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传》风定袖

6、云岫

　　三人打过招呼，谢羽生寻了座位坐下，然后问道：“宸枫什么时候去的丽春院？”
　　宸枫无奈看了云萝一眼，说：“没，听她瞎说。”
　　羽生轻笑：“我说，要是宸枫去了丽春院，那太阳还不打西边出来。”话音刚落，却听得楼下人声鼎沸。于是宸枫蹙眉，以为出了什么事，探头一看，原来还是那帮书生。
　　“宸枫莫是不知？今日有贵人来这翠湖轩，说是论诗，其实兼议时政，一时间，竟引来好多年轻书生。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些弹劾朝中大臣的言论还真是不少。”
　　“哦？这人倒也胆大，不怕有人告他们聚众闹事，散播妖言？”林宸枫奇道。
　　“哈哈，你要是看清楚了那贵人是谁，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哦？”云萝好奇心起，“谁啊？”
　　羽生收了折扇，压低了声音，回云萝道：“正是云小姐的姐夫，当朝东宫太子。”
　　一语惊到二人。云萝之上本还有个姐姐，倾国姿色不许多说，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的。三年前，太子选妃，云岫出场，惊为天人，千百佳人黯然失色，后才艺展示，技压群芳，为云相挣足了颜面。而郁岚太子，云萝也是见过一面的，儒雅之中隐约透着股清贵之气，举手投足自有皇家风范，也没什么架子，倒是温文尔雅，平易近人。那时云岫出嫁，她还好生羡慕了一番。
　　只是今日，太子微服出巡，还办了这声势浩大的诗会，倒还真的难以想象。云萝刚要下楼，林宸枫一把拉住她：“莫要招惹些是非。”万一出了事，郁岚好歹是太子，不会有什么责罚，但是云萝若搅和进去，那就未必了。
　　云萝撇撇嘴，不情愿地坐下。羽生打个圆场，道：“诶，我听说莫愁湖北面有个算命先生，算过的人都说准，要不我们去看看？”
　　“羽生何时对这等风水占卜感兴趣了？你那些个圣贤书啊，还真是不知读哪里去了呢！”林宸枫笑着喝了一口茶。
　　“谢公子，别理他。要不我跟你去，我也想算算我什么时候可以嫁出去。”云萝双手托了下巴，转着一双大眼睛道。
　　林宸枫又差点喷水，“哎，你就不怕传出去别人说，宰相府里有个思春的小姐？”云萝，你何时能长大一点，莫要这么语出惊人。
　　三人下了楼，避开人群，往北边走，不出几步，便看到那算命的小摊。想是已近中午，摊前并没有什么生意，那白胡子老头正捧着一本《易经》在看。
　　羽生上前施了一礼，老头抬头问道：“三位可是要算命？”于是招呼了羽生上前坐定。
　　羽生伸出手，老人细细端详了片刻，摇头道：“公子本是富贵之命，只是桃花面相，怕是不详啊，不出五年，怕是有一大劫。感情之事，多加留意才好。”
　　宸枫莞尔：“羽生，叫你别来，你看，平添烦恼。”
　　老人想是听多了这类话，笑道：“这白衣公子必是将才出身，听声音就听得出来。只是少年命途坎坷，因是双亲不能常伴左右。”
　　宸枫的脸顿时很难看，他的母亲，的确是他五岁那年就去世了。但仍耐了性子，强笑道：“哦？那先生不妨再为在下算一算下半生。”随即坐定，也伸出了左手。
　　“也不大妙，照理说应该是封侯之命，大富大贵，可偏偏，爱你的人会为你而死，你爱的人……诶，不好说，不好说。”
　　羽生道：“宸枫你莫要在意，江湖术士，不可全信，不可全信。”
　　云萝奇了：“为什么都这么凄惨……不如你算算我命如何？”
　　老头听得女子开口，却是慢慢将她打量了一番，道：“小姐，请把右手伸出来。”
　　这一看，竟是半柱香的时间，老头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云萝哭丧了一张脸，道：“不是吧，难道我比他们两个还要悲惨？”
　　老先生一闻此言，反而起身，说：“今日就到这里吧，老夫也要回去吃饭了。”
　　“可是你还没说呢！”云萝叫道。
　　“小姐的命，老夫惭愧，的确是算不出。”老头抱起那些旧书，头也不回就走掉了。
　　好吧，全当我命好，吓到他了。云萝望着老先生离去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
　　爱你的人必为你而死，你爱的人……诶，不好说，不好说。他想起这句话，竟觉得脊背发寒。云萝，你会怎样？如果天命如此，让我孤苦终老，我宁愿不要拉你进这红尘。
　　翌日，云萝随母亲前往兴圣宫看望姐姐。自云岫入宫三年，云府鲜少有人进宫看望，毕竟皇室不同于寻常百姓家。这一次，却是听闻太子妃有喜。
　　母女二人到了皇宫前，太子已经差了小太监在此等候，守门的将士们识得是云相妻室，遂放行。马车大概又缓行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听的小太监道：“禀夫人，已经到了太子宫门口了，请夫人和小姐下车。”
　　“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回夫人，小的叫小德子。”云夫人摘下左手上碧莹莹的翡翠镯子，塞与公公手里，道：“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德公公笑纳。”
　　小德子惊道：“夫人请收回，小人哪敢要夫人的东西！”额头上已经冒下汗来，他在宫中来了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宝贝，岂是不知这镯子的贵重。只是他也明白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搞不好，他这条小命就莫名其妙搭进去了。
　　“公公您就收下吧，以后我家女儿，还蒙公公照应呢，您收下了，我也好放心。以后女儿有个什么事，公公知会我夫妇二人也好。”说罢，便将那镯子推给了小太监。
　　只是通风报信而已，并非难事，索性接了过去。收拾好，抬头再见云夫人，脸上已经平静无波。遂叫道：“禀太子、太子妃，宰相夫人携小姐求见！”
　　听得通传，云夫人领了云萝，进了宫门，绕过花厅，便见得华屋楼榭，飞龙攀檐，金砖赤瓦，好不气派。
　　“母亲！”云岫轻跑出来，一把扑进云夫人怀里。
　　待得好生观摩，已是泪眼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