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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恶意 明明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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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开学之后军训过去没两天,下了场暴雨,气温骤降,秋风都打着弯儿的姗姗来迟。
在方明择看来,李肆安的事李家肯定都给他安排妥当了,而自己收钱要办的事儿就是把人看着,给他个安生的落脚地,所以一直没问过李肆安要读哪个学校。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方明择白天去学校的时候李肆安一般都在家待着。他晚上不着家,两个人打照面的时间也就是个清早,一周下来话竟然也没说过几句。一直等到正式开课那天,李肆安也换了身和他一样校服,方明择才知道两个人在一个学校。
北临一中是名府高校,教学一流,管理也严格,入学成绩差点儿的想塞钱进,找关系都难。但凡事无绝对,难也不是没可能。
方明择自己都能打着分数线的擦边球挤进去,也就没那么意外了。
罗子浩的消息没打听错,陈慕确实跟方明择一个班,两人成了同桌。
开学头两天,课程松泛。晚上方明择趁着这个空档去网吧顶了几个夜班,白天趴在课桌上补觉,胳膊肘被人碰了一下。
“邰银班就在咱们楼上,中午找她一起吃饭吧。”
教室里一半同学在自觉预习新课,一半同学窃窃私语地说着小话,不算吵,但也没多安静,方明择睡得半梦半醒“嗯”了一声。
过了会儿,前桌收拾书桌上的新课本,碰掉了一摞,书本砸在地上,声音不小。
方明择坐起来,眼里困意都没散呢。
“跟邰银说好了吗?”
“没,她没带手机。我下节课得去校篮点个到,你上楼去他们班门口说一声吧。”
前桌捡了书,听着他们的话小声提醒了句:“咱们班楼上是尖子一班,他们课程赶得紧,昨天就开始上课了的。”
方明择没搭理人,低头看手机。
有几条未读消息:小择,上回那几个找事的约出来了,时间地点发你了。
方明择没回消息,消息栏里有人加他好友。
头像是乱七八糟的黑色涂鸦。这画风有点熟悉,方明择一时没想起来,随手点了拒绝。
下课之后方明择去小卖部买了瓶饮料后直接去了四楼,他本来想在门口找个同学传句话的,可尖子班的学习氛围就是不一样,才刚开学,课间连个出来放风的都没有,一个个都在位上奋笔疾书。
方明择等了好大会儿,才看见个人推了班级后门出来,方明择上前脚步一顿,以他多年经验来看,这人成绩到不到份上不说,睡眠质量绝对比他强多了。
李肆安头发上翘着两撮呆毛,见了人挑了挑眉毛::“……有事儿?”
方明择狐疑地指了指班牌:“你这班的?”
李肆安刚睡醒的样子,点点头:“来瞻仰学霸的吗?”
方明择:“……帮传个话。”
“我上厕所回来给你带,说吧。”
方明择觉得这人故意的。
“靠窗第三排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叫邰银。你跟她说中午等会儿,有人来找。”
中午方明择和陈慕上楼等人,邰银收了东西,回头看了一眼,对方明择说:“那个李……你认识吗?他还没走。”
方明择顺着邰银的视线看过去,教室角落最后一排的桌子上,书堆得又乱又高,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有个人窝在那。
李肆安手里无意识地转着笔,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滑动,看上去玩得专注,没往这边注意,又好像无意间地抬头,视线撞个正着。
方明择就随口问了。
“吃饭,一起吗?”
“成。”李肆安很不见外地应了,给人一种他等的就是这句话的错觉。
吃饭的时候陈慕问起两个人怎么认识的,方明择说:“他爸我叫舅的。”
方明择没舅舅这么一说,因为他没妈,他们都知道。这话说出来,就能听明白,两个人关系不怎么样。
李肆安低头喝汤,闻言淡淡地扫了一眼方明择,什么也没说。
方家堰离一中不远,绕三条街。晚上放了学方明择走出教室就看见栏杆旁边倚着一个人,见他出来了眼皮一抬。
“等我?”方明择顺着人流往楼梯口走。
“不然呢?”
