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倾天焰》举世倾芳华

28、童年往事

　　月灵雪睡得并不安稳，早上天色方才破晓，外面的雄鸡开始打鸣，他的生物钟就在催促着他尽快醒来了，他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在宫女服侍下完成了洗漱的一系列动作，又重新坐到了书桌前。
　　娘亲还没有醒，但是也快了。等一会儿醒了必然是要问书的，如果他还背不上来，恐怕又是要挨打了，他不想让自己手上旧伤再叠新伤。
　　昨天晚上睡得晚，今天又起得早，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疲倦中，他多么想回去，再睡个回笼觉，但是他不敢。他逼着自己捧起书本，又再次背了一遍论语，这回能背下来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辛苦，为什么其他的孩子学论语只需要背一段就好了，他就要背整本书。
　　如果像其他小孩子一样一段一段的学的话，那他肯定学的很快，根本就不用担心挨打。
　　兰妃起床，洗漱完毕，果然开始问书。这回儿子通过了考试，始终皱着的眉头终于舒缓开来，但是面色依然沉重，她转身从书架里又取出一本书，“这本孙子兵法，七天之内必须背会。到时候我可是会抽查的……”
　　月灵雪脸色惨白，双手哆嗦的接过新书。“母妃，我不想……我……”
　　“没有什么想不想的，你必须学。你不是嫡子又不是长子，你父皇有的是孩子，你要靠什么去得到你父皇的宠爱呢？那就是你的聪明，那就是你的学识！你必须要比其他的孩子聪明，而且要聪明十倍百倍，只有这样，你父皇才会把他的注意力放到你的身边来，才会注意到我们俩，知道吗？
　　你想想你多久没见过你父皇了，半年了呀，半年的时间足够多少新人取代你母妃的位置了。母妃老了，靠自己去赢得父皇的注意，不可能了，现在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兰妃眼神亮的就像火炬，“我知道这样的功课对你来说很辛苦，但是我相信你能做到的。因为你是最聪明的，天赋最好的孩子。你一定能做到的，你不会让我和你父皇失望的，是不是……
　　背吧！必须背下来……”
　　月灵雪再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只是脸色越发惨白了，“母妃，我不去上学吗？”
　　“上学，上什么学？你是整个班里最聪明的孩子，所有人都不如你，你不需要跟其他孩子在一起学习那些简单的知识。你只需要近距离的得到大师的指导就好了。你跟他们不一样……”
　　兰妃不屑的说。
　　“可是我，可是我想……”月灵雪想说，他想去上学，他不介意跟一群笨孩子一起读书，天天关在屋子里背书，他已经快要被关疯了，他只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啊。他想说他不是囚徒，他不想被关在屋子里，但是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说了也不会有人听的。
　　兰妃走了，月灵雪捧着新书又重新来到书桌面前背书，他确实是极聪明的孩子，虽然谈不上是过目不忘，但是记忆力也比常人更胜十倍。但即使如此，他也只不过是个孩子，他背了一遍，就得停下来喝口水，休息一会儿，然后再背。
　　这事情是如此的枯燥乏味，他读了几遍之后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再也不想碰书，他走到窗前再次怔怔的看着那棵碧绿的苹果树。
　　不知看了有多久，他突然发现，在那碧绿的枝叶间，翠绿翠绿的，仿佛被水洗过的叶子中间，探出来一个黑色头发的小脑袋，一个黑色的小身影就仿佛一只猴子，灵巧地在树枝上穿梭跳跃，那是一个跟他一样大的七八岁的小男孩。他两只脚踩在树干上，另外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身旁的树干，另外一只手正向着一个红艳艳的苹果伸去，苹果太高，他够不着，看，他一手攥住了那根树枝，用力晃动，用手拽了一下苹果，居然没拽下来，这苹果竟然生得极其顽固，一下竟没扯下来。
　　他又扯了好几下，树枝晃动，呼啦啦叶子从树上飘落下来，叶子掉了好几片，但是，那苹果依然岿然不动。
