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陈奶盖

10、第十章 送养余秀

　　长途汽车，一路摇晃的土路，颠簸得让胡国英有点头晕。
　　她风尘仆仆地赶去，为余巧和余秀这两个孩子的希望。
　　“大姐。”
　　妹夫给胡国英倒了一杯热水，里面是正在融化的麦乳精，麦乳精是过年的时候余二妹从羊城寄过来的，每家都有一罐。听说余二妹在厂子里当上了个小领导，日子过得挺不错的。
　　余二妹已经三十了，三十岁还没有结婚的女人，在农村名声不太好听。
　　但是没关系，因为她人现在不在农村。
　　而胡三妹此刻，还在“余家村”里。
　　一个有耕种能力却无法跳脱出时代背景的女性，在隐形的周遭社会价值理念上，秉持着她必须得有个儿子的决心。
　　胡国英喝了一口麦乳精，有点烫。她环视了一圈小妹住的地方，没衣柜，有床，普通木头打的，有电灯，做饭的地方搭得很简略。
　　她这几年过得不好。
　　她一下就知道了。
　　胡三妹穿得宽松，她在里面空空荡荡的。
　　胡三妹说：“辛苦你这么远来一趟姐。”
　　胡国英不知道，这屋子还是胡三妹最近条件好了点以后换的，从前住的还不如在余家村住的土房。
　　胡国英放下搪瓷杯，摆摆手：“你两个孩子。不能放着啊，大的快考初中了，再不回去看看，以后读完书就去打工了，还有什么机会见？小的就更不要讲了，才这么高。”
　　胡国英对着空气比画了比画：“人家心好，给养得白白胖胖的。现在每天都哭，说要爸爸妈妈，你再不回去，两个孩子跟你不会亲了。”
　　胡三妹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炒地瓜叶，一大盘，深绿色，这么一大把地瓜叶，去市场买，才几分钱。
　　“姐啊，大的小的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会舍得，没办法啊没办法。”
　　说到这她的脸上居然洋溢出了一股近乎甜蜜的笑意：“姐，老天又给了我一个。”
　　她小心地拍肚子给大姐看，“怀上了。”
　　胡国英惊讶：“又？”
　　又。
　　......
　　胡国英匆匆端起麦乳精喝了一大口，冷掉了，底下的粉还没化开。
　　胡国英大包小包地把自己从余家村带来的，她自己种的菜收拾好了放在厨房。胡三妹拿了个玻璃罐子倒了半罐的麦乳精硬塞给她，胡国英捧着玻璃罐子又回去了。
　　带回来的麦乳精泡了水，摇匀了给了余秀。
　　她还小，不知道这都意味着什么。
　　麦乳精的味道她喝得惯，难得地没有喊着要爸爸妈妈。她好像也快习惯在余家村的生活了。
　　胡国英和余山明挨着坐，看着外面的天发愣。
　　胡三妹又怀上了，生下来不送出去就得上户口。但余秀被人送回来了，也要上户口，不上户口以后小学都没得读。
　　余山明跟胡国英看着余秀，她在屋头前瞎跑，白白的脸蛋映照在阳光下。
　　胡国英站起来，拿扫把扫地，动作格外用力，搞得地前面的土低低地飞着。
　　余山明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要去接过扫把，胡国英叫他走远点。
　　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