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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烈日 “你锁骨, ...

  •   第二章
      大热天的,方明择赶到车站的时候出了一身汗,太阳一晒人就容易躁。
      方明择看着出站口来来往往的人,才反应过来,他不认识那人。
      手机打了过去,等了好久,明摆着故意耗他,挂断了。
      “操!”方明择当时就打算扭头走人。
      “喂!酷哥儿。”身后有滑轮滚动的声音,在快到方明择身后的距离,有人对着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之所以知道是对他吹的,是因为这大热天站着大门口的,方圆十几米,就他一个傻逼。
      方明择回过头,几步之外的树荫下,一个人倒坐在黑色行李箱上,他带着顶大红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低,脸都背在光里。
      拉伸杆撑着,那人手就那么交叠着支在上面,正抬眼望他。
      方明择第一眼就注意到这人的眼睛,单眼皮,却长了一双狭长的凤眼,右眼眼尾上挑的地方有一枚醒目的红痣。
      一个男的……粉卫衣,紫色工装长裤,不伦不类的透着股妖?
      方明择舌尖顶了顶虎牙尖,愣了足足得有一分钟那人还在好整以暇盯着他看。
      “有事?”
      其实这人打眼看过于精致,但只要一开口,一动作没有一点女气。他那双眼很冷,纵然笑着,情绪淡得也没什么波澜。他一手插兜一手扶着行李箱站起来,两条腿又长又直。
      他站起身的时候个子堪堪和方明择持平了,都是十六七岁,个子都逼近一米八了。
      “方、明、择。”那人一字一顿叫他名字。
      这人就是他要接的,方明择确定了之后心里沉到太平洋底了。但拿钱办事,他不能撂挑子不干,他伸手要去拿行李,这人微微一个侧身,低下了头。
      方明择条件反射后退一步:“干什么?!”
      这人只看了两眼,直起身子把行李扔给过去
      “你锁骨,很漂亮。”
      方明择皱了皱眉,但他一向视金钱为大爷,废话没有,领着人往出站口走。
      “叫什么名儿啊?”
      “叫什么名啊。”李肆安把他的问句平了个调,“叫哥。”
      “你爸说你有病,确实。”
      脑子有病。
      毕竟要在同一个屋檐下住着,哪怕他并不认为这人从头到脚一副非主流少爷样儿能忍受方家堰那地儿。
      最好三天就走,万事大吉。
      到路边打了车。
      “师傅,方家堰,走吧。”
      方明择低头玩手机,后边那人半天也没吭声。等到了家方明择才注意到身后跟了一路的人,脸色有点病态的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想起这人是个病人。
      李肆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往这破旧的老院子里一站,显得格格不入。
      “有事儿就说。”方明择把行李放院子里,去屋里端了个干瘪了的小锅递给李肆安。
      绿豆汤很寡淡,老太太早上出门前熬的,冷了很久因为天热仍旧带点温热,方明择没喝,拿了汤勺直接让李肆安端着锅喝。
      他靠在墙边玩手机。
      半个小时前,群里的人疯狂艾特催促他,让他在唱k的时候一定得来,等着他。
      李肆安靠着墙根坐在小板凳上,这方小院委实破了点,也就放一个破三轮,一辆自行车,还有一个接着自来水的水管子,腾出的落脚地儿之外都是废品。
      李肆安坐在这儿,额角渗了些汗。
      方明择回完消息,见时间也差不多了,说:“这儿就我家,你随意。你没别的事就待着吧,等会我爸就回来了,我先走了。”
      “我睡哪儿?”这间房子左看右看有三间屋子,哦……还有一切从简的厨房卫生间。
      方明择指了指身后那间,“我屋在那,我爸和我,你选一个。”
      李肆安又开始闷闷地咳嗽,不符合夏天的热烈,他整个人都冷然地似一块劣质的璞玉,因为没有光泽,病恹恹的。
      方明择也就这么问问,李肆安没别得选择,这地儿就这么大。
      方明择帮着收拾。李肆安孤身一人,就带了一个行李箱,方明择没动。
      从柜子里拿了干净的床单薄薄一层铺在凉席上,又翻出来了一个小毯子丢床上,开了屋里的窗户透风。
      回头就看见李肆安仰着脖子,脚下踩着他刚才坐过的矮凳子,手里握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螺丝刀在拆风扇。
      方明择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上前搭了把手。
      十五分钟后,屋里凉快了很多。
      李肆安坐在床上,方明择从屋外进来扔给他一瓶带着水汽儿的冰可乐。
      方明择靠着门板,说:“那谁。我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讲究的,你怎么自在怎么来。这地儿乱,晚上别出去瞎溜达。”
      李肆安撩着袖子,额头上有汗,大口灌着可乐,缓了会儿,说:“李肆安。”
      方明择点点头,捏扁了喝完的易拉罐往门口一丢,摆摆手:“走了。”
      陈慕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方明择就在离包厢几步之外的楼梯口。
      “哎,你站那别动,等我!”
