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侑日]相遇延续计划》成渠

4、04 定格魔法

　　九米乘以十八米的长方形排球场能有多大。乌养系心问过日向翔阳这样一个问题。

　　他说，男子五十米短跑的世界纪录是五秒五六，放到排球场上，跑过长距十八米就是一秒八二，跑过宽距就是零点九一秒，对他来说很小的地方对吧？

　　可如果再加上不知道会从哪里突然钻出来的排球，相互间磨合得不够好的队友，没有擦干汗渍的木质地板。明明需要跑动的领域被缩短到了四点五米乘以九米，但球下坠和地板相接触的那一刻，飞奔而去的世界冠军伸出的手，都可能与球差上那么几毫米。

　　「而接应二传在这块狭小的场地需要做的事情，除和场上其它位置的所有人一样的不让球落地，却又兼顾着更难且更大的风险。」

　　「他是无处不在的影子诱饵，可以没有桎梏地去跑动、进攻、拦网，去弥补漏洞，去得分——那么日向，你愿意成为我们球队进攻和防守的枢纽，来尝试这个新的位置吗？」

　　手心握着排球产生的汗津津感觉还没有消散，室内一声声排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宛若织起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日向包裹其中，他眼里还是熟悉的光亮，夏风之中，萤火也在一齐闪着。

　　声音掺杂着喜悦的颤抖，语气斩钉截铁得如同准备攀登巨峰屠杀恶龙的勇者大人。

　　「我——」

　　“——我是乌野高校排球部的日向翔阳，位置是接应二传。”

　　“请多指教！”

　　日向翔阳在脑海中无数次构想的场景，终于确切真实地出现在了现实，出现在了东京都的味之素综合体育中心的排球场馆内。那四个字的帅气名称似乎怎么都说不够，在教练点头示意回归队列后，仍忍不住放在沸腾的胸腔里一直回味。

　　“喂，影山，是不是超帅！我感觉刚才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他悄悄挪近位置，趁着下一位选手介绍的空隙，侧仰着脑袋，刻意压低声音问道。

　　影山听见对方根本藏不住的上扬的愉悦语调，偏头闷哼了一声，“有二传帅吗？二传才是球场上最帅的位置！你的每一个完美的扣球都是二传手的精心准备。”

　　“嘿嘿，但我是接应二传——比二传还多两个字，甚至超过自由人一个字。简直就是，最棒的存在！”日向傻笑了两下，早已习惯了影山飞雄的二传位激推属性，充耳不闻地继续沉浸式喋喋不休，“全国高手肯定都以为我是打副攻，就像是我曾经打副攻他们却以为我是自由人一样，结果大跌眼镜。然后几百人都盯上我一个……”

　　“哈？哪来的几百人？这里统共也只有二十二个人。”影山突然觉得月岛那个家伙随口一句，提个建议乌养让日向开始打接应二传的位置可能是个错误，看着对方再度因为简短的自我介绍而乐得找不着北的状态，他甚至可以合理怀疑日向到时候在场上可以重演高一“跳起却忘了扣球”这种白痴场景。

　　虽然自己也举手投了赞同的一票就是了。

　　介绍渐进尾声，日向在原地止不住小幅度活跃跳动的双腿才慢慢放缓了频率，重新回归了原本的位置，只是身体还是止不住小幅度摇晃着。

　　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而某位于正后排的稻荷崎二传手，这才慢悠悠地收回盯梢对方随着脑袋左右移动的发旋的视线，不痛不痒地打了个哈欠。他斜眸偷偷瞥了眼队列前方，正背过身低头在名单上记录些什么的教练，突然玩心大起。

　　这次的国青集训主教练同去年不一样。本人是从前日本国家队教练团队调来的一位退役老将，向来以严厉著称，训练方法也是独树一帜的恐怖。宫侑对这些都略有耳闻，在来东京的前两天被自家教练嘱托得耳朵都要起了茧子。

　　但宫侑向来不甚在意这些，看见左右两侧的人都在目光专注地看着正前方，他偷偷伸出了一根手指，往日向橙发漩涡的中心迅速一戳。

　　“现在不许再晃了，多动症小鬼。”

　　明显感受到日向身体的一僵，若不是场合不太对，宫侑早就捂着肚子笑了起来。日向想扭头去狠狠用自己锋利的眼刀子剐蹭对方，却有胆颤心惊地老觉得教练随时会转过头来，只能一脸憋屈地小声喊到：“侑前辈！”

　　“总感觉小翔阳的头可以很灵活地晃掉？”宫侑不知所云问了一句。

　　“我的脖子又不是弹簧！”

　　“但你可以像弹簧一样弹得比别人脑门还高啊哈哈哈。”

　　日向咽了咽口水，因为对方的过于放肆不自觉吓得手指都蜷曲了起来，仿佛现在在他头上的不是宫侑的手而是一颗随时准备穿头而过的小型陨石，他音量一个没控制住，一下子变得大了许多。

