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守程归》岁谢

9、第 9 章

　　傍晚，落日余晖消散，天逐渐暗了下来。
　　沈恪家里，一盏吊灯高悬，冷白的灯光照明客厅，洁白的墙壁，屋里家具不多，很多都还是新买的，包装盒子还没扔，散落在客厅。
　　如崭新的样板房一样，空寂冷清。
　　餐桌上，林妍和沈恪各自低头吃着饭，饭是林妍从餐厅里打包带回来的。
　　现在她忙着找工作，给沈恪办理入学事宜，整日在临城奔波。
　　没有时间给沈恪做饭，陪他。
　　林妍看着七岁的沈恪，从小就这样乖巧懂事，她知道自己作为母亲很不称职，但既然离开了京都，做了这个决定，她说什么也不会回去受辱。
　　她是穷，但并不是没有底线和自尊了。
　　吃完饭，林妍在客厅茶几旁看资料，这几天在忙给沈恪上学需要准备的材料证件，现在她坐在桌子旁边细细列着临城的几所小学，不合她意的都用笔划掉了。
　　最后笔记本上只剩下南巷小学和双语小学。
　　她看着城南和双语两所小学，陷入沉思。
　　城南小学虽离这里近一点儿，听说教学各方面的还算不错，但是得英小学是双语教学，这也确实是一大优势，费用自然也贵。
　　她想自己委屈不要紧，唯一的就是不能委屈沈恪。
　　她自己心气儿高，容不得沈寒结婚，养她当小三，不愿受这份辱，更不愿自己儿子被那些太太小姐指着骂私生子野种。
　　原配变小三，什么道理。
　　她要让沈恪从这里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她要让沈寒知道她的儿子有多优秀，她的儿子比那些豪门世家子弟强一千倍一万倍。
　　所以她才愿意离开衣食无忧的京都，来到这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南方小城。
　　她是穷苦过来的，不怕苦，但是沈恪不一样。虽说沈寒当初知道她生下沈恪，没给半点父亲的关怀。
　　可沈家不差钱，该有的奢侈品，珍贵玩意都给了他们母子。
　　沈恪也算是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她不想苦着儿子。
　　沈恪是个懂事的孩子，不哭不闹，还会帮她做一点事，现在即使再难，她也不愿苦了沈恪。
　　沈恪知道母亲这几天早出晚归在忙着准备各种材料。他走过去书桌旁，看到笔记本上还没被划掉的两个名字，想起凤凰树下苏程笑嘻嘻地模样，淡淡开口：“妈妈，去城南小学吧。”
　　林妍已经做好决定，拿着笔正准备划掉城南小学，听到儿子开口，她扭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桌子旁的沈恪。
　　她笑了一下，摸了一下沈恪的头，温柔问道：“妈妈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沈恪面无表情，黑色眼眸低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那里离家近。”说完就转身去沙发上继续看书了。
　　林妍看着小小的沈恪，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该怎样和他沟通，沈恪没有其他孩子活跃好动，只爱看书，性子也极为冷淡，不爱说话。
　　但林妍知道沈恪虽然沉默寡言，但也是个固执的孩子。林妍也不再询问了既然他说城南小学，那就去那里吧。
　　林妍从京都离开时，手里还有不少积蓄，但是沈恪马上就要在这里上学生活，她总得找份稳定工作。
　　林妍没有什么大学文聘，在京都生活的几年她过得舒适安逸，干不了也不想干苦累活儿。于是她在临城市中心的酒吧里找了一份工作，做起了老本行。
　　按说那歌舞厅的经理是不会收她的，一个将近三十岁的女人，还有一个儿子，来这里的客人都是来看漂亮小姑娘跳舞唱歌的，谁会花钱来看一个孩子妈呢？
　　但是那经理却允了她在这里上班，林妍即使快三十岁了，但在京都一直保养的很好，皮肤依然如十八少女般细腻光滑，她身上特有的风情更是惑人心魂，饶是那看遍风尘美女的经理也不免心动。
　　她当初就是在京都的鼎鼎有名的月色酒吧表演，惊艳明媚的容颜，妙曼的身姿，还有直率天真的性格，受到很多公子爷的追捧，在圈内也算小有名气。
　　可她从没心动过，不管是那豪车，钻石，花言巧语，她全没看进眼里。可当看到帅气魅惑的沈寒，她却一头栽了进去。
　　沈寒是情场老手，她也知道沈寒那样的少爷不过和她是玩玩，可她就是动了真情，她天真的以为沈寒是会为他驻足停留的，她以为自己是可以成为公主的灰姑娘。
　　可她忘了童话之所以是童话，是因为那些美好幻想永远不会在现实里发生。
　　林妍每天早出晚归，做了早饭就走，给沈恪留了午饭钱，让他可以去楼下超市里买零食吃，晚上林妍七点多回来才给他做晚饭。
　　林妍知道现在自己没时间陪沈恪，想着等到九月份开学，沈恪去上学了，认识了新同学，就不会一个人在家孤单了。
　　说起新同学，她想起刚带沈恪来的那天在楼下面看到的小男孩，长得俊秀可爱，好像就住在她对门。
