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夜色正浓》打碗碗花

8、8

　　叶照晚只觉得胸口闷得慌，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酒店大堂里。

　　“江太太，您有什么需要吗？”大堂经理立刻迎上来。

　　“取备用车来。”

　　泊车小哥立刻把车开到门口车道上，下了车替叶照晚打开后座的车门，等她坐好后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室。

　　“去品都一号。”

　　到了地方，叶照晚却不让代驾开进地下车库，“你开回去吧。”这辆车是江孟京一直停在酒店那边的备用车，停在这里她还要找时间开回去。

　　她下车步行，进了楼底下，物业管家叫住了她，“叶小姐，有您的包裹。”她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递给叶照晚，过去刷卡按下电梯。

　　叶照晚接过包裹没有细看，以为是哪个品牌送来的礼物，进了门就往鞋柜边一扔，径直走到浴室泡了个澡。

　　泡完澡头脑清醒了一点，但是身体的疲倦还是很明显。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到那个包裹——她只是偶尔在这里住，那些品牌方的东西平常不都是寄到江宅的吗？

　　瞬间清醒，她下了床，赤脚跑到门口，在鞋柜边捡起那个包裹。

　　寄件人是陈杞。她小心地拆开，里面有一个小礼盒，装着一根水晶编织发绳。

　　这是送她的生日礼物吧……

　　这个品牌的饰品她在商场看到过。几百来块钱的小东西，她却格外宝贝，舍不得用，和放着单只耳环的小玻璃瓶一起，摆在梳妆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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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她有没有收到……

　　陈杞拿着手机反反复复地看。

　　叶照晚第一次住林衍那儿的时候，没有带发绳，披散着头发洗漱不方便。找来找去，陈杞只找到一根丝带，还是从郑继明孙女周岁的喜糖盒子上拆下来的。

　　他把丝带递给叶照晚，叶照晚却拿着牙刷背过身，意思是让陈杞帮她束头发。

　　女人的头发细软，他第一次扎头发，粗手粗脚不会弄，总是从手里溜出来一缕。叶照晚却很耐心地等。

　　终于束成了一个低马尾，陈杞感觉后背都出汗了，他艰难地呼出一口气。

　　叶照晚看着镜子里的陈杞，笑出了声，转过身子亲他，嘴边还有牙膏沫，最后好不容易扎好的丝带又滑落下来……

　　周五下午，陈杞在老地方见到叶照晚的车。他加快了脚步，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他偏头搜寻，那人没有用那根发绳，披散着头发，一眼就看得出。

　　是还没有拿到吗？

　　“我表弟已经搬走了。”他面上淡定，耳尖却有些红。

　　“今天不住你那儿了——”

　　陈杞猛然转头。

　　“——你跟我走。”

　　先去了陈杞家收拾东西，然后叶照晚带着陈杞去了一处地方，四个小时的车程，把石城的一切都甩在了身后。

　　这里不像是很受欢迎的农家乐，也不像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车灯照过去全是黑漆漆水田和山丘，就是标准的乡下风光。

　　奇怪的是这里还真有一家民宿，房间很干净，是老板娘重新装修的自家小院。当然，今天的客人只有叶照晚和陈杞两个人。

　　“怎么想到来这里玩？”陈杞放下两人的行李，他带的东西不多，就装了一个背包。叶照晚倒是零零碎碎带了一大堆，很符合阔小姐出门的派头。

　　“你送我生日礼物，我高兴。带你出来玩玩。”

　　叶照晚一进房间就一头栽在床上，显然是开车太累了。

　　“晚饭呢？先吃点再睡。”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这里也不像是有外卖的样子。

　　叶照晚深呼吸，睁开眼睛，“走吧，找老板娘去。”

　　餐桌就支在小院中间，边上就是炉灶，客人的餐点都是老板娘亲手做的。

　　锅炉的火气很旺，叶照晚被烤得暖洋洋的，舒服地靠在陈杞肩头等饭吃。

　　陈杞一开始有些不自在，两人在外人面前，这样的姿态过于亲密。

　　老板娘端上两碗手擀面。面汤清亮，配菜有小青菜和肉丝，还卧着一个煎鸡蛋，又拿了几碟自家腌制的酱菜。她没走，端了个小板凳坐在边上和叶照晚聊起了天。

　　“你们是市里过来的吧。我们这里来的都是登山客和钓鱼佬，像你们这么年轻的情侣很少见。”

　　“是啊，市里呆久了无聊，过来体验一下乡下风光。”

　　“唉，你们市里呆久了无聊，我女儿觉得乡下呆久了无聊，老想着往外跑……我这鸡蛋是正宗的土鸡蛋哩，自家鸡生的。”

　　“那这猪肉也是自家养的猪？”

　　“那不是，镇上超市买的。”

　　“……”

　　老板娘坐了一会儿走了，临走前告诉他们吃完了把碗放在桌上就好。

　　叶照晚吃了小半碗就饱了，不是面不好吃，而是老板娘太实在了，那面碗比她脸还大。她看陈杞胃口挺好，就把自己碗里的面条夹给他。

　　“你吃得太少了。”陈杞把自己没动过的那个煎蛋夹给她，“把鸡蛋吃了。”

　　叶照晚又吃了一个煎蛋。

　　两人回到房间，叶照晚快速洗了个澡，上床盖好被子，闭着眼睛对陈杞说：“明天我们去登山看日出吧，不然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

