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守程归》岁谢

10、第 10 章

　　第二天早上，苏程拿着自己最新到手的画册，甚为高兴，也想给沈恪分享，“砰砰砰”敲响了沈恪家门。
　　“沈恪，沈恪，开门啊！我们去玩好不好？”
　　沈恪原本和往常一样早起自己吃了饭，就在看书，家里没有多少家具，冷冷清清，他一个人也习惯了。
　　可突然那传来的敲门声和少年的高声喊叫，打破了他的孤独，似乎是闯进了他的世界。
　　沈恪去给苏程开门，苏程看到冷漠的沈恪，立马咧着小嘴儿，甜甜地问道“我们去那树下看书好不好？”
　　没人会拒绝苏程这样的小甜心的，沈恪更不会。
　　沈恪虽还是冷冷的，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扬起的嘴角显示他心情不错，他点点头，就拿着手里的书就和苏程下楼了。
　　盛夏，凤凰花此刻正是开得灿烂，火红的凤凰花宛若振翅欲飞的凤凰，一丛丛，满是火红。
　　巨大的树冠似撑起的华盖，留得树下一片荫凉。
　　苏程正靠在树下，看着手里的画册，正好是凤凰花，他戳了戳一旁认真看书的沈恪，“沈恪，你知道这叫什么花吗？”葱白的手指指着画册，然后又指了指枝头上的凤凰花。
　　临城的人自是熟悉这种花，也习以为常，不觉有什么稀奇。
　　沈恪是北方来的，在别墅花园里也见过许多名贵娇嫩的花，可是从来没见过可以这样开得热烈灿烂的花，还开在高高的枝头。
　　他抬头看着那一抹火红，觉得那花如血般，是生命的鲜活色彩，也是涅槃的火凤。
　　他摇了摇头。
　　苏程凝视着沈恪漆黑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他不懂的忧郁落寞。
　　他也有点难过，为什么沈恪看起来总是不太开心啊？
　　“它叫凤凰花。取名于<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苏程一字一句地讲出凤凰花名的由来，这是苏爸爸曾一字一句教他说过，写过的。
　　丹凤之冠，确实像，也配得起这样的名字。
　　“那它的花语是什么？”沈恪开口淡淡地问。
　　“嗯？花语？花语是什么意思？”苏程也才七岁，对凤凰花也是觉得漂亮，连刚才那句话都还是爸爸教的，他哪会知晓。
　　“没什么。你接着看书吧。”
　　“哦。”
　　沈恪也不再抬头看那耀眼的火红，低头看起了手里的书。
　　刚又看过了两页，他目光顿住，看着书上火红的凤凰花，生长习性，价值作用……
　　还有花语：
　　思念，离别，火热青春。
　　——
　　南巷既是这块老旧却独有生活气息的住宅区，也是这条短短绕着筒子楼，串接起各家各户青石板路的小巷子。
　　这块地方不大，街坊领居也基本都是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的，所以谁家发生点啥事，第二天便能传得巷里巷外人尽皆知。
　　南巷的大人和小孩都知道这里新搬来了一个漂亮女人，独自带着一个小孩。
　　“呀，这是刚来的小孩儿吗？怎么这么漂亮？”王银花笑着说道，她正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小婴儿在大院里和几个邻居捞家常。
　　“嘿呦，这可比老苏家的儿子还俊呢？”另一个穿着蓝色花体恤，正在纳鞋底的女人，闻言抬头看了一下。
　　“银花，你家这女娃都没人家俊呢？”另一个长脸黑瘦的女人眯着眼睛笑道。
　　“哈哈，这么一看，是呀！”几个人随声附和道。
　　王银花也不生气，因为知晓这是邻居们的玩笑话，再说人家确实说得不错。
　　可她怀里的小婴儿却是在“咿泡（漂）~亮~呀呀！”女娃还以为是在说她，仰着头黑溜溜的大眼睛，撅着嘴。
　　“哎呦，小年听懂了，小年也漂亮可爱哈哈哈哈哈！”
　　这话又逗笑了几个大人，王银花低头看了看自家女儿的憨态也不禁笑了起来。
　　等苏程和沈恪下楼走到院里，王银花叫住了他俩，“苏程，你和你的新朋友过来一下，婶儿给你们糖吃。”
　　“好嘞，谢谢婶儿”苏程一听到有糖吃，就拉着沈恪过去。
　　苏程手心热热的，软乎乎的，虽然沈恪不太喜欢别人触碰他，只是在最开始皱了一下眉头，也不做什么挣扎，就接受了这样的事实，被苏程拉着跑过去了。
　　但他的表情仍旧是面无表情，冷冷的。
　　王银花把前几天老高单位发的糖从兜里拿了几个出来，塞到苏程短裤的小口袋里。
　　糖是最常见的红色喜糖的模样，有点硬和甜的发腻。
　　她又把沈恪拉到面前，心想:这孩子近着看倒是更漂亮了，五官精致漂亮，性子也沉稳安静。也放了好几颗糖给沈恪。
　　“谢谢阿姨。”沈恪也没拒绝，乖乖的低声说道。
