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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开封冤狱之卷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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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盏茶功夫,五六个身穿青衣,足蹬黑色朝靴,腰挎佩刀的男人排众而入。瘦老头一见,撇开死尸,爬上前抱住为首那个中年大汉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林捕头来得正好——就是这小贱人害了我家娘子哇,您老可一定要为小人申冤作主啊!”
林捕头两道冰冷锐利的目光投向千夫所指的那米。
那米惊得退后两步,脱口道:“不是我不是我——他冤枉我!”
两个衙役向前验尸,看完后附耳在林捕头耳边说了几句话,又用白布将沾血的烛台裹住,林捕头点点头,问那米:“若不是你,那会是谁?”
那米恼他审犯人的语气,轻蔑的眼光,怒道:“我怎么知道?!”
事实上,当时顾忌那该死的老板娘发现,她一直半闭着眼,老板娘倒下那一刻将她压昏,更是人事不省,别谈什么看清凶手真面目了。
林捕头想来也是被这一方人士平常恭维惯了,那米的冲头话令他浓眉一蹙,也便不多说,摆手:“那么,带回县衙去你自己堂上跟大老爷申诉吧!”
立即有一个衙役上前,抖开一条又黑又粗的铁链,唰啦套住那米脖子,二话不说,扯了就走!那米猝不及防,差点被拉个扑爬,急忙用手扳住床楻,奋力道:“凶手又不是我,凭什么抓我?!”
林捕头微咦一声,正眼再看那米一眼:“你这小丫头个性倒挺倔强的?真不是你,跟我们走一趟怕什么?出了这种人命案,你涉嫌其中,还指望立马就撇清白不成?!”
那米答不出话,有人在她背后狠狠推了一掌,立脚不住,只好身不由己的给衙役拉走了。一路上,可谓人山人海——中国人好看热闹的孽根性古今皆同,那米像被人牵猪牵牛似的拖着走,和游街示众没两样,周遭眼光口气,指指戳戳,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莫大屈辱,低着头,恨不能钻地缝,不知不觉,泪水不断线的下掉。
连之前因穿越带来的困苦忍住的悲伤,这会也一并迸发出来。
好不容易挨到一幢青石朱瓦砌成的古式建筑,所谓的衙门,围观的群众给堵在栅门外,视线内的衙役有增无减,那米越发惶恐无助。随行瘦老头带着满手未干的血渍,抓起二门外一面大鼓架前的鼓槌,咚咚咚使劲敲打起来,那米被两个衙役监押在一边,心头把这老小子恨淌出了血。
没片刻工夫,知县升堂,随着两班衙役刑杖整齐击响地面,一声声宏壮“威——武——”传递,原告,被告,连同尸体都抬上堂去。到了堂上,尚未站定,瘦老头扑通一声就跪下去,膝行几步趴在地上,兵乓乱磕头兼伴放声大哭:“大人啊——我家娘子死得好冤哇——求青天大老爷为小民作主——”
那米拧起眉头,那知县却是个面白微须书生模样的官,手一拍惊堂木:“闭嘴!肃静——堂下何人?何故利而不跪?!”
你说新社会培养出来的人哪有动不动跪人的习惯,在那米心目中,下跪与挨耳光,是同等奇耻大辱,当下也忘了这是哪里,面对的什么,不加思索道:“凭什么要跪你?!你不是天地不是父母,我又没犯法,又不受你管——”
所以常言:祸从口出。那米还未说完就惹来两边一派如雷呵斥,两班衙役长棍驻地,重重敲击地面,同声喝止:“跪下!跪下!”
那米从没经历过这等仗势,不由色变,心有些慌,但多年的矜持迟迟难让她膝盖软下去,犹豫之际,县官勃然大怒,重重再拍响惊堂木:“大胆刁妇!敢蔑视朝廷命官?!来人——先按倒给我打二十记杀威棍!”
那米这会儿再后悔已来不及了,左右四名身强力壮的衙役冲上来,熟练地将她一提放翻,一人按手,一人按脚,两个衙役手持刑杖,一五一十,便重重敲了那米屁股二十大板!
这一顿板子,打得那米鬼哭神嚎,皮开肉绽,等打完她的人放手,爬在地上起也起不来了。两个衙役架起她,不顾她下身一片血淋,硬是按跪在地。那米半昏半迷,此刻再不敢任性,忍气吞声支撑着跪在那里。
县官看她老实点了,这才稍息怒火,转向瘦老头:“堂下之人,报上名来,有何冤屈,一一诉与本官听!”
顺手又拍下惊堂木,作为警示。
瘦老头同志眼含泪花,恭敬谦卑的大好良民态度还是相当值得那米学习借鉴的。此人忍悲含痛,十分多礼地向上磕了个头,才细声回答县令的问题说:“回青天大老爷,小民复姓南宫,单名一个俞字,与妻子刘氏合营一家小客栈为生。膝下尚无后继子女,这小贱人——是大约五天前来投宿的,当时身怀重病,我家娘子心肠好,不时奉汤奉药,周旋照顾,才病有起色。昨夜……我家娘子为她送药,之后便一直没从她房间里出来,小民觉得奇怪,但因为是单身女客,不方便进去查询,所以,直等到早上,她——她——”
手指颤巍巍指了下那米鼻子,紧接泪如雨下:“她竟然贼喊捉贼,叫嚣我娘子进她房间欲谋不轨!可怜我家娘子啊——好心遭恶报!她不单单用烛台将我家娘子残忍打杀了,还诬赖我家娘子图她财物——青天大老爷啊您看看,您看看……这贱人身无长物,一袭布衣,连当初送她来投店的男人也撇下她走了,我夫妻好歹有一片店,图她贪她什么呢?!”
嘭嘭嘭!县令连击三下惊堂木,压住南宫俞越来越激动高亢的哭喊:“行了!噤声——本县知情了!”转向一旁忍了又忍,始终不敢发作的那米:“现在轮到你说了,先报上姓名!籍贯来!”
那米憋一肚子气,恨不得竹筒倒豆子,一口气答:“我叫那米,籍贯,哼,说了你们也不晓得!昨天夜里,那胖女人偷偷摸进我房间,她——”
嘭嘭嘭嘭!县令用力再度把惊堂木拍得山响,打断那米:“大胆刁妇!本县只问你来历,还没问到案情,要你那么多嘴作甚?!再扰乱公堂,无故喧哗,本县重惩不饶!”
那米差点喷出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