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海棠》春吹雪

1、危楼 男主硬上弓

　　冰棍、西瓜、弹珠饮料。

　　姜野数了数自己怀抱里所有的物品，有点泄气的叹了一口气。

　　从人民路往北走，再转一条小巷，就来到了一栋危楼边。这是等待拆迁的楼盘，前些日子有市政府的人来进行疏导和赔偿，有一户人不肯搬，反倒坐地起价提高了价格。这事闹到了现在，还没看出个头。有户主带头不搬，索性其他人也就原封不动。

　　姜野就是来进行二次疏导的倒霉蛋。准确来说，是被她爸坑了的代罪羔羊。

　　这栋危楼她以前就跟她爸住过，经常会出现的小动物就不提了，断水断电是常事。有户主想要装新空调，但无奈危楼过于古旧，电线也纵横交错，一个不小心可能会炸掉全楼，所以这里几乎都是用来租借给外地人的。本来大部分工作也已经做好了，无奈不仅有人抬高了价格，还有的户主念旧不肯拆。所以破题的关键，就是先让一户人先搬走。

　　而姜野瞄准的对象，可以说是最高难度的BOSS。

　　她攀着水泥做的高台阶上楼，到了九楼差点连手里的东西都拿不稳。但当抬起头，就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小姜，又来啦？”

　　姜野心里噗通一声，但还是很冷静的点头，“陈奶奶，我又来孝敬您。”

　　陈奶奶是已经76岁高龄的矍铄小老太，但脾气异常火爆，常常一点就燃。她听完姜野说的话，先是嗤笑了一声，手里重新点燃了一支女士香烟，一下子整个楼道都是烟雾。姜野想咳又不敢，面上还是非常冷淡：“陈奶奶，天热了，食西瓜不？”

　　“小靓妹，我知道，你这次想要攻破的对象不是我。”陈奶奶笑了，“觉得我家孙子好对付是吧？晚了，那衰仔早就出去玩了。”

　　计划A瞬间作废！

　　“你也别白费力气了，”陈奶奶吸了一口烟，“我不会搬的。你走吧。”

　　“就算它快塌了吗？”姜野抿唇。

　　陈奶奶本来打算走，听到这话，却是滞了一下。姜野逮着机会继续说：“陈奶奶，我知道您念旧，但是人如果不在，那连旧都没有了。这栋危楼的地基不稳，如果来个什么天灾就会整座楼都坍塌。陈奶奶，您……”

　　“那是我的事儿。”陈奶奶挥了挥手，“死就死了呗，你觉得我会怕这个？”

　　嗯，确实不会。姜野茫然的看了看陈奶奶指间的香烟。

　　“比起这件破事，小姜，不来我家坐坐？”陈奶奶在笑，“你好多年未回来了，上次一来就臭着脸让我搬走，这次态度不错啊。”

　　姜野一听脸有点红。说起上次，因为她这人本来就没什么耐心，什么都没准备就登门拜访，第一句话确实就是“您搬走吧”，惹得陈奶奶一下子从怀念的笑脸骤然下沉到地狱鬼面，在她面前直接关上了大门。

　　这次态度好，不仅是因为她知错想改，更多是来自于她爸的威胁。

　　她清了清嗓子，咳了几声当是回答过了。当她跨进陈奶奶的门槛边时，却意外的看到了一个正坐在沙发上的人。

　　他正低着头在喝茶，手很白，因握着茶杯用了几分力，穿着简单的白T，藏青色的阔腿裤，修长的双腿架在了沙发上，胸膛还盖着一大张的羊城晚报。

　　姜野瞬间脸僵了，“陈奶奶，这是？”

　　陈奶奶掏了一下耳朵，声音很低，“这不是我家臭小子啊，是他朋友，宋小宝。”

　　宋小宝？她听错了吗？

　　那位宋小宝听力大概一流，声音从那边就抖搂了出来，“陈阿婆，我听到了。”

　　陈奶奶当即臭脸，直接进去，像是踢了那宋小宝一脚，“嘁！声音这么硬朗还来装病？赶紧收拾完给我滚去上课！”

　　“你这阿婆真是，”那边的声音很淡，“那边的不也是要上课？那才是您要重点赶走的对象吧。”

　　？他认识她？

　　姜野挠了挠头，探头看过去，就和里面的宋小宝对上了视线。

　　很漂亮的眼睛，应该是琥珀色的。这是她的第一念头。

　　她的第二念头是，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宋小宝！这、这是……

　　她班里的大明星，宋昭亭。

　　虽然说她平时几乎是当这个人是空气的，但毕竟脸是看过的。至于为什么会完全没有听出来他的声音，是因为姜野是真的有很认真的把这个人当作空气。

　　就像从小喜欢的一部动漫，冷门期爱上是对待珍宝一样的爱；等到它火了，烂大街了，她反而失去了那种狂热的欢喜。宋昭亭，就是这样的物件。

　　陈奶奶一看到姜野蹙起的眉，瞬间就明白了，“噢，你俩同学？”

