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倾天焰》举世倾芳华

29、血浓于水

　　“不，我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这么贵的东西我不能要。”小月夜冥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会儿，许诺道。“就当是我欠你的，我跟你买的。等有钱了我一定还你……”
　　“你哪有钱？你要有钱也不会连饭都吃不饱了。”月灵雪眨了眨眼睛，直截了当的说。“那这样吧，你陪我玩吧，我一个人也是无聊，你来陪我玩，我就给你饭吃，你看怎么样？”
　　“好，我陪你玩，无论玩什么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以后我都听你的。”小月夜冥点了点头，他年纪虽小，但是却极有家教，也懂得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道理。
　　“你身上有伤，先休息会儿吧。”月灵雪虽然很想跟他玩，但也知道不应该打扰病人，他又回到书桌前，重新捧起书本朗读。
　　读了一会儿，月夜冥突然问道。“你刚刚背的是孙子兵法吗？能给我看看吗……”
　　月灵雪把书本递了过去。
　　月夜冥看着崭新的书籍，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眼里露出欢喜，“这书好新啊，印刷的好好看，我娘亲跟我讲过。可惜家里没钱买不起……”
　　“要是有多的，我倒是可以把书送给你。可惜，我娘亲让我把这本书都背下来，一整本书。我不想背书啊，我真的不想背……”月灵雪明知道眼前的孩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还是忍不住抱怨起来。
　　“啊，这么变态的吗？”月夜冥震惊，“背书多没意思啊，我娘亲给我讲过很多兵法的故事，你要觉得看书无聊的话，我讲给你听啊。”小月夜冥恋恋不舍得用手抚摸了一下书皮，然后放下书，绘声绘色的开始讲故事，讲的正是三国演义里的故事。
　　月灵雪竖起耳朵认真听着，不知不觉便听入了迷，一个劲的追问，“后来呢，后来呢，后来吕布在白门楼被杀之后怎么样了呢……”
　　月夜冥见他愿意听，自己也开心，一口气讲了一个多小时，讲的唇干舌燥，喉咙发痛，这才停下来喝了口水，歇息歇息。
　　“其实，其实我认得你的……”月夜冥突然说。“就在两年前，宫中举行重大的宴会，我趴在墙头远远的看过你一眼……”虽然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但是小小的他依然记得非常清晰，那日皇上大喜，宫中所有嫔妃都领到一个月的月例，而冷宫妃嫔虽然没有月例可领，但是也得到了双份食物，这是他有记忆以来为数不多的能吃饱的日子，他自然记得非常清晰。
　　那个时候即便是被困于深宫高墙，但是看到烟花漫天，听到宫墙外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他还是忍不住想跑去看热闹，幸好冷宫的墙塌了半边，对他来说爬出去并不辛苦。
　　他很顺利的爬了出去，他不敢落地，他知道他的紫色眼睛会被人当成妖怪，所以他只能在一个个墙头和树冠之间穿梭。
　　远远的，他看到一辆马车驶来，是一辆装修的极其金碧辉煌的马车，整体用金丝楠木打造，坚固无比，马车镶金嵌银，豪华大气，柔软的轻纱车帘，微微的荡漾着，就像天上的月光一样美丽，后来月夜冥才知道那种材料叫月光纱，能够把所有刺眼的光线都过滤的像月光那样优雅透明，就那样一匹布，就足够他在冷宫里10年的吃食了。
　　轻纱车帘被揭开，柔软的锦缎白袍镶着华丽的金边，脚下踏着一双银色的鹿皮长靴，鞋尖上面镶着一对晶莹璀璨的明珠。头发微微束起，斜插一根碧玉簪，漂亮的男孩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车，看到他通身打扮如此华丽气派，趴在墙头的月夜冥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真的穿的太漂亮了，尽管远远的看去，面容都有点模糊不清，但是那锦缎白袍，鹿皮长靴，碧玉发簪，远远的还是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早早就有仆人，趴在车下充作脚垫，月灵雪动作轻巧的落地，没去踩那个仆人的背。落地之后，他远远的感觉好像有一道视线正窥视着自己，他抬起头，远远的一望，感到远处茂密浓绿的树冠间，似乎隐藏着一团黑色的身影。
　　月夜冥下意识的把自己的身体藏到树干背后，惊得大气也不敢喘。他怕自己紫色的眼睛会惊吓到别人，也怕别人的惊吓之后伤到他，虽然他的双眼睛美丽的就像是黑夜中的星星。
