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守程归》岁谢

6、第 6 章

　　李行昱本来是一脸防备的看着沈恪，不曾想沈恪突然这样凝视他，饶是知道沈恪模样惊人，但是现在这种样貌的人这样看着自己，李行昱脸红了，感到窘迫。
　　沈恪完全不知自己现在在他人看来是怎样的妖孽，侧颈被鲜血染红，白色衬衣的领子也落下几点殷红，黑发微乱，眼尾微红，一双黑色眸子就这么望着你。
　　神仙也要为他折腰啊，更何况李行昱这样的年轻小孩。
　　沈恪不理会李行昱的阻止，然后低头想抱起苏程，可手在碰到他腿弯的时候，又停住了。
　　然后把手绕到苏程背后，搀着苏程站了起来，苏程意识不清，也没反抗。
　　“不行，你不能带他走。”李行昱看着沈恪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就急道。
　　然后梗着脖子，双臂展开，拦着沈恪。
　　沈恪抬眸看着眼前一而再再而三拦他的人，紧紧搂着怀里的苏程，想着那人是要带走苏程，他就暴怒难忍，快要按耐不住了，一双黑眸蕴含着怒气，一脸暴戾阴鹜，凶狠地沉声道：“滚！”
　　李行昱被沈恪那狠厉暴虐的语气吓到了，那突然而来的威压让他不寒而栗，他呆立原地。
　　他们还没走出包厢的门，包厢里现在的少爷公子们都是躺在沙发上醉的四仰八叉，可能也少有几个清醒的，看到沈恪和苏程的背影只当是喝醉了要出去的人呢。
　　王骁就是那少有清醒几人当中的一个。
　　他晕晕地站起来，想过去问咋回事。但走近一看到这，两眼一抹黑，就怕没直接晕过去了。
　　沈恪一脖子血，而苏程在他怀里摇摇晃晃，满脸红晕，闭眼垂首，而嘴角还带着丝丝血迹。
　　让他们两人熟识一下，这还咬上了，亲兄弟都没有这么做不挨打的。
　　苏程平时那么精明能干的一个人，怎么今晚惯会给他惹事。还惹上沈家少爷，之后公司的合作还要不要谈了呀？
　　王骁拍拍脑门，让自己清醒一下，怕是醉了出现幻觉了，然后昏暗的灯光下，他又细瞅了一眼沈恪的脖子，
　　不是幻觉，是真的。
　　那么深的一个牙印，血还在流，苏程属狗的呀。
　　而某人还趴在人家怀里醉的不知今夕何夕。
　　他赶紧对沈恪抱歉讪笑道，“哈，我不知道苏程喝醉了有咬人这爱好”，我跟他喝酒应酬醉的不省人事的时候多了去了，不知是不是该庆幸啊。
　　王骁不禁捂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沈恪，你这伤口赶紧去处理下吧，苏程我带他去休息，实在是……”
　　“不用，这休息的房间在哪儿，我带他去。”王骁话还没说完，沈恪说完这句话，就搀着苏程出去了。
　　王骁也只好跟着出去，“会所顶楼就有酒店住房”说着，就摸索把身上的一张黑色烫金房卡塞进沈恪西装口袋，“沈恪，我这兄弟今天是醉了，看在我的面上，你也别跟他计较。还有公司以后的……”
　　苏程腿脚发软，全靠沈恪用力抻着他，突然不安分的扭动了一下，沈恪也没防备，差点没摔地上。
　　沈恪也不想和王骁废话:“好，你进去吧。”然后打横抱起苏程走了。
　　王骁看着沈恪那昳丽俊美的脸，还有那不容置喙的语气，谁会拒绝。
　　他竟然听话的转身走进包厢，待看到这些醉醺醺的人丑态尽显，还有那浓烈的烟酒气时。
　　他怔了一下，反映过来，我好歹也是王家的大少爷，也是嘉尚总裁，现在却被沈恪当个小助理使唤，还有我的兄弟为啥他照顾。
　　不禁扶额，美色误人，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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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顶楼的总统套房。
　　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每个角度都折射出炫彩的光斑，房间内地板上铺着欧式风格的红色地毯。巨大的落地窗前是一张kingsize的大床。
　　沈恪将苏程抱到床上，随手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扔在地上。
　　苏程感觉身上满是黏腻腻的汗，胃里也翻江倒海，就哼哼唧唧地在床上说难受。沈恪去卫生间拿毛巾给他擦脸，擦身体，完全没顾上自己身上的伤口。
