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昨日不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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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阳，选一个二传和一个攻手，来跟我们2V2吧。」
宫侑将球轻轻抛起，圆滚滚的排球擦着网掉进了日向翔阳的怀里。
「二传当然得是影山那个家伙！」预料之中的回答，宫侑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声调，他微微躬下身，五指就着球网的方格缝隙合拢，脸贴得极进，同日向平视。
「至于攻手……」这并不是一个很好去挑选的人选。日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排球上沾染着的星星点点的灰尘，看着球网轻微的晃动愣愣出神。
橙色球场上有很多跳跃的身影，高高举起的手掌和更高的排球重合，发出一声强而有力的击打声。镁光灯下的背番号被遮挡了部分，却毫不影响他们的耀眼程度。
海鸥鸣叫着，白色球衣上的五号格外瞩目。
「一定得是星海光来前辈了吧！」
宫侑嘴角上扬，直起身将球网掀起，偏头示意。日向抱着排球弯腰钻过，跟宫侑并肩而立。他听见对方满意的回应：
「完美的假想敌。」
25：23。
排球落地。
紧接着是裁判吹响的结束哨声和场边陆陆续续的掌声。日向双手还维持着最后一个拦网的姿势立于网前，他看着那颗出其不意的排球从落点又缓缓往场后滚去，然后一摇一晃停在了白色的边界线上，眼里流露出可惜。
“进步很大嘛。”星海不吝啬夸奖，在双方礼貌鞠躬后，兴致颇浓。影山不厌其烦地继续更新着他和日向的胜负局数，还没等日向回应，宫侑就提溜崽子似地将日向扯下了场。
“真是让人不爽的二次进攻。”宫侑眼皮轻轻一跳，嘴里发出不满的哼声，“今年的春高的最后一分我也用这种。”
日向吃惊：“侑前辈不要提前把战术告诉对手啊！”
“哈？我会这么蠢吗？这种话一听就是开玩笑的吧。”宫侑松开日向，将水杯递给对方，没好气地说。仅仅思考了两秒的可能性被自己偷偷消化进了肚子，宫侑轻咳一声掩饰悄然升起的窘迫，“就算跟你说你也拦不了我。”
“那就好，那就好。”日向用毛巾擦着汗渍，在喝水前一秒不太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
宫侑看着微张的嘴巴顿感稀奇：“你累了？这不是只打了一局吗。”
日向睁了睁眼，摇头否认。宫侑想也是，但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嘴：“不会是脑袋超负荷了吧小翔阳？”一时没听出宫侑到底是认真发问还是刻意调笑的日向只能回应一阵默然。
但今天对于日向确实是不小的挑战。场上人数过少，宫侑无法组织起来多人进攻，只能频繁地使用日向。而日向的作用不可能仅仅是进攻，防守也必不可少，小小半块球场到处散落着乌鸦的羽毛。更何况对手还是两位国家队预备役，脑袋的负担肯定不会少，“总体来说，做得很不错。”思及至此，宫侑揉了揉少年的发顶，鼓励道。
“其实我也觉得。”日向这回凑上来，倒是毫不谦虚地接受了宫侑的夸奖，“我们最后一次的预设分数是二十五比二十不是吗？”
宫侑知道日向说的是去年的假想敌训练，没想到对方将那两个只是臆测的数字记得这般清楚，一时失笑，“是的，最后一球还是星海暴扣，结果拦网出界，对方得分。”
小乌鸦开始慢慢琢磨起在这场比赛里发挥出来的优点：“我觉得我有几球反应超级快！侑前辈也是，我们两个配合真的超级默契——我真的太喜欢打侑前辈的传球啦！”
宫侑笑容骤然一僵。
流经咽喉的温水一下子呛到，宫侑猛咳了两声，惹得一旁观战的其他成员纷纷往这边看，他很快调整过来，声音里带了丝丝缕缕道不明的意味：“小翔阳，不要对二传说这种奇奇怪怪的情话啊！”
被莫名训斥的攻手不解，他觉得“喜欢对方传球”这句话是自己所能表达出的对二传最高的敬意和喜欢，不过为什么看起来被夸赞的宫侑并不是很受用的样子。
宫侑扶额，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得草草终结了这个话题，“行吧行吧。下次夸别人二传记得换个方式。”他语气随性，日向也没多想，点头应下。
隐秘的胜利感攀附上了宫侑的心脏，他伸手将五指虚握，日向心领神会地和对方碰了个拳。
“祝我们默契只增不减。”宫侑说。
这是集训的第四天。
合宿已然过半，前两天或多或少的松懈在这会也消散殆尽。由于今年集训的特殊性质，队内的三年级生并不在少数。临近毕业也就意味着这将是他们最后一个春高，眼中勃发的夺冠意图是丝毫不遮掩，连带着一二年级那些自诩天才的“潜力股”都跟着胆颤了起来。