　　小男孩咬紧牙关，脸色红润，眼里有几丝不服，他踮起脚尖极力去够那根树枝上的苹果，他甚至伸出了另一只抓住树干的手，他踮起脚尖，站在那根手腕粗细的树枝上，双手张开，去够树冠上那根最高的树枝，树枝上面结着一个红艳艳的苹果……
　　此时的苹果还没到丰收的季节，整棵树两三百个果子，只有几个成熟了而已，小男孩别无选择，只能两只手都狠狠的抓住那根树枝，然后狠狠的将上面的苹果撸了下来。
　　不好，危险……
　　一根手腕粗的树枝真的能承载得了一个七八岁小孩的重量吗？月灵雪还没思考出结果，只听咔嚓一声，树枝突然断裂，小男孩的身体重重的向下落去……
　　月灵雪二话不说，打开窗户跳了出去，向小男孩跑了过去。
　　小男孩下落过程中，双手疯狂的在空中乱抓，身体撞断了好多根树枝，许多青绿的果子，碧绿的枝叶，都跟着一起遭殃，纷纷扬扬的洒了一地……
　　月灵雪动作虽然很快，但是最终还是没能在小男孩落地之前接住他，幸而坠落下来的时候，有许多树枝进行遮挡，小男孩儿惨叫一声，即刻痛晕了过去。
　　纷纷扬扬的绿叶洒了男孩一身，月灵雪弯下腰，艰难的把男孩背到了背上，幸好他很瘦，月灵雪尚能背得动。
　　月灵雪把小男孩放在软榻上，饶有兴趣的打量他，只要不背书，做什么他都有兴趣。
　　小男孩生的很好看，虽然脸上脏兮兮的，黑一道白一道，额头上的发丝被汗水黏的一缕一缕的，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点缀着很多补丁。但即便如此，依稀也可以看得出容貌清秀，睫毛很长，软软的耷拉着，就像是蝴蝶的翅膀。人很瘦，月灵雪脱下他的衣服为他上药的时候才发现，竟然瘦的脊背上的骨头根根突出，触目惊心。
　　哎，这小男孩怎么长得跟他有点像？
　　月灵雪打来一盆水，对着水面自照，又拿着湿毛巾帮小男孩擦干脸看了看，确实很像，但是他看上去比小男孩更加精神焕发，脸色红润，更健康。
　　小男孩很瘦，所以也方便他照顾上药，他把小男孩翻过来，反正身上的衣服已经很破烂了，在下落的过程中又被树枝划破无数条口子，眼看是不能要了。月灵雪脱衣服不便，索性将它撕成破布，从身上扒下来，露出光裸的上身，背上大片大片的青紫淤痕。身上还有无数条被树枝划出来的细小血痕，腿上肩膀甚至脸上都有。
　　为了摘个苹果，真的连半条命都快豁出去了。
　　月灵雪在被划破的地方都抹上药膏，止血消炎，又在背上的淤青抹好药酒。又拿出一大卷绷带，但凡是能缠的地方都缠上，把小男孩裹得像个木乃伊似的动弹不得。
　　月灵雪手上还残留着药酒的气味，既清凉又有点儿冲鼻，他嗅了嗅，恍惚记得药酒上身之后需要用手推散，他想了想，把手摁在背部的淤青上，用力开始搓揉……
　　“好痛啊……别别别别打……”按了一会儿，小男孩竟生生痛醒了。他一睁开眼睛，月灵雪就吓了一跳，直直的往后退。那是一双妖艳的犹如紫色宝石一样的眼睛，深邃的瞳孔就像黑夜中的猫妖，既美丽又危险。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不是妖怪，我不是妖怪……”小男孩看上去比他还慌张，尽管全身都痛，但是他惊的还是从床上差点掉下来，惊恐的向后退去，靠在墙壁上，双手抱住了头。小男孩漂亮的紫色眼睛里充满惊恐慌张，就好像站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一个跟自己同龄的孩子，而是一个吃人的怪物。他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裹住自己的全身，就好像一个春卷，那样子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看到他这样慌张，月灵雪反倒不怕了。
　　紫色的眼睛？难道真的是个小妖怪？
　　咦，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小妖怪，胆子真小。
　　爬个树都能把自己摔个半死，而且饿的连饭都吃不到，不然也不会瘦成这样了。
　　月灵雪清了清嗓子，咳咳两声，“出来吧，出来吧，就算你是妖怪，我也不怕你，出来吧，我不打你。”
　　小男孩过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双手揭开被子，漂亮的紫色眼睛再次看了过来，那双眼睛妖艳异常，认真注视着你的时候，让你忍不住心弦一颤。
　　那小男孩正是年幼的月夜冥。

　　月灵雪站在洞开的白色大门前，怔怔的看着年幼的自己跟年幼的月夜冥对话，就好像看一部正在播放的电影，画质无比清晰，就仿佛还在昨天，每一句对话就仿佛响在耳边。