方明择看他一眼,也没多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家走,方明择一路上低头看手机。明明只隔了三条街,走到临近方家堰地段的时候却是天壤之别。
路灯几盏经年未修,剩下的三两个光线明明灭灭的,人影都模糊一片了。路边门店外几个人在那吞云吐雾,能听见他们围着的地方有人嘶声哽咽,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声音断断续续。
方明择是在对面的人望过来的时候停下脚步的,他手不轻不重地推了李肆安一下,抬抬下巴冲着不远处的巷子口,沉声道:“你先回家。”
对面的人里蹲着的有一个黄毛,二三十来岁的样子,看上去是这一堆人的大哥,露出来的胳膊脖子上都露着大片刺眼的纹身。
之所以刺眼,是因为图案过于血腥,旁边有五六个人,扎堆成群,嘴里吐出来的字眼都脏。
李肆安皱着眉,鄙夷厌恶都掩不住,但他没动。方明择没听见身后动静,回头又给李肆安使了个眼色,身形有意无意挡了一下。
李肆安伸手拽住了方明择胳膊,“别过去。”
方明择要走的动作顿了顿,意识到李肆安这是担心他,他说了句“没事儿,你先回去吧。”然后扭头朝路对面快步走过去。
李肆安听见方明择喊那个黄毛“二哥”,隔着一段距离看他从善如流地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烟。
方明择身上穿的外套是昨天刚发的一中校服,蓝白道那么干净,混在其中格外扎眼。
方明择叼着烟,旁边人给他让了个道,昏暗地环境下,地上蜷缩着一个人,痛苦地抽搐着,鼻青脸肿地抬起头冲方明择啐了一口:“我,操,你,妈,逼——”
方明择“啧”了一声,眼里浸了点阴冷,没什么犹豫地把烟头狠狠地按在那人被踩在泥里的手背上,然后伴随着一声惨叫,他站起身踩在烟蒂上,像是好心帮帮他。
明明该格格不入,却又毫无违和。
一样像烂在泥里发臭腐烂的蛆虫。
路灯昏黄映着方明择冷漠的神情,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惨叫狰狞的面孔,一直等声音消停了,旁边有个兄弟搭着方明择肩膀,问:
“这人怎么处置啊,就打一顿轻了吧。”
方明择叼着烟将烟雾一气儿吐出来,半点没进到肺腑,他垂眼看过去,说:“就扔这,咱们走吧。”
“小择,刚跟你回来那人谁啊?怎么不过来跟哥几个打声招呼?”
方明择回头看那处光线的阴影区域,也不知道那人看了多少才走的。
他不太在意地笑了笑:“一个亲戚,不怎么重要就没让人过来。”
*
周一升旗仪式。
方明择没穿校服,三班队列在国旗台正下方,一溜看过去就他穿着黑色短袖格外显眼。
“哎呦我去,兄弟你昨晚偷人去了吗?你校服呢?!”陈慕老远瞅见纪检委员挨班巡视,手里拿着记名的小本儿,“你去跟班长说声尿遁溜了吧。上周班会你睡死了,周哥说了刚开学抓典型,写检查还扣班分,给他找事他削你啊……”
周韬是三班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三十出头,幽默风趣,男生们和他熟了就没大没小都叫他周哥。
“昂……”方明择心不在焉地听着,他脸上手上都带点伤,这幅样子被抓到就不是光没穿校服这一个事儿了,他嫌麻烦。
班长宋清是个个子娇小的女生,站在女生队伍最前侧,方明择侧身往前看了看长长的一溜长队,众目睽睽之下,他决定直接溜了算了。
抬脚刚要走,就被一件外套劈头盖了一脸,混着点莫名熟悉的味道。
周围一阵窃窃私语——
“这是哪个班的,我天,好帅啊。”
“肯定是一班的吧,不是说新生代表等会要上台讲话的吗?”
“是我孤陋寡闻了吗?这样的人军训的时候怎么都没人注意到啊,瞎了我的眼,这人比六班王一凡帅多了啊!”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一班的,我闺蜜跟我说过,他军训没参加,入学考试成绩第一,是高冷美艳的那一挂的!”
……
“谁啊!“方明择带着点火气地把衣服扯了,拎到手里才发现是件校服外套,“干什么?!”
李肆安穿着夏季的校服短袖,他没回头,拿着演讲稿走到国旗台下。
“明择,纪检来了,快穿上!”陈慕在身后提醒。
天阴。
校领导讲完话轮到学生代表,台下一阵掌声热烈欢迎,伴随着小声议论。
方明择将校服拉链一拉到了底,衣服干燥,带点淡淡的柠檬薄荷香。他想起来家里新多出来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好像都是这个味道,连着他屋里,怪不得这么熟悉。
不过这人不是连夏天都得长衣长裤吗?
那天晚上方明择一身浓重的烟酒味凌晨才回的家,校服落在了网吧里。高一新生入学,秋季校服都只先发了一套,接连的周末方明择都没想起来这事。
早上起了风,秋风带着凉意往人背脊里钻,冷。
“你这便宜兄弟人还行哈。”陈慕小声嘀咕了句,“挺牛逼一人啊。”
方明择眯着眼看台上的人,长身鹤立,有点单薄。
升旗仪式结束后赶着回班的人流,方明择追着把人堵在了楼梯口。
李肆安靠着墙,手里拎着瓶带着水汽的冰矿泉水,眼皮懒懒地一抬,盯着方明择的眉骨看。
那儿新增了一道伤。
方明择没注意,把校服递过去,“谢了。”
李肆安喝了口水,没接。
方明择的手僵了一瞬,目光逐渐不明起来。
李肆安嗓子有点哑:“洗了再还我,粘上你的血了。”
“嫌老子脏啊?”手上的伤口早没流血了,方明择轻嗤一声,不由分说拽住了李肆安垂落在一边的手臂,将校服粗暴地塞进他怀里,不善道:
“谁他妈要你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