　　月灵雪又多看了两眼，虽然没看到什么，但他总觉得刚才有人在看自己，这不是错觉。他的感觉一向很敏锐。“殿下，快快进殿吧，不然陛下要等急了。”身后的婢女催促道。月灵雪再次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头发，声音清冷的说，“那就进去吧。”脚踏着柔软的红毯，雪白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而树上的身影尽管淹没在枝叶间，但也远远对他投去羡慕的目光。
　　“当时你穿的真好看，现在穿的也好看……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人呢。我当时躲在树上，远远的看你，心里可羡慕了。很想去参加那个宴会，可惜没有资格。后来宴会结束之后，我偷了两盘剩菜回来，果然很好吃。虽然都凉透了，但还是好吃。也不知道到热乎的时候会有多美味……”月夜冥其实也经常小小的羡慕或者嫉妒别人，但是那一天他真的是发自内心的羡慕，非常希望那个穿着华丽能去参加宴会的孩子就是自己，多希望自己能够打扮的优雅端庄，坐在椅子上享受美味的食物啊……
　　“是吗？那一天是我刚刚检测出灵根，是天灵根，单系水灵根，天赋非常优异，有修仙的资质。所以父皇才专门开了个宴会来庆祝的。”月灵雪也想起那一天，但是他的脸上却并没有露出欢欣喜悦的神情。
　　“修仙，什么是修仙啊？”月夜冥好奇的问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年轻时候好像仙人都很厉害，都是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甚至能翻江倒海的人物，有的手上能出水，有的手上能放火，有的甚至还能发出雷电什么的，反正都很厉害……炎国皇室之前也有位先祖，后来修成了仙人，庇护我国国运整整500年。后来炎国大旱还专门赶回来降雨，救了数千万的灾民。
　　反正是挺厉害的……
　　不过，有修仙资质的人很少，听说炎国皇室已经200年没出现过修仙的皇族成员了。所以父皇才特别开心，特地召开了宴会，甚至广告天下。蜀国仙山每十年一次，大开宗门，广收弟子。他们预备等下一次蜀国仙山收弟子的时候就直接把我送过去。这样我国又能多一个仙人了……”月灵雪面无表情地说着。
　　“这样不好吗？感觉你好像不是很开心……”月夜冥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低落。
　　“可那样我就得离开家门，去一个千里之外的地方，跟一群陌生人相处。我就再也见不到父皇母后，也见不到这里的所有人了。我娘亲说但凡是修仙的人，一去就十年百年不回。我国的那位先祖500年内也只是回来三次而已。
　　但凡去修仙的孩子被带走，或者被送上山。就要了断尘缘，不能再随意回家。就算是父母亲亡故，连葬礼都不能回来参加。”说到这里，他情绪越发低落了。“我真的好怕，被送到千里之外的地方，见不到父皇，见不到母后，也见不到所有人了，而且以后永远也见不到了……”
　　“太可怕了！”月夜冥感叹道。“简直就是变态嘛，原来做神仙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呀。难怪你不想去，换我我也不想去。我唯一的亲人就是娘亲了，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我娘亲的……”
　　“你不想去就不去。你跟你父皇母后说……”月夜冥提议“他们应该也想把你留下吧。怎么会有父母这么狠心把孩子送走呢？而且以后也再见不到了。”
　　“我不敢……你不知道父皇母后有多激动，父皇开心的要命，巴不得当时就给我送走。如果要不是当时蜀山山门没开，他们恨不得当时就把我送上山了。根本就不想留我，我娘亲每一天都在倒数着，什么时候蜀山山门开的日子。就是今年了，就是今年了，最多再隔几个月。他们提前送别宴都已经准备好了……而且已经向所有国民都已经广而告之了，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月灵雪急得眼泪都掉出来了，亮如星辰的眼睛里满含泪水，“他们说我在房间多留一天就是多耽误一天，早点上山修炼，不会耽误掉我的天赋，我能早点学会法术。他们还指望着我学会法术之后回来能够庇护炎国呢。我娘亲逼着我练那本仙法，从引气入体就已经让我试了上百遍了。我花了一年的时间才引气入体成功，可就算是这样，他们还是巴不得立刻把我送上山。
　　我说不愿意又有什么用呢？”
　　“我觉得我没有修仙的资质啊，花了一天的时间才引气入体成功。到了现在，就只会一个小小的水流术而已。我只想当个普通人，我没想当神仙，我就想待在父皇母后身边也不行吗……”
