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尘》余他

4、 生病 闻习惯了…

　　第四章
　　“我——”
　　李肆安刚要说什么，话没出口却突然弯下腰猛地咳嗽起来。
　　楼道口来往同学很多，方明择抽手和他保持了点距离，站在一边冷眼旁观。他指间残留着刚触上李肆安手腕的温度。
　　不正常得滚烫。
　　李肆安闷咳了一阵，校服搭在手臂上，空出来的手拧瓶盖，喝水。
　　方明择一把给他抽走了，顺手往旁边垃圾桶一丢，不咸不淡丢了两个字——
　　“作死。”
　　发着低烧还喝冰水，可不就是作死吗。
　　李肆安低笑了声:“你不也挺爱管闲事。”
　　“这事不闲。”方明择直白地说，“收了你家钱。”
　　“哦，我刚冻得，估计发烧了。”
　　方明择盯着他，等下文。
　　李肆安: “因为衣服给你了。”
　　“讹我？”摆明了找事来的吧，方明择就想听听这人能作什么妖。
　　“是。”李肆安说，“不光讹你给我洗衣服，我体弱多病的，你还得跟我去趟医院，守着我。”
　　方明择刚要嘲讽，就看见李肆安站直了冲他身后的方向打了个招呼:
　　“周老师好。”

　　方明择拿着周韬“善解人意”给开的请假条跟李肆安出了校门的时候只觉得楼梯口真不是说话的地方。
　　周韬也教一班数学，又恰好两个人是正儿八经的“兄弟”，陪着出来看病合情合理。
　　学校附近不远就有几家药店诊所。
　　去之前方明择还特意问了事逼儿少爷的意见，李肆安跟在他身后抬抬下巴，示意他别废话。
　　小诊所上午没什么人，也不用排队挂号。李肆安自己去量体温开药，方明择就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低头玩手机。
　　“37°7。”大夫说，“低烧，挂瓶点滴吃点药，最近早晚温差大，平时注意点———让你同学去取药，你跟我过来打点滴。”
　　方明择听见了，拿着单子起来去取药，听见李肆安跟大夫多嘴解释了句:
　　“是家属。”
　　大夫了然道:“是家里小弟吧，挺淘人？脸上蹭的都有伤。”
　　方明择:“…………”他额角抽抽地疼。
　　大夫药开得挺多，方明择在取药窗口等了一会儿，再回去的时候发现李肆安手上扎着点滴，头微微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方明择坐在一边低头玩手机，过了大约十分钟大夫端着一个小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些外伤处理药。
　　“你哥刚才让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方明择摆手要拒绝，大夫看了眼睡着的李肆安又说:”病人需要休息，我们到那边房间去弄吧，别吵着他了。点滴瓶还得挂半个小时，不用着急……你们兄弟感情可真好啊。”
　　方明择:“…………”您戏可真多。
　　他侧头看了眼——李肆安嘴唇干裂的起皮，有几处渗着血丝，脸色是病态的冷白，这样安安静静睡着，眼睫毛簌簌地抖，眼睑下有一小片阴影。
　　方明择摸摸鼻尖，站起来跟大夫走了。
　　挂吊水两个多小时，李肆安从头睡到尾，从诊所出来后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沉默地跟在方明择身后回了家。
　　一中有午休，冯老太在家做了饭，李肆安病着没胃口直接回了屋里。
　　两个人虽然住一个屋，但谁也没有跟人同床共枕的习惯，方明择在地上铺了凉席，搭了条毯子，就这么睡。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床上躺着的人卷着被子缩成一团，呼吸都很轻。
　　窗外下了雨。
　　方明择闭着眼，萦绕在屋子里淡淡的柠檬薄荷香清浅，并不让人讨厌，闻习惯了…… 也还行。