　　你也知道这里没什么好玩的……

　　“那晚上早点睡吧，看日出要早起。”陈杞拿了自己的换洗衣服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叶照晚已经睡沉了。

　　他关了灯，搂着叶照晚的腰，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也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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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没亮，叶照晚就睁开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她昨晚说去看日出的原因，今天醒得格外早，这神奇的潜意识。

　　她拿过床头的手机，今天的日出时间是5：27，现在是三点半。

　　她推推陈杞，陈杞还没睡饱，不想起，手揽过叶照晚的腰，两人贴得更紧，“你真要去啊？”

　　“快点，不然我一个人去了。”叶照晚坐起来穿衣服。

　　陈杞只能跟着坐起来，缓了一会儿，才算彻底清醒了。

　　外面还是黑沉沉的，两人开车去了山脚。这座山不高，有专门的登山小道，指示牌上写着里程和山高。叶照晚估计了一下大概一个小时就能登顶。

　　她显然是有备而来，穿着登山服，还带了一个手电。相比之下陈杞简单很多，只穿了一套黑白的运动服，手插着口袋，姿态闲适。

　　大约走了百来级台阶，叶照晚步子慢下来，开始喘气了，“走不动了，歇一歇。”

　　才走了那么点路而已，照这个速度，恐怕是看不上日出了。

　　叶照晚走一会儿就要在山道旁的石凳上休息一下，陈杞双手环于胸前，站在一边等她，一双长腿在手电的光晕中忽隐忽现。

　　“年轻真好。”叶照晚哀叹一声，起身继续走。

　　山路爬了过半，叶照晚起了坏心思，拽着陈杞的手说：“实在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陈杞拒绝，“那你就先休息一会儿。”

　　“就不能背我嘛，我又不重！”

　　说完这句话，叶照晚突然停下脚步，太熟悉了，好像，曾经也对别人说过这样的话……

　　——那年，叶迎晨和一帮朋友到瑞士玩，叫上了也在欧洲读书的叶照晚，一帮人说要去马蹄谷徒步。

　　她很少进行这些户外运动，前一天匆匆买了登山鞋，这会儿爬了一会儿坡才感觉到鞋子不合脚。她磨磨蹭蹭地走在队伍最后面，心里想着这个时候掉头回去算不算及时止损。

　　“怎么了妹妹，走不动了？”队伍里有人发现落后的她，高声呼喊。

　　叶照晚咬咬牙，加快了脚步。

　　马蹄谷的官方徒步时间是4小时35分钟，她连半程都没有坚持住，坐在一块岩石上像只老狗一样喘气。

　　“你们先上去吧，我在这坐会儿。”她破罐子破摔，不挣面子了。

　　这里徒步的人很多，叶迎晨倒是不担心她的人身安全，“那你在这等我们回来找你。”

　　叶照晚拿出手机，开始网上冲浪。没想到才过五分钟，队伍里就有人回头了。那人逆着光，看不清脸，她眯着眼睛看了好久，才认出来。

　　是哥哥的朋友，也是石城圈子里的人，好像叫江孟京。

　　他停在岩石前，叶照晚不得不抬起脸看他。

　　“不走了吗？”

　　“走不动了，我放弃。”

　　“我只是觉得，不走完终程会很可惜……”

　　“那有什么办法嘛，我脚都痛死了，就不应该来的。”叶照晚鼻子有点酸，叶迎晨不靠谱，从小到大老是坑她。

　　江孟京似乎低头思考了一下，“那我背你吧。”

　　叶照晚连连摇手，“不用了，你快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挺好的。”

　　江孟京弯下腰，也不催她，只是一直在等。

　　倒是挺固执的一个人，叶照晚趴上江孟京的背，心里想着。

　　“我是不是有点重啊，你要是累了就随时把我放下来吧。”叶照晚不好意思地说着。

　　“你倒是不重，是我心里的负担重，阿晨的妹妹，摔了碰了可不是小事。”

　　……

　　没想到江孟京最后背着叶照晚上了山顶。本来外表光风霁月的富贵公子哥，最后头发全被汗水打湿了，手撑着膝盖狼狈地喘着粗气。

　　叶照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真是太辛苦你了。”她心里想，这人也太实诚了吧，还真把她背到顶了……

　　“看吧。”

　　看什么？

　　叶照晚下意识地偏头，湛蓝的天空下，是空旷绵延的石壁，好美……

　　“我说了吧，不走完终程会很可惜的。”

　　那时候，她被那片山顶迷了眼，忽略了叶迎晨看向他们的眼神中里还有某些东西。

　　她一回国就和江孟京订了婚，叶江两家的亲事，全城轰动。

　　人人都说那是商业联姻，只有叶照晚心里知道那是她的得偿所愿。只是后来，所有的一切都破灭，连那些回忆都变得难堪起来。回过头想想，那时候叶迎晨眼中的，应该是担忧……

　　陈杞感到身边的人莫名的消沉，叹了一口气，走下两格台阶，弯下腰，“上来吧。”

　　叶照晚从回忆里惊醒，趴上陈杞的后背。

　　“我重不重？”

　　“很重。”陈杞嘴上说着重，手却紧紧地箍着她的腿，迈开了步子。

　　叶照晚落下两滴眼泪，滴在陈杞运动服的后领，还好天黑着，什么也看不见。她把脸埋在陈杞的后背，“重也得背着。”

　　天突然有了亮光，一丝丝破开了黑暗，微蓝的光芒渐渐变成橘色，把山上的树影照得清晰。

　　“日出，没看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