　　街坊邻居的，她也听说那小孩儿要去城南小学上学，她看着每天待在家看书的沈恪不和其他小孩子玩，这怎么可以？
　　还是需要她来给沈恪找个伴儿一块玩，以后也好一起上学。
　　她想着搬来两三天了，她每天到晚上才回来，也还没给街坊邻居送点礼谈谈话。
　　“沈恪，能跟妈妈去给邻居送点礼好吗？”于是林妍带着沈恪拿了一盒点心，敲响了她家对面的门。
　　开门的是苏程的爸爸——苏靖国，苏爸爸年轻的时候也是南巷这一片有名的俊朗小伙儿，气质也是温文尔雅。
　　看到家门口的漂亮女人和一个小孩子，苏爸爸反应过来是新搬来的邻居，温和地笑道：“你好你好，是刚搬来对面的是吧？”
　　林妍见苏爸爸这般温和有礼，想必是一家好相处的人，她温婉笑道：“是啊，搬来两天了，因为工作的事，还没和邻居走动过，就来打个招呼。”
　　“他爸，是谁呀？”房间里传来程婉清丽的声音，苏爸爸回道：“是新来的邻居。”然后赶紧请林妍母子进来。
　　一进门，林妍略微看了一下这个屋子，两室一厅一卫，打扫得干干净净，客厅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沙发上有几个玩偶摆在靠背上，墙角种着一盆绿植齐腰高，米色的餐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充满着温馨快乐的生活气息。
　　“沈恪，把礼物给叔叔。”林妍推了推沈恪的胳膊，笑着说道。
　　“唉唉，都是街坊邻居的，拿什么礼物啊！”程婉从厨房出来，就立马出来推拒道。
　　“没事儿，主要还是希望以后多多关照！这是我儿子沈恪。”
　　“沈恪，叫叔叔阿姨。”
　　“叔叔阿姨好！”沈恪站在林妍旁边，平静地问好。
　　虽然面无表情，有点冷酷，但小孩子这样乖乖的，安安静静的，也不闹腾，一下子就让程婉喜欢上模样精致，乖巧的沈恪。
　　想着苏程那调皮的小捣蛋要是有人家这一半安静就好了。
　　正在小卧室里看画册的苏程，听到“新来的邻居”
　　嗯？那不就是沈恪一家吗？
　　沈恪来了吗？
　　小天使诶？
　　我要去看！
　　苏程眉开眼笑，蹦蹦跳跳地去客厅找沈恪，看到正在和爸妈说话的林妍，旁边就是沈恪。
　　“沈恪！”苏程清朗激动的声音打断了正在交谈的大人们。
　　程婉一看见自家的淘气儿子，柳眉一竖，佯怒道：“苏程，别没规矩，来，叫林阿姨。”
　　“林阿姨好！”被妈妈一瞪，苏程就蔫了，因为他前天拿妈妈的口红来当画笔画凤凰花，毁了。
　　程婉气的差点没动手打他，辛亏还是爸爸回来哄好了妈妈。
　　苏程被妈妈勒令不准出去玩，省得他又淘气闯祸。
　　唉，他已经两天没出去了，要是以往他可以赖在家看电视，看画册不出门。
　　可是他好想看见小天使啊。
　　他自己这两天待在屋里，无聊的话就在画小天使——沈恪。
　　“苏程呀，真是可爱的孩子！”林妍看着这般机灵可爱又讨喜的孩子，自然也是十分喜爱。
　　“你认识沈恪吗？”她觉着自家儿子看到苏程似乎心情也不错，起码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不会骗人。
　　沈恪没想到对门就是苏程的家，看到苏程从房间里蹦蹦跳跳地出来，惊喜地叫他名字，像只欢喜的小兔子，看起来有点傻，不过还挺可爱的。
　　“认识认识，我是沈恪的好朋友。”苏程欢快地脱口而出，毫不掩饰看到沈恪的喜悦。
　　沈恪听到苏程说他们是好朋友自然也是有点高兴，但是他突然心里又别扭起来，对这个只见过两次面，哦，算上今天是三次，说话也只有几句的人，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成为好朋友了。
　　难道说只要见过几次面，说上几句话，无论是谁，就都能成为苏程的朋友吗？
　　沈恪莫名有点不爽，觉得这种友情很廉价，不会被人珍惜。
　　因为他遇到过很多这样的小孩子，都是如此。
　　起初满心欢喜的来和他做朋友，可是也会因为几句别人诋毁骂人的话而逐渐疏远孤立他。常把朋友放在嘴上，可是却总能伤害别人。
　　虽然是抗拒的，但沈恪当然也十分希望有一个好朋友，因为他孤独太久了。
　　他想着如果是苏程是他的朋友的话，他不得不的承认，自己也是十分渴望一个人的陪伴。
　　因为——
　　苏程是不一样的吧。
　　沈恪也不是生来就冷淡孤僻，只是曾经的真心被人践踏的多了，遇到的冷遇不公多了，才以冷漠伪装自己，缩在壳子里，轻易不出来，怕自己受伤害。
　　林妍有点惊讶，想着沈恪的性子，有小孩子喜欢也实属不易。
　　大人们接着谈了谈以后这两个小孩儿上学的事，林妍他们就回家了。
　　苏程坐在客厅一双眼是望穿“秋水”——铁门。
　　程婉看着苏程这般模样，好笑道：“苏程，明天你可以出去了，但是不能闯祸，听到没？”说着又严肃着脸。
　　母亲大人终于免罚了，叩谢大恩。
　　苏程赶紧点头如捣蒜，一本正经道：“妈妈，放心——放心，我听话，懂事，不惹麻烦！不会打架，不会闯祸……”
　　“行了，你，还不快吃饭！”
　　“遵命”苏程装模作样地敬了一个礼，然后笑嘻嘻地扒拉着碗。
　　苏靖国看着他们母子这般活宝，也忍不住抿嘴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