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传》风定袖

5、谢家兄妹 蓝衣公子，

　　回到京城，已是三月。
　　林宸枫一大清早便从管家那里收到了一份请柬，说是谢太傅的公子羽生请他去府上一聚，于是便装前往。待进了谢府，并没有见到谢羽生，倒是谢家的小姐绿绮正在花厅里练书法。
　　暖风十里丽人天，花压鬓云偏。划船载取春归去，余情付，湖水湖烟。明日重扶残醉，来寻陌上花钿。
　　林宸枫一边细看，心中叹道好字。只是过于纤柔，并不是他素来推崇的那般要露些筋骨。
　　一幅字完，谢绿绮唤人上了茶。他才问道：“令兄今日不在府上么？”
　　绿绮抿嘴一笑，道：“家兄今天早上出去了，说是让我告诉林公子去找他。只是，我们猜个谜语可好？”她指了指桌上的那幅字。
　　林宸枫无奈：“在下恐怕要让谢小姐失望了，还望谢小姐名言。”
　　绿绮绞着手里绣着粉色芍药的鲛绡帕子，不觉轻笑出声。她扬起一张俏脸，斜眼含笑迎向他，说：“不行，就要你猜！要是我说出来了，就不好玩儿了。”
　　他的心微微怔了一下，有些恍惚，只觉得她的清丽素颜荡漾在春日绵薄的阳光里，窗外莺啼，柳絮纷飞。道是桃红遍地了吧，前日里公子羽生约他去踏春苑赏花煮酒，想来大好诗境，怕是不及眼前人儿的盈盈浅笑。念此眉头轻蹙，却是板起一张俊脸，“不猜，也猜不到。”
　　她微嗔，扭过头笑去：“上回听秦将军的小姐说大佛寺的桃花开了，秦姐姐还等着我陪她一起去还愿，今日的天气倒是好的紧呢。”一番话，明了是说与他听的。
　　他也不点破，站起来欠欠身：“既然小姐有约，在下就不打扰了，下次再来府上拜访令尊大人。告辞了。”
　　她气结，面上倒是不恼 ，挥挥手：“阿茵，送公子。”帕子却是生生拧紧了。
　　他是一尾鱼，她是抓不住的，每次都这般，滑的很。
　　他不是不知道佳人心思几许，只是他已有了云萝，心里便容不得他人。她住进去，他便给心上了锁，不让她出来，也不让旁人进去。
　　打马折道去云府，云相今日不在，说是云夫人要去大佛寺烧香，硬拖了他一起去了。管家招呼了林宸枫，说是小姐在府上，只是下人们没找到，林宸枫便自己去寻。
　　穿过摆满兰草的门廊，便是一个花园，假山怪石，也有清流汩汩，落入莲池中，清脆悦耳，正值春天繁花锦簇，园中姹紫嫣红好不热闹。绕过假山尽头的小门，却见一片桃园，花朵傲立枝头，红霞一片。他正要摘一枝下来，忽见树影里人影晃动。
　　原来正是云萝，依旧是紫袖黄裙，青丝随意绾做一束女儿髻，沾染几片落英，更衬得娇俏可人。他心里顿生出暖意，于是开口：“这是在作甚？”
　　云萝怀抱一个紫砂小坛，见到林宸枫，也不惊讶，只顾将小坛埋入桃树下刚挖好的小坑，再用泥土细细填上，一面开口：“这是桃花酿，自古传下的秘方。说是要三月三找一株桃树入土掩埋，直到七月七取出，不可差错一天，养身用的。”
　　“嗯？三月三到七月七？这是土地阳气最盛的时候呢。到时候取酒别忘了叫我。”
　　“呵呵，若是你在，自然少不了你的。”她浅笑，“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早上被公子羽生耍了，去了他府上，又被他妹妹耍了一遍。所以来找你，一起游湖如何？”
　　他知云萝生性贪玩，一说游湖，肯定兴致高涨。只是羽生的那个谜语，他轻轻一笑：暖风十里丽人天，花压鬓云偏。划船载取春归去，余情付，湖水湖烟。明日重扶残醉，来寻陌上花钿。呵，好一个来寻陌上花钿。
　　春风十里，云开日明，湖上轻烟慢慢消散。游湖的多是青年男女，华衣锦服，香粉钗寰，热闹至极。才走一半，云萝已是薄汗湿透，见到前面茶楼里宾客如云，便要歇一歇。
　　翠湖轩是莫愁湖边最大的茶楼，轩中品茗之人多位文人雅士，一来二去，舞文弄墨的人多了，也就常常会有诗会什么的。
　　这次翠湖轩，客人不是一般的多，走近了找人询问，才知是哪家的贵公子在茶楼以诗会友，吸引了众多文人前来。云萝挑眉：“附庸风雅罢了。”林宸枫道：“我看未必。”
　　于是挤开人群，终于在楼上找到一个临窗的空桌子。唤小二上了茶，林宸枫递给云萝一块手帕，道：“把额头擦一擦，都汗湿了。”
　　云萝没好气：“我自己有，好不好。”顺势在袖中一掏，却是空的，于是红了脸，半做羞恼夺了他手间的那块帕子。
　　“真搞不懂，男人的手帕为什么这么香？”她“嘿嘿”干笑两声，然后贼贼地看向林宸枫：“莫非，你在丽春院私藏了相好？”
　　林宸枫一口茶猛地喷出，“咳咳”几下，满脸通红，正要说话，却听一人高声道：“宸枫，原来你在这里，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蓝衣公子，面如冠玉，清新素雅，一把折扇上下翻飞。
　　来人正是谢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