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海棠》春吹雪

2、摇晃

　　而是他对于所擅长的领域里的绝对掌控权。

　　姜野的思绪飞到了很远，等到回到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楼下摇葵扇时，才反应过来：“爸。”

　　“哦，回来了。”姜明点了点头，又点起了一根烟，“猜到了，你没成功。”

　　姜野有点气闷，“你行你上。”

　　“陈奶奶不会见我的，傻女。”姜明沉沉的在笑，姜野忽然就不说话了。

　　回到房间后，姜野摊开今天要完成的作业，收到了手机上好友楚云的上课录音。同时也接到了她少女般的吼叫：“宋昭亭真的好帅！姜姜你今天不来可惜了！”

　　“噢。”

　　“好冷漠！你的态度就是扼杀我少女心的最大利器！”

　　“宋昭亭受伤了？”

　　“啊？你平时成绩厉害就算了，怎么连他受伤都能算到？”楚云那里发了一个“你好6”的表情：“他今天可帅可帅了！咱们班今天篮球赛和隔壁四班打，那四班有个崽种就狂了，绊倒了我方队员，宋昭亭上去直接就开干了！就是打的过程中被撞伤了。”

　　那么猛，确实是他的作风。

　　“老班没处分他啊。”

　　“处分个屁！老班老球迷了，宋昭亭揍人的时候还在旁边喝彩呢！”

　　……这倒是画面感很强。

　　姜野没心思再听，盖下手机就开始啃习题。此时正是夏夜，对着她桌前的窗边有好几只小鸟在停驻，往下清浅的啄着，发出几声清脆的碰撞声。

　　她开始怀念在那栋危楼里的生活。

　　小时候经常停水，物业单位就在这个时候经常当龟孙子。陈奶奶就会领着街坊邻居一起去物业所在的办公区域指着空气痛骂一顿，直到那群物业人员面如土色的出现、道歉、赔礼。陈奶奶会把那一颗颗赔礼的糖果分给众孩子，姜野还记得那种味道，是甜甜的、咸咸的，像是薄荷糖里又掺了点阿尔卑斯。

　　……还有陈奶奶点起烟的味道。

　　但记忆也过去的很快，来到了陈奶奶痛哭流涕的画面。

　　那一年，陈老爷子病逝。

　　她和老爸一起搬离那栋危楼。

　　姜野被拉拽着手，有点疼了，一直哭。姜明就在她身边，一个大男人，眼圈也红了，一直喃喃的喊说：“阿女，不怪你啊、不怪你……”

　　其实姜野已经没有那件事的记忆，却有那件事的感觉。很沉重，她在梦里也经常感受到。梦里有颗榕树，枝叶不断的生长，野蛮的将她按倒。她看到了渗透进躯壳的一根根枝条，像是直接要捣鼓碎掉她仅剩的生命力，枯槁而苍白。

　　姜野睁开眼，那只停落的鸟早已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

　　姜野这次什么都没提，非常轻便的来到了危楼的附近，然后就撞见了正在买汽水的宋昭亭。他看到她，没有起先这么冷淡，“又来了。”

　　她没说话，正想绕过去走了，那人的声音又传过来：“扶我。”

　　“……”姜野不由得面部抽搐，眉蹙了很多下。

　　今天是星期六，他换了一套新的装扮，穿着带兜短袖，下面是卡其色的阔腿裤。宋昭亭的眉眼是有点冷冽的，不细看的时候还会有一份独特的深沉。但这样看过去时，他却在笑，眼角也暖洋洋的。

　　他会不会是混熟了反而很温和的人？

　　姜野被这样的认知有点吓到了，赶紧的在内心直摇头，然后就面无表情的开始搀扶他。他的手臂不是很干瘦，有着很沉稳的力量。

　　“你跟陈奶奶很熟？”姜野轻轻地问。

　　宋昭亭抿了抿唇，“很熟，牌友来的。”

　　“斗地主？”

　　宋昭亭斜睨她一眼，沉默了半晌，才淡淡的点头，“不止，涉猎甚广。”

　　嗯，大概能想到宋昭亭和一群老人和蔼打牌的样子了，起码不是像昨天的暴躁打人。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走的更慢了。姜野蹙起眉，“大哥，九楼呢。”

　　“要不您先上？”宋昭亭冷笑。姜野瞪他，“要不您打个电话叫个女朋友来扶？”