但尽管有不少人提议来一次彻头彻尾的六人赛，教练仍继续按部就班地安排着体能训练和队内对抗赛，并不为所动，他似乎更想在这短短一周来培养一种习惯，而非速成。也多亏如此，日向把场上能试的位置都试了个遍，看得人直咋舌。
同样远在宫城县进行着魔鬼训练的乌野其他人闲暇之余也不忘关心一番。尤其是武田，今年年底的温度跟去年相比有过之无不及，就连乌养教练都险些中招。他担心日向光顾着练球，三番四次嘱咐到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不仅要把判断变成下意识的动作，身体调养也要形成一套完备的生物钟才行！”
日向让老师尽管放心，表示自己“经验”吸收得十足完备，私心提了一句稻荷崎的宫侑前辈也给他塞了些感冒冲剂，所以到现在依旧是生龙活虎的形态。
“按时睡觉！”这是武田每日对日向和影山必不可少的结束语。
“已经超级准时啦。”日向无奈道。冬季本就是动物界冬眠的季节，人也多多少少会被感染。再加上日复一日的辛苦训练以及拿到锁门钥匙后抓着宫侑加训的行为，早让日向养成了沾枕即睡的好习惯
周六是集训的倒数第二天。
“用力扣，到扣点用力扣！不要总想着耍帅！”
因为明天下午不少队员就要返校，夜晚的基础训练破例被安排延长，此刻已接近十点，教练仍在孜孜不倦纠正着选手的意识和动作，日向在宫侑面前已经连打了两三个哈欠，手上垫球的动作却也没停，宫侑瞥见这边动静，皱了皱眉，还是没说什么。
他心里知道，日向到现在估摸是真的有些困意了。
墙上的挂钟尽职尽责地转动着，教练终是注意到今天训练得确实晚了些，合上资料簿招呼了一声让大家回去休息。
第一天被抓到把柄的二人依旧留下来收拾残局。
宫侑愈发觉得这个小怪物可怕，明明看着已经是一副困到不行的模样，走路都有些虚晃，却还是拉着打了十个扣球又接了十个。球场仿佛是日向的兴奋源，踩在上面疲惫一扫而空，但结束之后，脑袋立刻耷拉了下来，“辛苦了”的声音都有些沙哑，接过拖把还差点把头打到。
“已经完全是凭借身体本能在打球啊小乌鸦。”宫侑轻轻嗤笑一声，日向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仰头努力睁大眼睛，“侑前辈在说什么……？”
看见对方这副模样，宫侑突然对坐在讲台上看着底下打瞌睡的自己的老师有了十分深切的感悟。他无奈叹口气，认命接过日向手中的清扫工具，然后将已经装好排球的拖车把手递给他，“我说，你去把这些送进器材室，我把地拖完就回去休息。”
日向点头应了一声，他觉得自己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只想赶紧找个软软的垫子合上千斤重的眼皮，舒舒服服睡一觉才好。
滚轮滑动，推车发出阵阵清脆的撞击声，宫侑也加快了手中的速度。因为夜晚训练场地缩小，倒也好打扫，日向才进去没一会，宫侑就已经拖了大半。
说是惩罚其实也不完全，一般第二天都会有专门的场地清洁工再来整理一遍，今天没日向照看，宫侑便懒得再多磨蹭，将清扫工具放到门口喊器材室还没出来的日向准备回酒店。
“小翔阳，弄好了就出来——”
一连叫了三声，里面都无人回答。
他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重新向里走去。
器材室只开了一盏灯，还是里面并不算亮的那盏。宫侑推开门，借着体育馆外面的灯光朝内望去，装有排球的推车安安静静地摆放着，一切都是完好如初的模样。
他将门缝开得大了些，刚伸脚就感觉左边无端陷了进去，宫侑低头，和歪倒在地上的绿色软垫打了个照面。
以及……软垫上某一橘色生物。
准确来说，是软垫上某一陷入沉睡的橘色生物。
这睡相实在有些不好看，宛若一只橘色四爪鱼。头发有些偏长了，替日向挡住了八九分的光亮，嘴巴半开，就着鼻音发出细微的呼吸声。宫侑开灯的手悬在了搬空，内心挣扎一会还是放回身侧，将脚收回平地，蹲下身，眼睛带着探究细细揣摩着。
“不是吧。”宫侑的狐狸眼睛半眯，借着门外大亮的灯光左看右看，声音不算大，只是包裹着藏不住的惊奇，“这都可以睡着？”
回应是一阵平稳而清浅的呼吸。
都是高中生了，这还是宫侑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在器材室就着软垫睡死过去，可惜对方不是那个讨人厌的弟弟，否则自己直接一脚踹醒不带犹豫的。他抿了抿嘴，往前伸手戳了戳日向的脸，但由于幅度太小并没有将对方成功叫醒，“这里会感冒的，日向同学——”
外面暖气已经被自己提前关上，寒气开始顺着窗户缝隙往里面蔓延，日向身上还穿着自己的训练短T和短裤，宫侑毫不怀疑这里但凡睡上超过半个小时就会直接感冒。
“见鬼。”宫侑低声骂了句，直接伸手将人捞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卯足了一股劲站了起来。
等等。
等等……他在干什么？
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行动的宫侑第二瞬间一个激灵，双手承受的实感重量让他呆滞了片刻：
