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 白日不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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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三年级毕业前的最后一次集体会议。
地点是坂下商店。路灯下不规整地停靠着三三两两的自行车，有雪飘过来，染上了星点的橘黄，落在车身上，积少成多地慢慢将其包裹进入白色。店里灯长亮，乌养系心打着哈欠无聊地翻动报纸，眼皮直打颤，却还是顽强地撑住脑袋，时不时往围坐成一圈的排球部员望去。
牵头的是西谷和田中，两人一左一右坐在缘下旁边，双手交叠盖住下颚，神情严肃异常。但实际上在场配合这种氛围的也只有正襟危坐的日向和山口罢了。
「背番号的交接意义，我想你们都明白了。前辈们无数的汗与泪，都凝聚在这小小的数字上啊！」西谷夕闭眼沉痛说道，声音颤颤，「现在，我们的背番号也要交托给你们，前辈们堆积的垒石上，也会出现我们的一份子！」
月岛掩着嘴悄悄打了个哈欠，将头偏过去。他们在这里将近坐了一个多小时，就为了听这个笨蛋都知道是随口乱编的所谓“传承故事”，偏离正题八百里远，却没有一个人制止住面前一唱一和的两位前辈。
……毕竟这里比笨蛋还笨蛋的人占据了几乎有四分之三。
「一号是山口同学。」一直默不作声看两人自导自演的缘下终于行动了，他面带微笑看向愣神的山口忠，对他点了点头，「所以不要打他的主意。」
「可恶……山口好厉害！」主将的决择是意料之中，这是全票通过的决定，在场的所有二年级问题儿童中，偶尔展示出泽村魄力的靠谱山口同学，是当仁不让的新任队长。
「好的，我明白了。」山口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缘下单独找他谈话不下三次，就连教练也觉得他是主将最合适的人选。山口最初以为，选他不过是一种“凑合式选法”，同辈的三人在排球上的实力都比他要强劲，他并没有信心能带领好他们。
但小武老师却摇头否认，笑着表示明明他是乌鸦生机勃发的栖息之山林。
「主将并非需要实力最强劲，但他的意志力必须坚韧不拔，而我们觉得你已经具有了。我们其实偷偷问过其他人，包括月岛在内都觉得你是主将的唯一人选呢。」
日月自山而出，影也因为有山的依托才能显现。
听见山口的语气再无惧意，缘下偷偷松了口气，也跟着田中和西谷二人插科打诨了起来，「那么谁想承接他们两个的意志呢——」
说是两个，但身为自由人的西谷，早就跟一年级的学弟打好了招呼，“四号”也一直会是一届又一届乌野守护神的专属。
日向高高举起了手，眼睛发着光。
「田中前辈！我想要五号！」
被叫道名字的田中顿时兴奋了起来，但又不由得有些疑惑，「虽然我知道你仰慕前辈的优秀哈哈哈！但是小巨人威力十足的十号其实也可以一直留着哦？」
十号。
乌野十号小巨人是日向接触排球的契机，这个数字所有人都知道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并不认为对方会轻易舍弃。
日向摇了摇头。
他可是始终相信，未来还有无数憧憬“小巨人”的人来接触排球，他只需留下这一信念，继续走独属于自己的道路，向更辽阔的地方飞行而已。
「国文老师都说了，精神永存啦！」
新一代小巨人啃了口渐冷的肉包，笑着回答道。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
飘落的最后一片和同伴汇聚在光秃的枝干上，然后一声清脆的折断声，“啪嗒”落入了洁白之中，安静等待第二天的融化。
如愿以偿拿到五号背番的日向翔阳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环视一周，跟周围身穿相同黑色外套的二三年级交换了一个眼神。