　　“这么大热的天，不在家，怎么还要出去玩啊？”
　　王银花扭头问苏程，苏程已经剥开了一颗糖，含糊不清地说道:“嘿嘿，我带着沈恪去霍叔叔的店里，带他逛逛嘛。”
　　“哦？就只是这样？”侯丽故意又吊着嗓子问了一句。
　　“嘻嘻，当然，还有霍叔叔的漫画书出新的了没？我要去看。”苏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眉眼弯弯地对王银花怀里的小婴儿说，“小年，你好啊！叫哥哥。”
　　“咿呀呀呀……”高年年看着苏程，眼睛一动不动，一直咿咿呀呀就是叫不出来。
　　“唉，你还是先欠着吧，这可不算你叫过了昂。”苏程便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呦，还不走？等你妈回来我看你又是要挨训。”
　　苏程一听王婶的话，急忙道:“婶，你给我作证，我是带沈恪去了解情况去的。拜拜了~”拉着沈恪就跑。
　　他和沈恪走出了大院，顺着墙根下的荫凉地，边走边对沈恪说“刚才王婶怀里的小女孩你看到了吗？长得很可爱吧？”
　　“嗯。”沈恪淡淡地应道。
　　“嗯，是什么意思啊？你也这么认为是吧？嘻嘻，小妹妹软软糯糯的，可爱是可爱，但其实我觉得沈恪你更好看，真的！”
　　沈恪走路的步子顿了一下，他其实不喜欢被别人说漂亮，不喜欢被掐脸，不喜欢被拿去和女孩子比较……
　　因为他曾经被其他不懂事的男孩子推着关在厕所，看他是不是女孩子。
　　他挣扎反抗，揍了那几个人，但是他不仅被老师指着鼻子骂欺负同学，是坏小孩，还被妈妈说不可以不懂事，爸爸会不喜欢的，后来他被那几个小孩子带头孤立，没有一日宁静。
　　“我还曾经和霍卓哥哥打赌，看看高年年妹妹会先叫谁哥哥呢？”
　　“嘻嘻，我跟你说，霍卓哥是一个非常聪明而且超级好的人，你也可以和……”
　　苏程自言自语了好久，才发现沈恪落在他后面，转身看见沈恪低着头，脸色有点阴郁，弱弱地问道:“沈恪，你怎么了？”
　　“没事。”沈恪抬步走了过来，浑身散发着一股不高兴的气息。
　　“是太热了，不想去了吗？”苏程用手遮着脸，抬头看了一下天，被太阳晃的眼睛都睁不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带着担忧，看向沈恪眼里盛的是沈恪的影子。
　　“没有，走吧。”沈恪看了一眼，便扭头冷冷地答道，语气略有点僵硬。
　　他脚步没停，经过苏程，走在了前面。
　　“分明就是不高兴嘛，哼～也不说为什……”苏程看着沈恪挺直却略显孤寂的小小背影，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着。
　　沈恪看到身后那个小孩低头，好像被人抛弃的小猫咪一样，满是委屈，终于是心有不忍，便唤道：“苏程，还不走嘛？你来带我走。”
　　“嗯？嗯嗯，好的，走走走，到店里咱就可以吹风扇了，还可以吃冰棍，我请你哦。”苏程听到沈恪叫他，郁闷一扫而空，立马跑了过来，小嘴又开始扒拉扒拉。
　　沈恪在苏程身边听了一路，想着就这样吧，童言无忌，大风吹去，不应该和这小孩子计较。
　　走了大概五分钟，就到了巷子口这里，那个凤凰花树对面就是就是一个小超市。
　　灰色水泥墙上有几个蓝色油漆写的字儿，那字一看也是有个年头的了，也有些油漆已经剥落，但是依稀能辨认出“福源超市”，只是这字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福”字的偏旁写的很小，右半部分却写得贼大，还有油漆向下流的竖痕。“源”字更是个四不像。
　　蓝色的卷帘门被拉了上去，绿色的塑料门帘向两侧被吊了起来，门口还有一个黑色的小音响放着老旧的情歌。
　　苏程和沈恪从卷帘下钻进来，苏程很是熟悉自在地从门后的角落里搬出两个凳子，就喊：“霍叔叔，在吗在吗？”
　　“苏程啊，你真是掐点来啊？那新的漫画书刚到，你叔刚放那里。”略有粗犷豪迈的声音从后面的货架里传来。
　　霍刚听见苏程的声音，收拾好东西便出来了，他抬手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一下脑门上的汗，走进柜台顺手把朝着柜台里侧的风扇调了一下角度，朝着两小孩吹，自己拿起了蒲扇摇着。
　　“哎呦，苏程诶，这是你新朋友？都坐下来，给叔介绍一下！”霍刚看着沈恪这精致模样，还有他一身冷贵的气质，跟一个小王子一样。
　　霍刚平时虽是个糙老爷们，又有点不着调，但他年纪一大把了却也爱玩闹，可是和这一片的小孩子玩得好，又因为他开了一个小超市，孩子们都挺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