他怎么把人抱起来了？
空气中突然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这尴尬是宫侑散发出来的，因为怀里的某人完全没有任何意识一般进入了深度睡眠，连自己被人抱起都毫无察觉，只是咂了咂嘴继续闭眼做着美梦。
日向虽说个子矮了些，但常年运动让他身体该有肉的地方仍相对结实的。体重不轻，对于宫侑来说还是游刃有余的程度。设想了一秒将人直接从现在这个高度扔回软垫是否能成功叫醒的可能性，宫侑生生咽了口口水。
不明所以，胸腔内有东西跳得厉害。
算了，抱就抱。
宫侑一向不太喜欢过于纠结这些有的没的，自己也没损失什么更没什么好说，现在是灯光偏暗睡得安稳，等一出器材室，小乌鸦估计直接被强光吓得惊醒。
然后自己用那种不算友善的眼神一看——
不比安安分分叫醒对方要好玩得多。
宫侑恶劣地想着，转身关灯准备出门的时候，怀里的日向却突然抓住了他的衣服。
没醒，大抵是下意识的动作。
但宫侑却停下了脚步，他没有低头，只是用着余光瞥着那只拽着衣服的手。
男孩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他大多时候都是聒噪的，活力的。在他耳边吵吵嚷嚷要着传球，或是因为做出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完美防守而面颊通红，心思全写在那双好看的眼睛里。
“快夸我”，还是“想要表扬”，亦或是“对不起”，皆一目了然。
“……”
是沉默，但好像又没有沉默。
脑子有些乱。
宫侑曾经看过一则研究。
大致内容是关于运动之后的男性和没有运动的男性之间的对比。区别很多，乱七八糟一堆，可如今宫侑脑子里只隐隐约约浮现出格外突出的两条来。
一，运动后的男性会比平常更有魅力。
二，运动后的男性会比平常……更具有某种冲动性。
是什么冲动？宫侑不记得了，应该是方方面面都有吧，就跟在学校训练时，回家路上格外想把臭弟弟揍上一顿那种感觉。
那现在这种状况——应该跟那时候是一样的。
宫侑不喜欢抑制自己，就像是看见乌野怪人速攻之后立马就让宫治打配合来一次囫囵吞枣的模仿秀，亦或是是去年败北后当着乌野的面对着日向说“要给你传球”这种话一样。
只是因为想而已。
因为脑海中想做什么，所以行动上要抒发出来。
而恰好，他看着男孩安详的睡颜，现在脑海里也有一件正想做的事情。
*
“醒醒。”
这次的摇晃力度变大了，日向悬浮在云彩上的梦境一下子被戳破了，强光让他的薄薄一层眼皮很是难受，睫毛扑闪着，脸皱成一团，下意识回避光线，找了个微暗些的视角，这才慢慢睁开了眼。
他们还在体育馆，这是第一反应。
日向背靠着墙，呆呆地望着面前左右晃动手掌的宫侑。
几乎瞬间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日向本是朦朦胧胧的意识一下子达到了清醒的巅峰，他瞪大了眼睛，有些犹疑地问道：“侑，侑前辈，我这是睡着了吗？”
“你觉得呢？”宫侑故作不忿地摇了摇头，“睡得真香，发现你的时候那软垫上已经全是小翔阳的口水了。”
果不其然，日向的脸颊迅速攀附上一层薄红，他慌忙起身，结果脑袋不偏不倚撞上突出的防盗铁栏，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宫侑掩面，“逗你玩的……”
“抱歉侑前辈！”日向一边揉着自己的脑袋一边语速极快地说道，“我马上把垫子带去房间洗得干干净净……啊？逗我玩？”
反应过来后面接的话语，日向更是窘迫了。他直接双手捂着脑袋将自己埋进了身体里蜷缩成一团，“侑前辈！”
“抱歉抱歉。”说着抱歉的话，宫侑嘴角弧度却咧得更大，“这不是好奇小翔阳到底做了什么好梦，能在那垫子上睡得那样舒服。”
“只是一般般的梦……”
日向露出一双眼睛，语气闷闷的：“梦见自己在云层上面睡觉，有只飞得比珠穆朗玛峰还高的蝴蝶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宫侑诡异地再度静默了一下，“蝴蝶……？”他重复了一遍。
日向不明白对方有何用意，只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这么想也没错。”宫侑半蹲着身子，将胳膊肘放在膝盖处，撑头笑了笑。
“哎？什么没错？”
宫侑没说话，站起身，伸手将坐在地上的日向给拉了起来，然后一气呵成顺手拉上体育馆的总闸，本是明亮的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留下走廊外能让人安全抵达出口的照明。他让日向走在前面，自己则在后面关上了大门。
钥匙发出清脆的声音，宫侑摊了摊手，语气是轻松无比的，他对着日向，仿佛在开一个人尽皆知的玩笑：“或许我就是那只飞得比珠穆朗玛峰还高的蛾子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