      陈慕特意出来领着人进去的,推开门的时候,“彭——”彩带礼炮声音不轻不重地在耳边炸开,幼稚的生日歌是背景音。
      方明择出生于夏秋交替,四季里最为暴烈的日子。
      他自己都没记住。
      蛋糕是被人捧到他面前。素白的,奶油铺的都不匀,上面被红果酱涂了个简笔画的太阳,幼稚园小朋友都不如。还有一个英文单词“five”。
      夏悦乐偷着带了生日帽,嘿嘿笑着抢了寿星的第一个愿望:“希望我们五个一直都是好朋友!”
      邰银捡起落到蛋糕上的彩带,说了第二个:“平平安安,万事胜意。”
      背景音成了罗子浩的五音不全,霸着麦克风,喊了一句:“第三个,快快快,没人跟你抢了!”
      方明择没那么多感性的浪漫细胞,他臊得脸都从耳朵根红到了脖颈,什么也没说就把蜡烛吹了,完事了说了句:“丑兮兮的。鸡皮疙瘩掉一地。”
      “哎,你不是还得回去躲被窝里偷着乐吧,丢不丢人呀硬汉!”
      罗子浩在前面嚷,陈慕在后面不咸不淡地补刀:“这俩姑娘自我感动了快三个小时,兴奋地差点没摁住冲你家去……”
      换来夏悦乐一番毒打,邰银蛋糕上手糊他一脸。
      蛋糕十二寸的,他们四个人提前一天一块偷着做的。虽然就一层,吃到最后也还剩了大半,谁都没舍得扔。
      邰银和夏悦乐将剩下的切成一块一块的放在包装盒里,装了两兜,让方明择带回去。
      五个人结结实实闹了一场,从KTV出来时已经下午六点了。
      这个时间闷热的风吹过额间的发,太阳将落未落,悬在半边天,抬头看时满眼橙红,洋洋洒洒。方明择习惯了,这里的夏天傍晚常有火烧云。
      方明择看了眼时间,没回家,提前去了网吧,熬个夜班。
      因为提前跟接班儿的协调了一下,提前换了班,第二天早上五点他就没事儿回家了。
      蛋糕和店里人分了点,还剩三盒。
      方明择一身疲惫,头重脚轻飘回家前还不忘从路口顺带着打包点豆浆油条带回去。
      他家院门一贯是不锁的,因为没贼惦记。方明择困得有点人事不省,进门前直愣愣地撞了个东西,腿脚都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啃泥。
      之所以是差点,是因为有人馋了一把他……的豆浆油条。
      方明择蹭了点力,堪堪稳了,嘴里飙出来的“我靠”没收回去。他撞到的不是东西,是人。
      李肆安靠在院门边坐着,一条腿曲着,一条腿抻直了横门前了,卫衣帽子遮了大半脸,一只手里抱着个画板,另一只手里好巧不巧顺了装豆浆的塑料袋。
      方明择活像见了鬼:“操。”
      李肆安从嘴里吐出刚才叼着的铅笔,问:“能喝吗?”
      方明择:“……能。你不睡觉作什么妖呢?”