　　原来啊，长大后，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月夜冥现在也只不过是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一个饭都吃不饱，惊慌失措的小男孩而已。

　　两人对视着相对无言，直到咕咕咕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平静，月灵雪先是低头看了一下自己，他才刚用过午膳没多久，应该不会现在就饿，那就是对面喽。
　　小月夜冥低头看着正在咕咕直叫的肚子，又羞又气，满脸委屈，但是却什么都没说，他午饭没吃多少，再加上爬树，这样的体力消耗运动，现在已经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了。
　　小月夜冥眼前一亮，一盘雪白的糕点正式出现在自己面前，雪白的方形糕点，点缀着少许嫩黄的桂花，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给我吃的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月灵雪点点头，“给你吃的，吃吧。”
　　“谢谢你。”漂亮的紫色眼睛里顿时充满了惊喜和感激，小月夜冥惊喜的双手接过盘子，小心翼翼的捡起一块桂花糕，吃了起来。
　　月灵雪注意到他虽然饿得瘦骨嶙峋，但是还保持着最基本的礼仪，并没有狼吞虎咽的吃的特别难看。
　　他一口气吃了三块，动作很快，但是也很享受，吃的满嘴都是糕点碎末，这才停下来喝了一口水。“太好吃了。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 看了一下，盘子里已经所剩不多，月夜冥望了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我能带回去给我娘亲吃吗？娘亲也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
　　“这只是普通的桂花糕而已。”月灵雪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高兴，在月灵雪看来这种桂花糕吃多了会腻，一次顶多吃两块，得配着清茶，一小口一小口的吃才吃得下去。“你想带就带走好了。你娘亲都不给你饭吃吗？你怎么会这么瘦？”
　　月灵雪想：难道又是跟我一样被娘亲虐待的孩子？他真可怜啊，瘦成这个样子，竟是连顿饱饭都没吃过。
　　“家里穷，没得饭吃。”小月夜冥眼神有些暗淡。“我有记忆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总饿，娘亲也饿，晚上饿的睡不着，娘亲就讲故事给我听。不怪娘亲怪我，我长大了，肚子老是饿，娘亲把他的饭省下来给我吃，我还是饿。我看到树上有苹果就来摘了……
　　我不是故意摘你苹果的，可我真的饿，对不起啊……”说到这里他盈盈欲泣，眼睛已经含满了泪水。
　　“苹果都还没有熟，不能吃的。你以后要是肚子饿的话，我把我东西分给你吃啊。我有很多东西吃的。”月灵雪看到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一股怜爱之情顿时涌上心头。“苹果吗？有什么关系？等一下我把苹果摘了给你带回去吃。”
　　“谢谢你。”月夜冥眼里含着泪水笑了，直到吃饱了，他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见了，他眼神慌乱的四下寻找。
　　“别看了，你身上的衣服划破了，我刚才已经拿去丢掉了。你先穿我的吧。”月灵雪打量了一下他的身材跟自己差不多，比自己略瘦，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自己还没来得及穿的新衣，递给他。
　　月夜冥放下手中的桂花糕，双手接过衣服，那柔软的质感，让他简直都不忍心上手去摸，生怕会把衣服上细腻的纹路给刮花了。
　　“是不是很贵呀？我可以穿吗？”
　　“你衣服破的不能穿了，除了这个没别的可以穿了。”月灵雪再次强调，他不是故意丢掉他衣服的。
　　“会弄脏的，我回去洗了还给你。”月夜冥郑重其事的说道。
　　“不用还了。一件衣服而已，我不穿别人穿过的。”月灵雪衣柜里有的是衣服，他确实不在乎这么一两件。“我丢了你衣服，这件就当赔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