接收到信号后，排球部成员都慢慢背过身去，陆陆续续发出球鞋在木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还沉浸在拿到队服的喜悦之中的一年级被前辈们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不明所以，纷纷向一旁抱着相机做拍摄预备动作的女经理看去，试图寻找答案。
谷地仁花确定镜头对焦后，冲着新生露出和善的笑容，指了指站在最前面的四位三年级，最后定格在连背影都透露着不情愿的月岛身上，用口型示意：乌、野、传、统。
“一，二——”
山口忠突然出声，尾调拖得很长，所有人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然后。
“——欢迎加入乌野高校男子排球部！！”
整齐划一的声音充斥着偌大的体育馆，双手拇指指向的两排白字充斥了一年级们整个瞳孔。
二楼栏杆上挂着的巨大黑色横幅飘起了边角，“飞吧”的字迹经过两年的风吹日晒也出现了细小的磨损，但并不影响观感，它身下站着的人来了两批又走了两批，队服穿上又脱下，可不论所处时期是何动作又是何，脸上展露的无一与热爱向往四字脱不了系。现在亦是如此。
又是一年春。
*
毕业后的宫侑面对众多抛来的橄榄枝，毅然加入了V联盟，作为MSBY black jacal 的一员，以亮眼的新人二传身份在各赛事中崭露头角。
位于仙台市的V联盟比稻荷崎到日向家的距离要近得多，说来也耐人寻味，明明高中时期频繁作为球场对手的异地异校的二人，在毕业后却因为地理位置的变更取得了更为密切的联系。
兵库车程实在有些长了，调休时间一短，宫侑也就懒得来回跑，一般干脆就近探望一下仍在宫城安心养老的自家爷爷奶奶，顺带就来日向家转上两遭，指导指导他家打排球的小妹妹。
颇有成效。
宫城县市民体育馆内，初中综合体育大赛女子排球比赛如期举行，在日向翔阳曾经的母校雪之丘就读的日向夏以初一的正选队员身份参加了此次比赛。
对日向翔阳来说，现在简直就是历史性的一刻。自己初中渴盼了三年的比赛，“长大的妹妹承接了他的意志即将打入决赛”，电视上的常见桥段在此时也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得知这一消息之后，日向更是马不停蹄打给了如今在宫城县下属的仙台市进行训练的宫侑，来见证日向家未来排球界新星的诞生。
这比赛不知挑动了宫姓职业选手的哪根神经，在比赛正热火朝天进行的时候，兀地停下心里的“犯错计数器”，偏头抿了抿唇，冷不丁地开口：
“最多最多半年，小翔阳就能在正选位上看到我。”
“不对，是「最多最多最多」半年。”
说这话时，面前的金发少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明显变化，仿佛这是已成的既定事实，但眼里噙着的光却将心思展露得一览无遗。
但也确实如此，日向翔阳想。
他视线没有离开球场上活跃的娇小橘色身影，穿着浅绿色十号队服往上奋力跳着，下一秒成为似要戳破天空的存在。
“这可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雪之丘女子排球队再得一分，日向跟着身后的观众一同欢呼，冲着日向夏大力挥着手，“小夏！小夏！”
拿球间隙的日向夏向上方竖起一个大拇指来。
宫侑斜瞥一眼身旁比自己扣球得分还要激动的小乌鸦，没忍住嘟哝：“小翔阳也太敷衍了吧！”
比赛继续，日向用手肘推了推宫侑，“没有啦！因为本来就是啊！侑前辈的实力我比谁都清楚！不管是在高中打比赛，还是现在打职业——到时候肯定俱乐部所有的攻手都会抢着要侑前辈的托球。”
日向天然的夸赞能力让宫侑有些飘飘然，他轻咳一声来掩饰自己得意的神色，但还是没忍住小幅度笑了起来，“那里可没有连我托球都打不好的废物哦。”
“每一个，都超级强啊！”宫侑语调上扬，里面是藏不住的兴奋，半是嫉妒半是艳羡地咬牙说道，“把那帮妖魔鬼怪全变成自己的棋子，肯定爽呆了。”
虽说高中时期“第一二传手”的名号就已名声在外，但真正打起职业来和社团活动肯定是截然不同的，不仅是身体素质方面需要再花费一些功夫来提升，配合各种队员的击球习惯和几乎断层的跃迁速度，对宫侑来说也是不小的考验。