      李肆安把腿收回来,扎了豆浆喝,边喝边抬眼望方明择:“油条来一根,谢谢。”
      方明择连着蛋糕袋子一起全都给了他,还没说话,李肆安就继续说:“画画。”
      方明择没心思好奇,匆匆扫了一眼画纸,线条乱七八糟的一片,他看不懂,只觉得丑就没再多问。
      行李铺了一地,李肆安回屋的时候阳光透过窗户,光线正好刺在方明择的眼上,照在长长的睫毛上。
      方明择光着上半身睡得沉,呼吸都快听不见了。李肆安视线在他分明深邃的锁骨上转了两圈,才拿了颜料出门去。
      方明择下午五点一刻被一股香味勾着悠悠转醒,刚睡醒的人意识都迷迷糊糊的。
      李肆安盘腿坐在床头,靠窗的位置,在听歌,见人醒了拔了耳机线,重金属的摇滚乐像重磅炸弹,一下子就把方明择那点子惬意的迷瞪打得灰飞烟灭了。
      方明择“腾——”坐起来,挠了挠睡得乱糟糟的头发,黑着脸跳下床,洗漱去了。
      他真是一个屁都不想放给这人听,什么玩意儿!活他妈带回来一个鬼。
      方明择冲了个冷水澡,湿漉漉地拿了衣服去厕所换了套背心短裤。
      方明择饿,去厨房掀锅盖翻吃的,李肆安跟着进来了的时候方明择刚翻了个冷馒头叼着啃,刚啃一口就被人抢下来扔回锅里了,李肆安冲着隔壁屋喊了声:“叔!明择说他跟我出去吃,晚上别做我们的饭了!”
      方立在屋那头喊:“去吧去吧,明择,顾着点小安啊,早点回来。”
      方明择最后踢踏着拖鞋不情愿地跟着李肆安上街,应这个稀罕少爷的要求去撸串。
      “这片儿乱,你低调点。”方明择头发顺着自然风吹干了,有点乱,挡着眼也盖不住他眼里的不耐烦。
      李肆安穿着一个红衬衫,花裤子,踩着双一看标识就万千把块的鞋,加上长相,真是瞩目……也欠收拾。
      服务员刚走,他就一脸无辜地看着方明择说:“基因天生这样,我认错也改不了啊。”
      “确实,挺叛逆。所以给你流放到这儿来了?”
      戳人伤疤这种事儿,方明择是不会有一点愧疚的。李肆安不说话,只是笑,他也就不介意再撒点盐。
      方明择接着说:“那也不亏,你活该。”
      烤串啤酒这时候上了,两个人谁也没再开口说点什么,这个时候到有了点默契。
      夏天很长,这会儿也是闷热,但偶尔有穿堂风吹来带起冰啤上的水珠滴到皮肤纹理上,激起一阵说不出来的凉意。
      隔壁桌的几个大叔光着膀子,吹着行酒令,街上肉香弥漫。天边泛起橙红的霞光,很远的地方能听到汽车鸣笛或是几声嘹亮的鸟叫混杂着。
      路边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牵着只白色的博美,接过妈妈递过来的冰激凌,笑得开怀满足;远处香樟树下的休息椅上坐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老头儿犯了什么错低着头老太太在一边絮絮叨叨;从他们身边走过抱着束玫瑰花的年轻男人,应当要去赴一场约会。
      闹中取几分宁静,总让人惬意。好像一抬手,夏天就能在指间停留,然后慢慢地从指缝溜走。
      李肆安抬头看天边云彩燃烧,看方明择闷头撸串,闷闷地笑出了声。
      这儿是北临,对李肆安来说是异乡,举目无亲。
      他和方明择身上有一层不算单薄的血缘,在童年阴影下是他们之间的隔阂,还没有几万块钱来的坚固。
      “这里不挺好的吗。”李肆安这样说。
      方明择哼哼两声,把竹签扔到一边,没接话。
      天边不再火红了,太阳落了西山,夜幕星河初上,两个人吃完饭往家走到了方家堰的巷子口,李肆安叫了声方明择,他出门时背了个包,他从包里拿出来个卷着的纸。
      因为被人注意保护过,纸面没有褶皱,李肆安递给方明择。
      方明择打开,是一幅画。
      零散的线条凌乱张狂,色彩铺在画纸上绚烂瑰丽,是大片的火烧云。
      “下午我吃了你的蛋糕,这是昨天下午六点十九分的落日,送给你。”
      画纸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方明择摩挲了一下,借着昏暗的光线辨认,那是一个小小的艺术字,是肆。
      肆意的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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