛋花汤。她都没这么多事，这小孩哪这么多事。
　　哭哭哭，哭得余巧心烦。
　　她瞪她：“别哭了。”
　　余秀止住了，眼泪巴巴的：“我想，我想爸爸妈妈。”
　　余巧冷冷的：“你爹妈在外面生儿子呢。”
　　胡国英和余山明对视，眼里都有说不出来的东西。
　　......
　　胡国英坐在余山明自行车的后面。
　　以前去镇上赶集要走三个半小时的土路，天气好的时候就是累脚，要是下雨了，最好别去了，一地泥。
　　这两年自己养鸡养鸭日子活起来了些，胡国英和余山明托人买了一辆武夷牌自行车，黑色的车架，28寸，载人运货都好用。余山明每天都把车把擦得锃亮停在屋檐下。
　　现在，余山明骑车送她去镇上坐中巴车。
　　到了。
　　白色的车身，上面一层土，胡国英就从这里出发去找胡三妹。
　　她说，鸭子你记得喂。
　　余山明擦擦汗，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