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北归》清川澹

3、春 初见

　　那是一个三月的午后。
　　明媚的春阳在这时毫不吝啬的将自己的光辉温柔地铺满尘世。微风拂过，树叶婆娑作响，在门墙、砖瓦上种下斑驳的光点。
　　白鹿书院的藏书阁里，古老的红木窗棂被木棍细细撑起，偶有嫩黄色的蝴蝶轻盈地在旁边舞过。
　　穿着青色春衫的少年轻轻地推开大门。
　　他身材欣长，步履不快却显得极为优美，纱制的外衣摆绣着精细逼真的柳枝。
　　走动间衣摆扬起，与窗外柔嫩的柳枝浑然一体。

　　现在认识书院的午休时间，藏书阁空无一人，只有黄莺在窗外婉转鸣叫着，世界显得格外的寂静温柔。
　　宋洗非随意的在匆匆地从一个个书架前走过，将书名看了个遍，便对整个白鹿书院的藏书心中有了计较。
　　他不由暗叹一句:不愧是天下第一书院。
　　他并没有急着去拿那些自己未曾看过的书，而是合着此时难得悠闲恬静的氛围，从旁边的书架中随手抽出了一本。
　　是《论语》。
　　发黄的书页在春光里被随意翻过，停在了让人耳熟能详的一句。
　　“一箪食，一瓢饮……”
　　宋洗非随口将这句话念了出来，然后轻轻的笑了一下。
　　“颜回真是贤人。”
　　然后下一秒，他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公子的这一句话，我倒是不赞同。”
　　那是一个清朗的少年音，隐有破空而来之势。话尾语调微微上扬，带着说不出的笑意。
　　宋洗非长而舒展的眉毛微不可查的一扬。
　　他循声望去，透过半开的木窗，看见了来者。
　　那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头发用一根暗红色的发带随意扎成高马尾。他发丝蓬松而发尾微卷，逆着此时此刻的阳光，泛着温暖的黄色。
　　他明明长了极有攻击性的长相，五官深邃，鼻骨高挺，刀裁般的浓眉斜斜入鬓。
　　然而他那明亮的眼睛，配上少年气的笑，却怎么也让人生不起厌恶。

　　“噢？这位公子请指教。”宋洗非行了个板正得挑不出一丝错的同辈礼，语气温和恰如一脉春水。
　　“不敢不敢。”那人也回了一礼，棕色眼睛仍然乘着明朗的笑。
　　他抬头望向宋洗非。
　　“安贫乐道的可不一定是贤人，还有很多黔首布衣。”
　　那人盈盈笑意未减，却莫名让人觉得这话中有几分认真。
　　宋洗非微微一怔。
　　他右手微微的转了转闭上的折扇，边回到。
　　“我说颜回是贤人，可不仅仅因此。”
　　“莫非这位公子认为不是？”
　　他说罢仍然温和的一笑，然后又行了个极其规范的礼，转身离开了藏书阁。

　　青衫的少年已经离开，而另外一位仍窗外望着影影绰绰的背影。
　　“还挺有趣。”
　　遭到反驳却丝毫不恼，反而思路清晰。明明有争强之心，却无骄矜之意。
　　他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些，低低的说到。
　　“和燕国那些草包古板还真是云泥之别。”

　　青衫公子一路走向教舍，在将要抵达青石砖路上，突然驻足停步，往藏书阁的方向看了一眼。
　　神情没什么变化。
　　一瞬后，又转身继续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