　　月夜冥见他哭的可怜，情不自禁的捋起袖子来帮他擦泪。“没事的。没事的。我娘亲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等你将来成了神仙之后，这天地之间自由来去想去哪儿不行啊，你可以随便回来看你的父皇母后的吗？
　　你看我，比你惨多了，连口饱饭都没有的吃。天天忍饥挨饿，还得向阴沟的老鼠那样东躲西藏，他们说我是小妖怪，可我明明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人。御膳房每天都要倒掉好几桶食物，但是就是这样，他们一口也不给我们！他们就是拿那些食物喂猫狗，把猫啊狗啊养的膘肥体壮，也不肯给我们吃！
　　真是太过分了！我早晚也要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月夜冥愤愤不平的说道，“我娘亲说了，等我再大一点，有机会了，她就带着我逃出去逃回家里去。我娘是冰国人，冰国有一望无际的冰原，还有碧绿碧绿的草原，草原上面还盛开着很多红色的野花，听说叫桑塔花，是冰国的国花，特别多，漫山遍野的都是。风一吹啊，花香四处弥漫，花瓣漫天飘飞，就像一场花瓣雨，那景象可美了。”月夜冥绘声绘色的讲着，“我娘亲那个时候就经常穿着一身红色的骑马装，骑着黑色的骏马在草原上奔驰。草原真大呀，跑上一天一夜也看不到尽头，饿了渴了就掐一些桑塔花放到嘴里咀嚼，原来是没味道，但是嚼着嚼着就会有点甜味。晚上草原的星星又大又亮，躺在草坪上，仿佛伸手就能摸到似的……”
　　“我娘说我外公外婆都是特别好的人，都很和气。只要回去了，我们就能有吃不完的肉，喝不完的奶茶，外公外婆会用最好的饭菜招待我们，冰国的肉啊，都是用盆子炖好的，煮好的，一盆一盆的上，吃都吃不完，再也不用担心晚上受冻，白天挨饿了……”
　　月灵雪听着，眼里也露出向往。“比起去千里之外的陌生人的地方去做仙人，我倒宁愿跟你们一样住在草原上……”
　　“哈哈，别想那么多了，你是仙人，你天生就跟我们不一样的，你天赋特别好。将来你一定有大出息的。你想想你那个炎国先祖，会挥手就能降下暴雨，解除旱灾，多厉害啊。肯定所有人都崇拜他，全国人都敬仰他。你将来也会成为这样了不起的人的。到那个时候，我在草原上都会听到你们的传说的……”
　　月夜冥安慰道。
　　“我长大了当神仙，那你长大了准备干嘛呢？”月灵雪反问道。
　　“我将来啊，就当个大侠，练一手好剑术，骑着黑马，走到哪里就在哪里行侠仗义。锄强扶弱，打抱不平，我要戴个黑色的面具，谁都认不出我，白谁都看得到我的眼睛。到时候他们就会说，有个紫色眼睛的大侠，到处行侠仗义是个大好人。这样他们就不会觉得紫色眼睛的都是妖怪了……
　　我娘亲也在偷偷的教我学武，听说是冰国用来训练武士的秘法。我每天都要练的哦。可辛苦了，有时候要练到晚上才能睡。有时候又练的全身酸痛睡都睡不着。”
　　月灵雪打量了一眼他瘦瘦弱弱的小身板，怀疑道，身材瘦弱的仿佛能被风吹跑似的，就这还练武呢。吃都吃不饱，能有力气练武？怕是会累晕过去吧。　“你太瘦了，练武没有力气。以后你就来找我好了，我把我的饭分给你吃，多吃点肉就有力气了。”
　　“那这样你会不会没吃的呀？”月夜冥关心道，“我吃了你会不会不够吃啊？”
　　“不会的，我就说我吃的多，让他们多上几份就好了。这样吧，以后中餐和晚餐我都留下一半给你，偷偷给你藏起来，你晚上来拿就好了。”月灵雪很慷慨的说道。
　　“谢谢你。”美丽的紫色眼睛里面溢满了感激。

　　看着回忆在眼前闪过，就像在播放一部平淡而又漫长的电影，月灵雪远远的看着两个男孩对话，瘦骨嶙峋的小男孩，眼里充满了温暖和感激，美丽的紫色眼睛就像是晶莹剔透的水晶那样纯粹干净，不含一丝恶意，都是温暖和善意。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恨不得让人抱在怀里好好疼惜。
　　当时没人会想到吧，这样美丽可爱又柔弱可怜的一个小男孩，将来会成为危害人间的大魔头……
　　想到这里月灵雪的心抽痛了一下。
　　当初善良又可爱的小月夜冥究竟是怎么落入魔道，走上歧途的呢？
　　他还想继续看下去，但是头部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伸出手，死死地按住太阳穴，眼冒金星，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头部的疼痛加剧，让他忍不住满头打滚，他咬牙苦苦忍耐着。
　　疼痛散去之后，他猛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红衣马尾辫的小女孩，和一群人满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现实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