　　“作为副班长，被这样对待，我很痛心……”宋昭亭完全无视她这句话。

　　确实，她是班长，他是副班长。但是这有什么关系？！

　　姜野彻底无语了，扶着他继续走。宋昭亭见她不耐烦的神情，不由得笑的更欢。

　　等到了九楼，按了门铃，陈奶奶的正孙子就出现了。

　　——也是姜野非常头疼的人。

　　陈冕一见到姜野，整个人都嗨了起来：“嗨！靓女，又来帮衬？”

　　姜野没理他，此刻才把旁边的宋昭亭当作神供奉起来，要多小心谨慎就有多小心。陈冕被无视了，不由得更嗨：“靓女点解不理我？我知了，我都明了。”

　　“是你！亭仔，一定是你！”陈冕开始自导自演，“是你把靓女的芳心夺走了！你要那么多战记整个锤子咩！上次我在酒吧泡到一个，被你抢走了；在学校好不容易被告白，转头你他妈的球场打人就被勾走了。你看！你看啊！朋友圈说的什么这是……”

　　“他好吵。”姜野掏了掏耳朵。

　　“同感。”宋昭亭点头。

　　然后两个人非常自然的绕过了陈冕，却发现没有陈奶奶的身影。陈冕在后面骂骂咧咧的：“你地两个，把我当空气？”

　　陈冕是土生土长的广州人，这一口广式普通话听的姜野直呼内味。她望了望周围半晌，皱着眉说：“你有劝过陈奶奶吗？”

　　陈冕这才停止絮絮叨叨，看她一眼，没说话，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龙井。

　　“我劝过好多次。”陈冕说道：“这栋危楼谁唔知道年久失修啊？我前几天都在嫲嫲面前落跪了，她都没同意。靓女，你就同你老豆通融一下，假如要办商业楼，留一个房间给她吧。”

　　姜野抿唇，叹了几口气。

　　“你以为我不想这么做？是……”

　　话没说完，姜野感觉整个世界都突然动摇了。接着是一个近在咫尺的声音喊着“姜野！”，然后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一种香气。

　　淡淡的花香。姜野终于想起来，是四季海棠。

　　“宋昭亭！”她想起来是旁边的宋昭亭，危楼不知怎的一直在摇晃。茶几上的东西不断的往地上砸碎，灰尘也一直在渗漏，很碍眼。

　　宋昭亭将她抵在自己的胸膛上，苍白的面色是冷静的沉稳，“我们快走，陈冕跟上！”

　　陈冕也吓到了，穿着个拖鞋就往门外窜。但是很快他就折返，“宋昭亭，我来背你落楼！”

　　姜野也急忙脱离开他，宋昭亭却眉蹙的很深“我自己下楼。”

　　“你这腿是不想要了吧？”姜野瞪他。

　　这时灰尘下落的更厉害，楼梯道的灰尘也积了起来。九楼的邻居也全都急急忙忙的冲了下去，一下子整栋楼都是喊叫声。

　　“废咩话，上来！”陈冕立即做背的姿势，但是宋昭亭非常快速的无视他，然后也非常快速的直接跑下楼，健步如飞。

　　虽然说危急时刻不应该吐槽，但是姜野实在觉得，宋昭亭可能是不好意思。

　　原来还是个死要面子的人。

　　两个人都飞速的下楼了，姜野本来也想下，却想起了什么。她快速的跑回了屋子，在失去平衡的前行中拿到了神龛上的相框。

　　很沉，很凉。

　　也正因一瞬间的迟疑，姜野的额头瞬间因失去平衡砸到了墙角。疼痛让她嘶的一下眼前黑了黑，求生欲又让她沿着记忆摸索到了门槛。

　　但是她没有摸到门槛，她摸到了一双冰凉的手。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宋昭亭就出现在她眼前，跑太急了气都不顺，白皙的脸庞都是涨红的面色。沙尘在他的周围摇晃，似乎要把这位英气至极的少年给覆盖个完全。

　　但他眼里的光辉是覆盖不了的。

　　姜野一下子懵了。她怎么都没想到他会折返，有些心虚的点了点头，宋昭亭估计更生气了，居然还冷笑了好几声。

　　他紧紧的拽住她的手，带着一股狠劲，直接把她从门槛带过，直接往楼下冲。

　　等到一行人都跑出来，危楼已经没有再摇晃了。一条街的人都站在离危楼较远的地方，有些人已经甚至打起了拆迁办的电话：“喂喂，我们想要即刻搬走可以吗？”

　　陈冕听到顿时吐槽：“这时候才真香。”

　　姜野侧头看了看宋昭亭，才发现他额头上都是冷汗，估计是刚刚用脚过猛。她不由得说：“先去医院看看吧？”

　　宋昭亭没说话，更没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