　　宫侑身边的同校一年级生机械地扭动了一下脖子，眼睛不偏不倚同已经转身过来的教练来了个直接对视。

　　他右边和斜对角的幼稚鬼动作也同时机械了起来。

　　被前辈嘱托“照顾”好宫侑的一年级顿时一个激灵，他放在身侧的手想扯扯对方衣角来提醒，却发现为时已晚。

　　“乌野十号。”

　　“稻荷崎七号。”

　　被点名的两人浑身一震。

　　——被发现了。

　　*

　　“你们是在搞暗恋的高中生……不对，搞早恋的幼稚初中生吗？这种行为和扯前桌女生的小辫有什么本质区别？”

　　已经非常快速收到一年级生报告的“宫侑实况”的稻荷崎前辈们，毫不留情地发着短消息肆意嘲讽起来，看得宫侑心里一阵窝火。

　　“可这不是让我们收拾场馆的理由！”宫侑仿佛被抽了魂似地瘫软在床上，捂着被子一脸悲戚地看着床边的日向。

　　“没事啦，侑前辈。”日向安慰说，“晚上收拾一下，很简单的，只要把球都放进球框里，把地板分工拖好，把遗落在场馆的东西放在架子上——再关上灯，就结束了！”

　　“……不要再说了。”宫侑凝噎。

　　一上午就在教练的讲话和魔鬼式体能训练中兵荒马乱地结束了，选手忙不迭吃完饭后就纷纷回了酒店抓紧时间午休，下午安排3v3初尝试的阵仗总给人一种会褪掉一层皮的感觉。而宫侑和日向两人，因为那出不尴不尬的乌龙，而被“拜托”了在集训期间，每天训练结束后清理体育场馆的光荣任务。

　　宫侑最讨厌的三件事：第一做家务，第二像个傻子一样和宫治打架就是为了不做家务，第三做感觉像在做家务一样的事情。

　　但他不可能现在和小翔阳打一架然后骂骂咧咧说什么，“我不做，你全包了”这种欠揍的话。毕竟是自己先没忍住对那个发旋下了手……况且，要是自己真说了，日向也会笑得一脸开心地答应下来吧。

　　“侑前辈，只有一周而已啦！我们还可以趁机在里面多训练一会！有没有那种在电影院包场的感觉！”日向确实不太介意这种事情，脸上表现出来的居然让宫侑有一种这不是惩罚而是奖励的错觉。

　　第一天就闯祸的某人重重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个不挑食的乖小孩。”

　　敏锐听到了对方话语的日向呆了一下，“挑食？如果真要说，其实我也有不吃的东西啊前辈！”

　　宫侑：？

　　不过除此之外，宫侑对某件事情更加在意。

　　从悲痛中缓过神之后，他理了理被自己弄得乱糟糟的头发，状似随意地转移了话题，“你……和你们教练说了那件事吗？乌野新鲜出炉的接应二传。”

　　日向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宫侑所说的“那件事”是哪件事。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随即点了点头，“其实位置是在IH预选赛之后，队内就调整的，嘿嘿……但那事我也说了，之后决定去巴西，乌养教练也帮我问很多人的。”

　　“大概，在毕业后吧。”

　　日向笑着补充。

　　巴西，里约热内卢。

　　宫侑愣愣点了点头，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小翔阳，你真的是一个想到就开始「横冲直闯」的人啊。”

　　他是第一个知道日向内心所想的人。

　　去年和日向在宫城偶然相遇后，宫侑就知道日向大概对「副攻」就不太满足了：并非对位置有所不满，只是日向本身，对球场上的一切都充满了无休止的好奇，他不满足的是“单一性”。

　　和自己一样，贪心地不满足仅此一个。

　　“去年在白鸟泽的一年级集训，看到他们2v2的训练时我就在想了——必须努力，争取早日变成一个多面手！”日向当时是这样说的，“我总是说，我有弹跳力，可以弥补身高的不足，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大块头。”

　　“但是这仅仅是空战啊，排球可不仅仅是在空中乱飞的一项简单运动。侑前辈，你能学会几乎所有二传手的技巧吸收殆尽，有独立的思考，独创的节奏。但我在此之前，可是被鹫匠教练说过，「脱离的影山那个家伙，你身上没有任何价值」这种话啊！”日向整个人都贴在地板上，将排球高高举起，试图借此遮住头顶晃眼的白炽灯。

　　“那么我的价值是什么呢？——”

　　“我想在天空，在地面，每一处都能有我价值存在的意义。”

　　仿佛乌鸦的新羽落到了初春消融而生的水洼，泛起涟漪之小却经久不平。小小一块透明，落于地面又倒映于天。

　　“那你有什么想法呢？小翔阳。”宫侑心里隐隐有些触动，面上却不显露分毫。日向坐直了身子，伸手将旁边的背包勾到了面前，从里面拿出一本运动杂志来，似乎是某种运动的特辑，书角有些皱，看得出来已经被翻阅过许多次。

　　日向凭着记忆精准地找到了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某位运动员的赛后访谈，空栏上还有一些潦草的黑笔注记。