　　“嗯，同班。”宋昭亭轻轻的点头，看都没看姜野，又把羊城晚报重新盖在了脸上。姜野自然也很冷淡的点头，话都没说直接坐在了他的对面。

　　但正因为坐到了他的对面，她却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小神龛。

　　看起来质地相当不错，红木制，花纹也很细致。两边照常是一对关公坐镇，中间摆放的是一个老人笑着的模样，相当的矍铄，有着和陈奶奶一样星子般的眼眸。

　　她知道陈奶奶念旧。自从那件事后，她和爸爸就搬离了这里。

　　“小姜。”陈奶奶的声音唤回了思绪，“饮茶不？”

　　姜野一怔，回过神来，连忙遮掩了神色，“饮。”

　　陈奶奶一手握着茶壶，一手按着茶杯，是精致的青花瓷，成色相当漂亮。她的手有点枯瘦，却很有力，茶壶口倒出的应是龙井，透亮的水色被吞进了一层又一层的白雾里。

　　姜野想着，当年，陈爷爷也是这么倒茶的。爸爸老是劝说这样容易握不住茶壶，陈老爷子却根本不听劝，笑脸嘻嘻的就倒满了一杯茶。陈奶奶就坐在旁边，织着冬天的围巾，满室都流窜着温馨的气氛。

　　“陈奶奶，您……”

　　“我知道你这小靓妹想说什么，”陈奶奶面无表情，“你再继续说下去，我立刻拿把扫帚赶你走。”

　　姜野瞬间暴汗，意外的却听到沉闷的笑声，很轻，不容易察觉。

　　宋昭亭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还杵在这里？？

　　后半程姜野完全不敢提起关于搬迁的任何信息点，陈奶奶自然是恢复了对待正常人的和蔼神情，没边的和姜野聊起很多事，关于世界局势、城市变迁、孩子上学问题……直到听到隔壁家开煤气炉的声音，陈奶奶才让她滚。

　　好了，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姜野叹气，有些幽怨的正要离开，陈奶奶却把里面同样听了一个下午世界局势的宋昭亭也赶了出来。他仿佛没见过姜野似的，一声“你好”就很自然的走了出去。

　　……其实也不自然，因为他明显脚崴了。

　　姜野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支撑他走路，他却走的比她还快，像是要故意把她甩开一样。姜野蹙眉，正想自己绕远路走另外一个岔口路，那人却转过身，声音有些哑：“帮我。”

　　他的脸色有点苍白，疏阔的眉眼也不像平时精神，此时显得有些恹恹。姜野有点无语，扶住了他的手臂，让他把支撑点落在自己身上。他沉默的将身上的重量稍微倾轧过来，姜野就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花香。

　　不刺鼻，也不浓郁，很好闻。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认识一年来却毫无交集的同班同学，谈话和动作都自然的像是相熟了很久的朋友。姜野思罢怔了怔，却也断了下一个念想。

　　姜野性子本身就有点冷，帮是帮了，却还是很沉默。宋昭亭又偏偏也是这样的人，所以两个人算是非常和谐的沉默了一路，直到十字路口的红灯。

　　“陈奶奶不会搬的。”他开口，声音很淡。

　　姜野眯了眯眼，点头，“我知道。”

　　他低头看向身边的姜野，她浅棕色的长发被长风轻轻的吹起，随之而来是她浅淡的声音，“但我也知道，陈奶奶不得不搬。等到准备工作一过去，政府就要强制了。”

　　这只是暂时的安抚工作而已，政府表面功夫做足了，等到日后强制，再多补贴点钱，这事情自然也就过去了。

　　一个等待被商业开发的大楼盘，它所承载的关于岁月、也关于过去的那些事，也终究会被政府的公文印章给掩埋，再也看不见、摸不到。

　　“我只是怕，”姜野低下头，“怕到时候如果强制，陈奶奶会来不及把那座神龛搬走。”

　　宋昭亭没说话。

　　等过了十字路口，他才说：“谢了，我走了。”

　　姜野怔了怔，却也很快的松开他。此时已经夜晚，宋昭亭很高，在等待路灯的人群里很显眼。他的皮肤很白，在夜色下，像是凝了一层香玉，干净又漂亮。

　　宋昭亭这个人，姜野其实没有很感兴趣。得亏他的粉丝们经常来班里偷窥，她作为班长总因为这个被班主任老袁训斥。解决方法也是五花八门，要不就是她每天去暗戳戳提醒宋昭亭让他的粉丝们滚，要不就是暗示那群粉丝们让她们自己滚。当然，这都是非常社死的做法。

　　所以姜野对待宋昭亭，也一直是无感+有点烦躁。

　　但不得不说，宋昭亭的魅力，其实不大多来自于他的颜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