他现在在大赛中的出场频率其实在同时期的中已经算得上一骑绝尘的存在，但既然伸手还是没有够到天花板，不能“为所欲为”，那就远远不够。
“是二传手的魅力！！”日向惊叹，“那我也能算得上是「妖魔鬼怪」吗！”
“算，当然算，小翔阳，你也不想想，现在这些能挤进全国大赛的学校，哪个不把你当重点对象研究啊？”宫侑瞬间答道，“不过看来，不仅男排，以后到了高中，女排也有得他们盯梢了。”
宫侑意有所指，日向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的妹妹。比起自己得到夸奖，在短暂地激动后他仿佛换上了另一副“靠谱大家长”的面孔，挺了挺胸膛，双手环在胸前，“自从小夏小学开始对排球感兴趣后，我可是每天都有在监督她做着基础强化训练！她也超级努力，在学校训练到很晚的！”
日向初中男子排球社没有什么门路，但女排却意外不错。留校的排球教练是本地人，从女排队退役后就专心致志培回家乡养起后起之秀来，把雪之丘也差不多培养成了一个在各初中称得上女排强校的存在。
作为日向夏的“常客老师”，他惯会跟日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美名其曰进行心理磨练。小女孩看着玻璃心，结果跟他哥哥倔到一块去，每次被宫侑说得看起来要哭鼻子，又硬生生忍住，白花花的脸皱成一团，将怨气全变成了一下又一下更大力的扣球。
其实相比哥哥，日向夏在排球方面要幸运得多。想到什么的宫侑不明意味地叹了口气，“小翔阳不知不觉直接成为了很多人的榜样呢。”
日向挠了挠自己有些发红的脸颊，抿嘴左右晃起了脑袋。
“话说V联盟有很多俱乐部吧？为什么选那个……嗯……MSBY呢？”俱乐部名字有些生涩，日向想了一会才说出来。
“这有什么好问的？肯定是因为它在选拔赛队伍里是实力最强的那一支啊！”宫侑将胳膊肘放在护栏上，撑头说着，语气淡淡的，“「最强」肯定要配上「最强」。”
“难道不是吗？”
“——那是当然！”
正此时，哨声吹响，雪之丘女子排球部以压倒式的优势赢得胜利，成功晋级第三轮。
“走吧。”宫侑伸了个懒腰，对结果呈现出来的分数十分满意，“请小夏吃苏打冰棍去。”
宫侑是下午的车票，时间紧凑，他晚上还有队内训练，在日向家用过餐后就匆匆告别。日向夏因为得到了宫侑难得的夸奖，心情十足好，走之前还特别热情地塞给了对方两粒薄荷糖。
“最近应该没什么机会回来了。”宫侑揉了揉日向夏的脑袋，“封闭训练后就要决定今年首发，调休时间估计更少了。好好比赛，输了就只给你买难吃的纳豆冰棍！”他前一句是对日向说的，后面半威胁的话语对象不言而喻。
日向夏突然想要回那两粒薄荷糖了，不服气撇嘴，“侑哥！”
“——叫什么？”
“……师傅。”日向夏鼓起脸，闷闷道。
宫侑觉得有意思，想多说两句，被一旁的日向生生拦住，“侑前辈快走啦！不许欺负我妹妹！”
“小翔阳，你妹妹可比你觉悟要早。”被推搡着出门，宫侑还不忘冲着里面喊上两句。日向夏躲在哥哥后面挥了挥手，洋洋得意，“师傅一路顺风哦！”
门被不轻不重关上，金发男人消失在视线之中，日向拍了拍自家妹妹后背，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跟对方小声埋怨：“也没见你叫我一声师傅。”
日向夏“咯咯”笑了两下，“哥哥只教我扣球，但是侑哥不仅教了我扣球还跟我讲了二传——”
“哎？”日向愣了一下，“侑前辈还给你讲了二传吗？你们又偷偷密谋什么！”
“是我跟侑哥说什么位置都想打！就入门了一下二传基础知识啦。”日向夏不好意思说道，“我现在因为哥哥的缘故不是副攻吗？但我其他都没有打过，都想试试来着，说不定以后哪里缺人我都可以补上，嘿嘿。”
“小夏——”日向翔阳瞪大了眼，还顺带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珠，“原来你真的比哥哥觉悟要早啊！”
他曾经执着于王牌，认为主攻才是最帅气的存在。后来发现什么位置都可以很帅，副攻也好，自由人也好，“王牌”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位置的专属。但限于自己的能力，想要成为“多面手”的愿望对现在的他而言还是远了些。但日向夏似乎并没有什么绝对的位置执着，她只想打让自己能够变强的排球。