　　湿热的毛巾擦去苏程额上的虚汗和嘴角的血迹。苏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双眼发怔，看着熟悉的身影，几年光阴溯回，还以为是他高中喝醉酒的时候。
　　那时候是同学的生日会上，沈恪没有拦住他，他高兴地偷偷第一次喝酒，结果喝得烂醉，最后还撒娇耍泼非让沈恪背他回家。沈恪气他喝醉，生了他好久的气，但那天沈恪还是背着他从KTV走回了家，整整十里路。
　　到家怕爸妈骂苏程，沈恪自己深夜也是像现在这样，给他端水，喂他水喝，给苏程洗漱擦身体，一夜也没睡。
　　沈恪坐在床边俯身正要给苏程解衬衣上的扣子，苏程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哥。”
　　苏程声音很小，如喃喃低语，可是沈恪偏偏听见了，听清楚了。
　　是——哥。
　　这一声“哥”，他不知道等了多少年，多少个日日夜夜，无数想要放弃，想要坠入黑暗中不在挣扎时，混沌不清的脑海中总会浮现出苏程，是他最爱的弟弟，他一个人在等他，在唤他回去。
　　沈恪眼眶一热，似有无数泪水想要夺眶而出，可他偏偏生生忍住，深深地看着苏程朦朦胧胧如盈满水雾的眼睛，只有喉咙隐隐传来哽咽声，他哑着声音:“阿程，哥哥在，哥哥回来了……”
　　声音低沉缱绻，宛若在诉说动人的情话。
　　苏程像是听到了，又好似没听到，慢慢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沈恪望着苏程恬静安稳的睡颜，嘴唇一勾，眼里才有了一丝笑意。
　　然后他给苏程脱了衣服，擦完身体，盖上被子，才去浴室洗漱。
　　浴室里蒸汽腾腾，温热的水顺着男人精美的身躯而下，冷白的胸膛前一朵火红的凤凰花热烈浓艳，如火似血，张扬盛放，与沈恪现在冰冷寡淡的性格可以说是相差万里。
　　但就是这样的一朵凤凰花，是沈恪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里，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光，是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希望。
　　沈恪从浴室出来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早已被水冲的发白，他却恍若未觉疼痛，然后伸手按了一下，伤口崩裂，鲜红的血珠染上他修长冷白的手指，丝丝殷血顺着白颈流下。
　　镜子里的男人眉眼精致，鼻梁高挺，额前的碎发还滴着水珠，他愣愣地望着指尖的鲜红，突然那原本沉静的脸上满是青筋暴起，双眼通红，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
　　似有人在生挖他脑海，如针扎一样一下又一下，尖锐刺骨。
　　耳边是女人的歇斯底里的怒骂，桌椅杯盘噼里啪啦摔碎，轰隆轰隆的雷声，人们的窃窃私语……
　　眼前仿佛也满是幻影，世界在旋转，暴雨，惨白的闪电，一跃而下的白裙，流淌的鲜血鲜血，一张张陌生的人脸在不断地旋转，闪现，重复……
　　到最后竟是一张血盆大口向他扑来。
　　它们来了，它们又来了……
　　突然外边传来一声，惊醒了他，将他拉出魔魇，他像是想起屋内还有另一个人一样。
　　不能伤害到苏程，不能伤害到他。
　　不能
　　绝对不可以！
　　“药，对，找药……”
　　“会好的，我会好的，阿程……”
　　沈恪苦苦地强忍着发病的疼痛，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会好的”，踉跄着跑到床边。
　　他跪坐在地上，双手颤抖着从刚才脱下的西装口袋里拿出白色药瓶，然后倒出几粒，仰口吞下。
　　他虚弱地大口喘着气，宽大的白色体恤下可见男人瘦削的肩膀，有一种病态的美感。
　　似是听到什么动静，苏程在床上呓语了几句，沈恪闻声扭头看着床上被子下起伏的身躯，然后沉默地躺在苏程身边。
　　苏程，我回来了。
　　哥哥回来了，
　　回你身旁，
　　赎我过往带给你的不幸与痛苦，
　　换我守你一世安康永宁，余生欢愉无忧。
　　……
　　两人面对面侧躺着，一如曾经年少，仿佛他们就是一直这样长大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