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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银针入脑 ...

  •   短暂的情绪失控之后,月灵雪又重新恢复了平静,用手揉一揉眼睛,眼睛里的泪光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没出现过。
      “我还是觉得你跟着我上前线太危险了。我得想办法……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得想个什么办法,保证你的安全……
      其实,我的记忆也不是不能恢复。但是可能要付出一点代价,有点风险。我原本是想等着时间推移慢慢恢复的,现在看来只能冒险一试了。”
      “啊?”苏天焰满脸不解。
      月灵雪抱起她,紧紧的抱在怀中,“走,我们去找陈大夫。”

      “银针入脑?你疯了……这太危险了……”陈大夫听完月灵雪的治疗方案,当即连连摇头,语气激动。“你知道人的大脑构造究竟有多么复杂吗?用三寸长的银针刺激穴位,刺入脑部,很有可能会给大脑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很可能会让人变得痴呆,甚至危及生命啊……”
      “我之前熬夜翻越古书的时候看到的偏方,就曾经有过失忆症的患者靠银针入脑,刺激穴位的方法,恢复记忆的。我想可以冒险一试……”
      月灵雪手上拿着一卷发黄的古书递过去,让他细细看。
      陈大夫飞快地查看了一遍,摇头的幅度却更大了,脸上都是不赞同之色。“这位先祖医师,前前后后只用这种方法治疗过四位病人,一位成功,两位死亡,还有一位痴呆。这风险真的太大了,你看看死亡率比成功率要高的多,如果这是安全可靠的方法的话,那早就被推行开来了,怎么会被记载在医书上无人问津呢……”
      “你知道的治疗失忆症并没有那么简单。一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有搞清楚大脑失忆的原理是什么,病灶在哪里?擅自动手的话风险太高了,我是一个医生,我不能拿病人的生命去冒险!我要对我的病人负责……”
      “对你要对你的病人负责,那我也要对我的朋友负责。我听焰儿说过,我原本是会法术的,我可以跟月夜冥斗的不分上下,我可以随手编织出一个结界保护一船的人,我本来可以包括很多人帮助很多人做很多事情的。但是我现在呢,只能躲在医馆里整日的翻看医书,我知道分分秒秒都在有病人正在死去,可是我帮不了他们。
      我每天都在怀疑我自己,我真的是神仙吗?如果我是神仙,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
      就连我哥哥都说,他说不会法术的神仙就是废物。如果不是因为害怕这件事传出去动摇民心,他早就杀了我了。
      我要对我的病人负责,从我决心跟着你学医的那一天起,我也是个医生了,如果我没有能力还好,但是所有人都告诉我是个神仙,我本来可以救他们的,但是我却没有救成。这让我怎么能够不难受不愧疚……
      他们都在崇拜我,都希望我能给他们带来光明。我多么希望我的法力能够回复去帮助他们,冒一冒风险没什么,即便付出我这条生命也可以。我一人的性命和炎国千千万万条生命比起来无足轻重。
      请你帮助我,请你帮助我……”
      月灵雪声音颤抖,言辞极为恳切,那声音清冷又坚定,仿佛潺潺的清泉流入心田。
      “我明白,我明白。你说的一切我都明白,我也是医生,我天天都在看我的病人,难道我就不难受吗?我天天熬夜翻看医书,跟他医院的太医们研制药方,却没有半点成效。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病人一个个痛苦的死去,他们临死前充满希望的看着我,希望我去救她们……
      对,我也非常渴望救他们,但你也是一个人。你也是一个健康的人,正常的人。你不应该冒这么大风险的。这手术成功率实在太低了,如果有100%治愈的把握,我肯定会给你动手。可是别说100%的把握了,甚至连10%的把握都没有。总共只有4个病例,4个病人,死亡了两个疯了一个,还有剩下的那一个,谁能保证他是被治好的呢?失忆症本来就有不药而愈的先例!谁能证明这个医术有效果呢,找谁去测试?找谁去验证?……”陈大夫也声音颤抖的说。
      “就用我去测试,用我去验证吧,这个手术的风险性确实很高,所以没找得到太多病人配合手术。现在我就是你的病人,你就用我来进行这个实验吧。你别忘了我是神仙啊,我被火烧都能够不死。银针入脑,对别人来说可能会危及生命,也许对我来说就自然痊愈了呢。前几天我曾经测试过,我用刀割破自己的手指,两寸长的伤口三天就痊愈了。我的法术还在,只是我不懂得怎么使用。我的灵力还在我的身体里,只要我受伤,他就会自动帮我愈合。我是神仙,我是真的神仙,我不会死的,真的不会……”