“小夏以后一定超级厉害。”日向翔阳信誓旦旦说道。
“能比哥哥还要厉害吗？”
“嗯——也许会差上那么一点？”橘发少年伸出手比划的两人的身高，轻轻说道，“小夏，等你超越我喔。”
今年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并没有因为又有人将要离去而改变什么。
排球部按部就班地招新，按部就班地训练，按部就班地参加比赛。白鸟泽在整备了一年后也顺利重回巅峰态势，尽管没有牛岛若利在时那般强劲，五色工也彻底适应了王牌的工作，在县内各赛事成为乌野和伊达工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日向总听西谷跟他说，等到高三就能体会很多很多不一样的滋味，他本不太相信，毕竟自己也是从初中三年级过来的，除了被叫前辈的小小虚荣心得到满足外，愈加繁重的学业也只是增加了他上课打瞌睡的频率而已。
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好过的样子吧！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每天却只想在体育馆里再多呆一会，望着横幅心里计算着剩下的时日。
他的橘发再不像高一高二那会毛毛躁躁，因为被影山多次吐槽的长度问题而显得温顺了许多，远远望去甚至能和“温和”二字沾上点边。
相对于每年暑期的IH来说，乌养更看重年末的春高。毕业和新生安排挤在一次，并不能很好发挥乌野的全部实力，他就干脆舍一保一，让IH地区预选赛彻底成为磨合队友的练兵场，然后再在春高大施拳脚一番。
鹫匠教练已经替日向提前联系好了巴西那边的学生，让他安心毕业后在日本好好准备一年后就可以直接前往学习。
“日向，你以后真的要去巴西吗？”偶有一次说漏嘴，山口不可置信地问道。
“因为我还想继续打排球嘛，职业排球比赛的巨人可比现在要多得多了！”他额头上还残留着刚才训练时带的汗渍，毛巾整个盖在脸上使劲揉搓着，说出来的话语都带着一股沉闷的味道，“那山口呢？山口以后干什么？”
“我？”平和的主将指了指自己，呆愣了片刻后，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顺利毕业，然后考大学，参加工作，稳定的生活。”
他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毕竟对于日向来说，排球可能会占据你未来人生三分之二的时间，对于我们这些只能通过辛勤训练才能勉强当上正选的排球部员来说，它仅仅只是漫长人生里风风火火的一段短暂的时光。”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就挥手告别的存在。
山口说这话时很平静，就像是上课回答老师问题一样游刃有余。
日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山口以后有空时会打排球吗？”
“当然会啊！”几乎毫不犹豫，山口脱口而出，“说不定也会在这里组建一个全新的町内会队！然后让前辈们统统加入！”
日向眼睛亮了起来，他发自肺腑感叹道：“这简直是是超级超级棒的人生啊！！”
“对，虽然比帅气的话，还是运动员要更胜一筹吧……”
“但这是独属于我们的，超级棒的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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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春高，乌野第一次杀入半决赛，穿着黑色球衣站上了中心球场。然而最终负于井闼山，获得季军。
雏鸟出巢，二零一六年，他们的春天也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