　　宫侑凑近看去，只见标题是赫然醒目的四个大字：沙滩排球。

　　“侑前辈……你觉得呢？”说了一长串后，日向的嘴巴都有些干燥，他下意识抿了抿唇，将脑袋藏在杂志后，只出露一双略带犹疑的双眼，轻轻问道。

　　“那就去呗。”宫侑只是粗略看了几眼，语气还是一贯的随意，甚至在原地还懒懒散散伸了个懒腰，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类似于让对方下课后去便利店买袋面包一样的小事，“小翔阳，你的未来是你自己的。我只是一个倾听者，不会帮你决定任何事情。”

　　“但你做什么，我都会表示支持——就像是你想要打出什么样的扣球，我都可以托给你。”

　　日向感激一笑，将“去打沙排”这颗种子深深埋进了心里。开春之后的社团活动他仍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知疲倦地训练着，只是相对于以前，在双脚没离地时，就频繁观察起自由人西谷的走位和预判角度起来。他知道自己跳起时能清晰看见对方防守的空隙，凭借愈渐强大的滞空能力，日向努力让自己在多看到一些东西，让更多的东西尽收眼底。

　　要定格住，再多定格一会。

　　在天空再多停留一会。

　　*

　　直到IH之前，乌养并没有去改变乌野「主攻加主攻加自由人」的一贯防守系统阵容，因为这样是发挥乌野快攻的最佳方案。但是在与伊达工一战落败之后，乌养犹豫了。

　　他对日向可怖的进步能力感到无比震惊。

　　“总觉得日向这孩子，好像在暗暗下定决心要做什么大事啊。”就连武田都这样跟乌养说道。

　　起初让日向去打MB，乌养的想法也很简单。那个初出茅庐的小乌鸦，接发球的基础功可是完全不敢恭维。去MB不仅仅是方便影山调度，也是让日向可以和西谷换位，不至于守备成为乌野的弱点。但是如今，缺点开始弥补的话，似乎就并不需要了。

　　……还要给一年级生一些机会不是吗？

　　「主攻加接应加自由人」的系统很是强调主攻的强攻能力，需要解决被破坏的一传。而接应不但要负责全队的一传和防守，还要参与到整个队伍的进攻当中。

　　乌养有意让日向同时加强对防守的进修。

　　“不仅仅是信任你，也是信任我们现在的大主攻田中啊。”

　　但意料之外的是，他和日向的观点不谋而合了。IH之后，乌养就宣布了阵容的调换，将日向作为保障接应这一秘密武器偷偷锻炼。结果在国青合宿前夕，小乌鸦就裹得严严实实跑到了便利店，拿着一堆杂志报纸，跟他商量想去打沙滩排球的事情。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坚定。

　　*

　　“乌野今年来了个很厉害的一年级自由人，今年的宫城县集训被邀请之后，我和乌养教练就直接跟他一起去了一遭白鸟泽。”日向解释说，“鹫匠教练的学生现在正在巴西当青年队教练，那里沙排，很强。”

　　宫侑双手叠在脑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背，故意拖长了尾调，“既然要去，当然要去最强的地方——是吧，小翔阳？”

　　“那是当然！”

　　“那巴西除了桑巴舞还有什么特产吗？你回来之后能给我表演一下吗？”

　　“侑前辈你在说什么？那种东西照着网上的视频就可以学吧！”

　　“那里的蘑菇好像很有名哎！我把地址发给你，什么圣保罗什么地……到时候你还可以去摘！还有卡沙萨蜂胶瓜拉那圣多斯咖啡……”

　　“哎，有这么多吗！我当初只看了排球相关！”日向兴致一下子被提了起来，满眼发亮地凑近宫侑的手机屏幕，“不对，侑前辈！我是去打排球的！不是去度假的啊！”

　　“唉唉，不要这么小气，小翔阳——”

　　宫侑遗憾地摇了摇头，“大不了我以后，趁着职业联赛的夏休期空档，坐个飞机去看你，跟你一起摘蘑菇。”

　　心中的小火苗一下子被点燃，日向不可思议地惊叹了一声：“好啊！！那我一定尽快适应，然后带你去转遍全城！”

　　宫侑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小翔阳真懂事！”

　　“那侑前辈呢，毕业以后直接去打职业吗？太帅了吧！”

　　“也许会去大学呆一年，也许直接去吧。”宫侑想了想说道，“反正我这辈子肯定不会跟排球分开。”

　　“太巧了侑前辈。”日向说，“我也是。”

　　他俩也不知道是怎么从打扫卫生扯到了三十岁的队内练习赛，到最后居然因为最后一分究竟是因为扣球得分还是直接进攻而隐隐有展开辩论赛的趋势。

　　午休时间本就不多，再被这样一搅和更是所剩无几，墙上的挂钟时分针已经悄然重合，日向揉了揉略带酸涩的眼睛，跟宫侑道了声再见，“下午见侑前辈。”

　　宫侑点了点头，也蒙着被子决定小憩一会。

　　他突然觉得，畅想未来这件他曾经觉得毫无意义的事情，偶尔试试也不算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