      月灵雪伸出雪白的手指给他看,上面只有一条淡淡的粉色痕迹,“你看,三天前,我用锋利的匕首在手上割的两寸长半寸深的伤口,我观察过,出血量比别人少很多,而且今天是第三天,伤口就已经基本上愈合了,只有一条淡粉色的疤。再隔几天连疤痕都没有了,这不是普通人的体质,如果是普通人的话,这么深的伤口一定会留下终身无法愈合的伤疤。
      我真的是神仙,我不怕老,不怕死,也不怕受伤,我真的是神仙,我能救他们,我一定能救他们。”
      陈大夫脸上露出犹豫,其实关于月灵雪身上伤口自己愈合,不留任何疤痕的事情他也研究过,但是研究来研究去,没研究出任何结果。但神仙确实是跟凡人不同的,也许这样的风险,这样的危险,他承担得起呢。
      “如果你不动手的话,那我只能自己动手了,我没办法,看得清楚,到时候银针入脑,尺寸稍有偏移或者是刺入了别的穴位,后果就真的不堪设想了。如果你不帮我的话,我真的只能自己动手了……那更危险,不是吗?”月灵雪眼神恳切,面色沉重,这不是威胁,也不是开玩笑,是真的。
      说到这里,陈大夫终于被打动,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陈大夫打开针灸包,把三寸长的银针挨个取出,然后放到火上消毒,又用烈度白酒再次消毒,按照那本医书上的指示,三寸长的银针得刺入穴位,刺入整整一寸,天哪,这太疯狂了。陈大夫这种饱经沧桑,久经生死的老人,想到这里也忍不住指尖微微颤抖,银针的针尖在日光下闪烁着寒冷的光。
      月灵雪坐姿非常端正,端坐在红木椅上,正襟危坐,不苟言笑,闭着双眼,面上毫无波澜。双手放在膝盖上,却情不自禁的捏住了自己的衣角。这细微的动作才泄露了他一丝心慌。
      苏天焰静立一旁,同时也用手紧紧捏住自己的衣角克制自己想要上前阻止的冲动。
      她看到陈大夫取出那根三寸长的银针,从头顶正中端的地方直直插入,那银针亮的惊人,又尖又细,直插进肉里直插进颅骨,穿透肌肤表层,慢慢的一寸一寸的深入……
      那样子看着真是触目惊心,月灵雪原本还闭着眼,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但时,在银针刺入的那一刻,他已经情不自禁的咬紧了嘴唇,颜色一片惨白,额头也渗出颗颗黄豆大的汗珠,汗水越流越猛,顺着鬓角流淌下来,将发丝粘成一缕一缕的,垂落在耳边,他用尽全身力气,用尽自己最大的克制力,克制自己的身体,不要晃动,不要给陈大夫造成任何的障碍。
      陈大夫把三寸长的银针直接插入1/3,这才又缓缓的取出了第二针……
      月灵雪银牙紧咬着嘴唇,极力隐忍着,咬紧牙关,但齿缝间仍然泄露出几声痛苦的呻吟,那声音细若蚊鸣,嘴唇咬破了,一丝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月灵雪双手紧握,但是锋利的指甲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掌心的肉垫,赫然留下道道血痕……
      没事的没事的,月灵雪是主角,他不会死的。他有主角气运在身一定不会死的。只要法律回复,身上的伤口都能跟着修复了,没事的。苏天焰看得全身发抖,千百次的在心中安慰自己,不能上去阻止,不能上去阻止。她只觉得全身的血脉逆流,全身发冷,仿佛那一根根银针插在他身上,而是插入自己的身体。就感觉自己身体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冰,她闭上眼,咬紧牙关,似乎都能听到自己血液里冰渣子结冰的声音
      刚看到陈大夫取出第三根银针,朝着他太阳穴刺去的时候,苏天焰终于跳出来,猛的一把抓住他的手,“你疯了,这个地方不能碰,太阳穴是人体最脆弱的关节,是要死人的……”
      “可是按照医书上所说……”陈大夫皱起了眉毛,苦笑道。医术他也看过,在他看来这个手速完全不靠谱,若非月灵雪苦苦哀求,他是绝不会实行这样的手术的。
      “不,绝不能。”月灵雪纵然是神仙,也只是血肉之躯。
      “不,我没事,就按照医书上所说吧。”月灵雪虚弱的睁开双眼,因为疼痛,脸色一片惨白,片刻之后,脸上又奇异的浮现出两抹红晕,明艳如朝霞,霞飞双颊,有种独特的病态美,就像西子捧心。双唇也被咬破了,鲜血浸染着双唇就像红艳的桃花,他站起来,伸出掌心里血迹斑斑的手,好像是想如往常一样揉一揉苏天焰的头发,“焰儿,我没事的……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月灵雪突然觉得喉头一甜,一股热流不受控制的从口腔里从喉咙里冲了出来,猛的喷涌而出,那是血,那竟然是血。
      月灵雪看自己吐出一口血,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失去了所有意识……

      头好痛,头好痛,自己在哪?自己到底在哪?月灵雪仿佛置身在一片黑暗中,苍茫混沌就像是无尽的黑夜,没有一丝光明,他茫然的在黑夜中摸索,心中充满了恐惧,直到,一扇白色的大门突然矗立在面前,他没有多想,上去就推开了那扇大门,大门洞开,美丽的风景顿时出现在眼前,过往的记忆就像是一幅幅画卷,在自己眼前,被清风缓缓翻阅,一页一页翻开,他看着,看着,就仿佛回到了以前……