　　*
　　暴雨如注的连下了几天。
　　李肆安重感冒请假在家，一待好几天。方明择几天早上卡点起床后多了一件事——听李大爷给他列条子。
　　“我桌子上的各科试卷你直接都带回来，对了，数学物理书也帮我拿回来。”
　　李肆安窝在被窝里，就露了半张脸。
　　方明择顶着一脑门起床气:“您连学都不去上，还想着写作业？！”
　　李肆安翻身睡，“九年制义务教育没告诉你辅导书是干什么用的吗？”
　　“九年制义务教育教会了我们这种学渣‘脑残’是什么。”
　　方明择嘴上是这么说，但他左手腕上缠着纱布，伤口愈合得泛着痒，最后也只是走的时候关门声音响了点。
　　升旗仪式之后不少人留意李肆安，学校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放学之后方明择去一班帮李肆安拿过几次作业，八卦议论四起，两个人是兄弟的消息不胫而走。方明择在原来的初中是出了名的混，高中还没低调两天，就沾了李肆安的光，闹得沸沸扬扬。
　　大课间。
　　数学课代表在讲台上催交数学试卷，方明择拿了陈慕的抄。
　　“我去，哪个大哥救救我啊！陈慕你竟然写了！” 旁边的同学看了一眼，发出由衷地敬佩:“勇还是择哥勇啊，陈慕的卷子都敢抄！”
　　“去你大爷的！”陈慕朝那边骂了声，他全班垫底，一张卷子都没能看的地方。
　　方明择笔一顿，陈慕凑过来说:“饿汉嫌米糙！我昨晚抄的邰银的，她班留的作业卷子也有这张。”
　　“看出来了。”方明择写完最后一题，刚站起来要交，手边突然被洒上了热水。
　　“操！杜家你干什么啊！”陈慕反应奇快。
　　课间教室嘈杂，方明择座位在里面靠窗，这水洒的可真是地方，手背烫红了一片，他先把陈慕的卷子收了起来，前桌的女生递了纸巾。
　　“哟，听人叫声择哥还挺来劲儿啊，真当自己能横行一中了？”
　　方明择听着这声阴阳怪调，抬头看人。
　　杜家抱着个篮球，一身衣服淋得有些湿。
　　这架势明摆故意找事，陈慕第一个就忍不了，刚要开口就被方明择按坐下了。
　　“明择！”
　　“有事吗？”方明择问。
　　杜家不屑地嗤了声:“方明择，听说你很牛逼啊？”
　　“哦。”方明择把桌上的水渍擦了，说，“没你牛逼。大雨天的出门打球，脑子进水了自个儿晃晃，傻逼。”
　　陈慕一个没忍住，噗嗤乐了。
　　方明择把卷子攒得半湿连着陈慕的一起交了，看也没看杜家一眼往讲台走。
　　“跟一班那小子打个招呼，你俩最好收敛点，太出风头了自找苦吃别怪我没提醒你！”
　　方明择置若罔闻，倒是陈慕原封不动地回了。
　　“幼不幼稚啊，傻逼。”
　　杜家当时没还嘴，冷哼一声回了座位。
　　方明择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整整一天，陈慕从年级溜了几圈，晚自习的时候突然问方明择最近惹什么人了？
　　这个问题可太废话了，方明择看他一脸认真也一本正经地回答:“挺多的。”
　　“啊，是哦。”陈慕说，“我打听了下，杜家确实是个傻逼，但他今天在班里找事也是有理由的，他好像不是针对你，这事儿吧，跟李肆安有点关系。李肆安现在不在学校，矛头先对着你，别人都以为你俩兄友弟恭的，给你个下马威让李肆安也低调点，以后在学校夹着尾巴做人……这都什么破事啊？傻逼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方明择配合地笑了下，手里老师布置的卷子一堆，他笔都没停过。
　　陈慕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没怎么放在心上，迟疑问:“所以，你管吗？”
　　方明择不怕事，陈慕问他管不管李肆安。
　　“我管不着。”方明择说完看了眼时间，收拾了桌子上的东西，匆匆撂下一句，“有事，溜了。”
　　*
　　校外，方明择走了条偏僻无人的小道，直到身后的热闹吵嚷都断干净了，才看清不远处的树下金耀带着几个人在那等着他了。
　　方明择一边走，一边将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塞进了书包里。
　　金耀冲他招招手:“小择，来。”
　　金耀家里有个混黑发家的大哥在市区不常回来，金二自己是从方家堰混出来的大混混 ，二十来岁，是这片远近闻名混得最牛逼的爷。为人仗义，平时这群社会渣滓有什么事，他都会帮一帮。
　　金耀待见方明择，只有方明择叫他二哥。
　　方明择替金耀点了烟:“二哥。也没多大点事，既然是学生，等会人来了，几个哥你们都别动手了吧。”
　　旁边站着一人打趣道:“小择长大了行啊，不过心意领了，操他妈的，那小崽子在背后玩阴的，敢花钱找人干老子，今天非得扒了他一层皮！”
　　方明择看了一眼金耀，见金耀脸色不太好，转头劝道:“听说那人职高的，今年高三？要是的话怎么说也还在学校里待呢，拎外头说也就算小孩。咱是不怕闹事，但几个哥动手打他，这不是传出去跌面儿吗？”
　　“那崽子他哥跟金哥之前有点过节，要不咱也不至于都在这等着呢。”
　　方明择不说话了，看金耀的意思。
　　没一会儿，另一头来人了，人不少。为首的人方明择认识，以前打架撞上过，跟他们是有点不对付。
　　两边人都各执其词。
　　这事说来简单，他们这边人招惹了人家小弟，小弟是个横的富二代，想着自己解决，背地里花钱找人，在某个晚上把那人堵着暴打了一顿。
　　方明择跟在金耀身后听着，不作声，如果不是金耀在这，他压根不会来这一趟。他觉得这事就是活该，没种。但人是跟着金耀混得，被打了不要紧，丢了的是金耀的面子。
　　最后对面那个为首的冲着金耀说:“小孩儿年纪小不顶事。这事最后怎么了，金哥给个准话。”
　　金耀看了对面人身后的男孩一眼，年纪是不大，他眯着眼，吐了个烟圈。
　　“金哥，这事也好办，我自己的债我自己讨回来就是了。”这边人站出来说。
　　金耀皱眉，沉声道:“混账事。你也有脸动手？”
　　方明择察言观色，知道金耀这是也不想以大欺小，他们这堆人里他最小，再不说话就不懂事了——
　　“二哥。让他出来跟我单练，我还比他小两岁呢，输了赢了这事就一把过了。”方明择爽快地笑笑，“要打不过几个哥也别笑话我，就当看个戏了。”
　　金耀灭了烟，拍拍方明择的肩，把他推出去前嘱咐了句有的没的——
　　“小心点。”

　　方明择今晚没能回家。他找了家黑网吧，开了台包夜的机子，坐在角落里对着显示屏上药。
　　他脸上挨了一拳，红肿得明显。嘴角也破了皮，一碰“嘶嘶”地得倒吸一口凉气。手上被刚刚摔在地上时石子儿划拉出一道长血口子 之前包着没拆的纱布脏了一大片，他扯了。
　　完了他自己都乐了，不知道的以为他臭美呢，没办法，家里有个一惊一乍的老人，学校有陈慕那个传话筒，跟他们几个一说，他又得挨唠叨。
　　都弄完了之后，方明择在机位上吃了桶泡面，他伸手摸一下兜，兜里有刚刚金耀塞给他的五百块钱。
　　这一架没白打，挺值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方明择点开屏幕。
　　一条好友申请，这次加了备注——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