      二十年前,炎国七皇子宫,金乌西沉,暮色四合,原本蔚蓝的天空,如今黑的就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就连星星也没有几颗,黑夜来临,万籁俱寂。夜已经很深了,就连树枝上的鸟儿都已经蜷缩在鸟巢里陷入安眠,除了偶尔有蝉鸣呱噪之外,唯一的噪音就是七皇子宫里传来的骂声。
      “你睡着了,你为什么睡着了?你都还没有学会背论语,你怎么能睡呢?我是怎么教你的?”女子尖利的责骂声,即使透过一堵墙也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这充满杀伤力的呵斥声,她面前的小孩顿时就哭了起来。“母妃,我好困,我真的好困了……论语太厚了,背不完,明天再背吧……”
      那个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孩,大概六七岁左右,穿着一身雪白的童装,眼睛大大的,明亮的就像是夜空中的星星,此时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却充满了晶莹的泪水,头发乌黑柔软,黑的就像是天边沉寂的夜色,柔软的就像是小动物的绒毛,让人不自禁的心生怜意,头上戴着玉冠,腰上系着玉带,一身雪白锦袍,小小年纪便看得出身份不凡。
      这便是七岁的月灵雪。
      小小的月灵雪睁着眼睛满含泪水,温柔乖巧的求饶,那声音那姿态足可以让全天下的女人为之心软,但唯独打动不了面前这个女人,他的母亲,兰妃。
      兰妃柳眉倒竖,看到儿子可怜兮兮的在面前求饶,她非但没有心软,反而声音越发的严厉了,“今日事,今日毕。我以往都是怎么教你的,你今天竟然学会耍赖了。想睡觉是不是?困是不是,把手伸出来?”
      小月灵雪情不自禁的把手往袖子里瑟缩一下,但是在母亲严厉的目光的威逼下,他终于还是把手伸了出来,一双小小的软软的手,白白嫩嫩的,指根处有一个小小的窝窝。精巧美丽的就像是用软玉雕刻出来的艺术品。
      “啪”的一声,三寸长的竹鞭毫不留情的打在了手上,手上顿时肿起一道蚯蚓似的红痕,月灵雪哇的一声放声大哭,情不自禁的收回手,四处躲闪着。兰妃毫不留情啪啪啪,紧紧的抓着儿子的手,又连打好几下,直到打够十下才停手。接着又厉声呵斥道,“不许哭,哭像什么样子?再哭我就再打。”
      月灵雪不敢再哭了,他眼含着热泪,眼泪一时忍不住就抽抽嗒嗒的,不敢哭出声来。此时他手上一道道蚯蚓似的红痕纵横交错,那伤痕高高的肿起,摸着似乎还有微微的热意,而手腕上更是有被自己的母亲毫不留情掐出来的淤青紫痕。
      他此时睡意已经全消,尽管双手痛得无法握笔,但是他还是不得不回到书桌前继续捧起论语,低声研读。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
      读到第三十六回的时候,兰妃也终于忍不住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月灵雪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对着窗外的月光,他看了看手上的伤痕,只看了一眼,眼泪又忍不住快要流下来,但是他极力忍住了,害怕自己的哭声会把母亲吵醒,又遭来一顿毒打。动作熟练地从书桌里翻出一瓶药膏,厚厚的在手上涂了一层,又用纱布将手上的伤口来回缠了三四圈,才感觉自己手上的疼痛略微有些消退了。
      他用裹着纱布的手又捧起书本再看了一遍,最后复习了一遍论语,明天应该就能交差了。
      他睡意全消,背完论语,他情不自禁地站在窗前怔怔的看着窗外的果树,清凉的夜风吹过,碧绿的树叶在夜风中互相摩擦,传来细微的响声,花坛里的花朵被风吹散,嫩白的雏菊花瓣随风而起,然后又缓缓落地,在夜空中仿佛一位无声的歌女正在起舞,舞姿曼妙动人。
      果树已经结了果,树上枝叶间挂了几百个果子,硕果累累,压的枝头都弯了腰,还没完全成熟的苹果半青半红,口感极其生硬苦涩,一口咬下去能酸倒牙。偶尔也有苹果成熟的早,已经是浅浅的嫩红色了,红果绿叶相映,相得益彰,那颜色极其协调,挂在枝叶间显得格外喜人。
      月灵雪看了几眼,突然觉得果树上好像少了几个果子,他依稀想起前天,果树上起码还有五六个已经成熟的果子,虽然成熟,但是还没有彻底熟透,只是浅红色,不够甜,所以他并没有找下人去采收。而现在,果树上就只有两三个已经成熟的果子了。
      难道是错觉?
      月灵雪又仔细看了一眼,他年纪虽小,记性却不差,果子的数量不会错,哦,那就是有人来偷果了。
      这宫里这么多宝物不偷,就偷几个果子吃,这贼也太没出息了。
      月灵雪摇了摇头,他最后回到书桌前,将书本合上,自己卧在软榻上也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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